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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心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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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雲溪驚呆了,對於趙詩婷剛說出來的話完全把他從驚愕中拉了回來。她又在幹什麽?她在和誰說話?她的口氣?她的神情?楊雲溪往四下看去,想看看趙詩婷是不是在跟別人說話。當他轉過頭時,不知何時,林允之幾人已經站在他身後了。而林允之將手指放在唇邊,示意他不要出聲。

趙詩婷神情又變了,是平時他們看到的那般,帶著倔強與不服的神情,口氣雖然同樣冷冽,不過多了一絲溫情:“不。你住口,你不是我,你只不過是被我一直隱藏在心底的那些不平與怨念。你趁我意志薄弱時試圖侵占整個的我,想讓我對你卑躬屈膝,你想都不要想。”

看著自言自語的趙詩婷,楊雲溪將視線轉向林允之,想從他那裏得到答案。林允之嘆息一聲,好似對這一切都很無奈,輕聲道:“她有心魔。”

簡單的一句話,卻意義深遠,楊雲溪也大概明白了一些。趙詩婷剛才說“我是另一個你”時,其實他早就猜到她似乎是在跟自己,更確切的說是身體裏的另一個人在爭辯。因為,他曾夜裏聽到她以前在夢中這樣過,只不過,那時只是夢囈。

這時趙詩婷突然大喊一聲,將楊雲溪從自己的思緒中拉了回來,口中吐出一句話:“我就是我,沒人能取代我,任何人也休想。”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堅定。身體裏的爭辯聲突然消聲滅跡,她也看不到那個面容扭曲的心魔,和那個義正言辭維護自己的她,二人似乎一起消失了。頭痛終於緩解,那赤紅的眸子似乎也在瞬間恢覆了原有的清澈。

身體一放松,她卻感覺到疲憊極了,眼前是楊雲溪和林允之他們向自己徐徐走來,趙詩婷伸出手,眼前的人漸漸模糊,再後來……再後來,她醒來時,是在自己的房間。林允之坐在自己的身旁,將銀針收了起來。

“師兄?”趙詩婷輕聲叫了一聲,摸了摸還有些疼的腦袋。

“嗯。師兄在。”林允之拍了拍她,並不多說,只道:“不要多想,好生歇息。”言罷,起身走了。

房間裏只剩下楊雲溪和自己。他還是一身大紅的喜服,右手纏著紗布,正坐在床尾看著她。那幽深的眼神,有疼惜,同樣有著怨念,不過更多的是心疼。他從床尾起身來到她跟前坐了下來,道:“可還覺得哪裏不適?”

他的聲音很沙啞,不過在趙詩婷聽來,卻很有磁性,搖了搖頭,嗓音同樣沙啞:“無事。”

楊雲溪只是坐著,並不碰她,又舊事重提:“婷兒那天到底夢到了什麽?”

趙詩婷心裏亂不可言,她依稀記得在山頭上的事。後來,身體裏的那兩個自己出來後,她就不記得了。所以只當楊雲溪是想知道她到底夢到了什麽,沈吟了一會,道:“你不要我了。”

“只是這麽簡單?”楊雲溪自是不信。

“不然你以為呢?”趙詩婷冷笑一聲,不想回答了。簡單?真有那麽簡單就好了。

“你說來,我聽著。”楊雲溪好整以暇的坐在床邊,一副你不說我決不離開的架勢。

“我累了,想休息。”

“沒事,你休息,我等著就好。等你睡醒,我再問。”

“你不出去我怎麽休息?”趙詩婷瞪他。

楊雲溪不置可否的聳聳肩,滿不在乎的道:“難道你忘了,今日是什麽日子?雖然還沒拜堂,可也是早晚的事。這裏也算是我的房間,還是說你想讓我陪著你休息?”

果然是……臉皮厚。趙詩婷氣呼呼的白了他一眼,翻過身睡去了,這一睡,還真就睡著了。

看著她睡著了,楊雲溪這才放輕腳步出了房間來到堂屋。這裏依舊是一派喜興的大紅色,只不過氣氛卻很凝重。

看到楊雲溪出來,林允之問道:“小師妹睡著了?”

“嗯。”楊雲溪點點頭,找個地方坐了下來,道:“你說的心魔是什麽意思?”

林允之淡淡道:“難道你不知她怕雷聲的事?

“知道。”說起這個,楊雲溪想起上次下山時的雷雨之夜,又問道:“婷兒是不是小時候遇到了什麽事,受了刺激才會怕雷聲!”

這時林允之詫異的看著他,似乎是在確認什麽,好一會才開口:“我也正想問你,小師妹在來山上之前是不是就怕雷聲?”

楊雲溪很肯定的否認:“不是。”

隨即,兩人都詫異的看著對方。也就是說,她怕雷聲的事不一定是發生在來鳳凰山了?因為她自從來到鳳凰山後,林允之就一直跟她在一起,要是發生了什麽,他一定很清楚。

“一定是她遇到了什麽事。小師妹自小心性極強,是個不服輸的性子。”林允之將以前的事粗略的想了一遍,也沒發現有什麽異常,又道:“在她走失之前可有什麽不尋常的事發生在她身上?”

