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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夢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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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夢魘(二)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天空暮雲叆叇,景象尤為壯觀。一覺醒來,只覺得整個身子像是骨