楊雲溪搖搖頭,道:“沒有吧!”剛說完,他又開口:“倒是有一次她母妃帶她出去玩時,那一次她們徹夜未歸,第二天一直到傍晚才回到宮裏。婷兒那次回來後就大病了一場,聽我母親說,她昏睡時總是說夢話,好像還很害怕。”

春蘭這時插話:“林師兄,還真是呢。難道你忘了,小姐有一次大病後,也是雷雨夜?她不是一直喊著什麽嗎?”

“你們讓我想想。”林允之敲了敲腦袋,坐在一旁就不說話了……

眼看著拜堂的吉時要過了,趙詩婷也醒來了。醒來,發現身旁居然也躺著一身大紅喜袍的楊雲溪。他枕著雙手,看了一眼已經睜開眼睛的趙詩婷,笑道:“吉時馬上要到了,要不要嫁給我?”

“不嫁又如何?”

楊雲溪淡淡一笑,繼續躺著不動:“無妨。拜堂只不過是一個形式而已。我這個武夫從來不將這些禮節放在眼裏,反正這裏是洞房,影響不了我。”

“你什麽意思!”趙詩婷一下子從床上爬了起來,向裏面靠去,指著他,驚恐道:“你胡說八道什麽?你是武夫,可我是正經的公主,豈能無媒茍合?”

楊雲溪爽朗一笑:“我們已經文定,只差三書六禮用花轎把你娶進門了。”他從床上起來,來到她身旁,“洞房後,回去再補辦婚禮也不是不可。”

“你無恥。”趙詩婷伸手就要打,卻被楊雲溪一把抓住:“無所謂。你,我娶定了。我不管你到底做了什麽亂七八糟的夢。你趙詩婷這一輩子只會是我楊雲溪……唯一的妻。”

唯一的妻?趙詩婷還在失神,楊雲溪就大聲喊了一聲:“喜娘,進來給小姐梳妝。”說著就從床上下來,往一旁坐了下來。

喜娘和春蘭這時走了進來,將她那原來有些褶皺的嫁衣整理好後端了進來,跟楊雲溪行了個禮。楊雲溪擺擺手,指著床,讓她去給趙詩婷更衣。

春蘭來到床邊,道:“小姐。更衣了。”

逼迫二字在趙詩婷腦子中盤旋,連她的侍女都站在楊雲溪那邊,不用說,師兄也是了。不然這廝就是再霸道恐怕也要掂量一下了。

“你們先出去吧!”趙詩婷看著喜娘和春蘭。

二人看向楊雲溪,見他點頭,就出去了,儼然他才是她們的主子。

趙詩婷沒空計較這些,直接開口:“那夜,為何要走?連我叫你,你也不回頭看我一眼離開了?”

“不敢見你。”楊雲溪沈默了一會,又道:“那夜,允之說你可能活不成了……我也是人,也有承受不住的時候,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當時的樣子,怕你擔心才離開。等我回來想跟婷兒道歉時,婷兒已經睡著了。”

“哦。”趙詩婷簡單的應了一聲,想了一會,道:“叫她們進來吧!”

“什麽?”

“服侍我更衣。不是要成親嗎?”趙詩婷從床上下來,往梳妝臺上走去,淡淡丟下一句話:“你出去。別守在這裏,哪有沒成親就在我這裏等著的?你的尊容也該整理一下。”

楊雲溪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不過還是喜出望外大步出去了。

二人整理好儀容,穿戴整齊,吉時剛好也到了。楊雲溪一身大紅喜袍,胸前系著一個大紅球,眉宇間是不可抑制的喜悅。二人執著同心花球緩緩走向禮堂。

堂上的首座坐著的是林允之和陸韜。春蘭在一旁看著笑的直抽抽,心想,這林師兄還沒成親就嫁女兒了,嫁的還是自己心愛的女子,想想就覺得好笑。

坐在首座的陸韜也想笑,只不過坐在這個位置上不敢笑罷了。

當下,準備了一番,便拜了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洞房內,是喜娘和春蘭一起陪著趙詩婷。春蘭怕她緊張,就一直陪著她說話。

紅蓋頭下的趙詩婷還是很緊張,如果不是有蓋頭遮蓋,恐怕就是胭脂也掩蓋不住那早已羞紅了的臉。寬大衣袖下的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手心都有些出汗。

外面的酒席並沒有進行多久,就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往這邊走來。聽聲音,似乎腳步有些虛浮,趙詩婷心想,莫不是喝多了?過了一會,終於聽到了楊雲溪的聲音。

喜娘按照禮節,向二人祝賀了一番,又說了一些吉利的話,楊雲溪讓春蘭賞了紅封,喜娘這才笑嘻嘻的出去了。

喜娘出去後,春蘭自然也不留下,跟趙詩婷低聲說了句話就走了。

擺設還是跟以前一樣很簡單,只不過,此刻整個房間都彌漫著喜慶之氣。趙詩婷坐在床邊,楊雲溪緩緩用秤桿掀開她的蓋頭,看著身著鳳冠霞帔的趙詩婷,讓他怦然心動。他從桌上取下兩杯酒,交與趙詩婷一杯:“婷兒,來,喝了這杯交杯酒我們就是夫妻了。”雖然是假成親,兩人還是跟真成親一樣,交叉著手飲下了交杯酒——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對於楊雲溪,他就得了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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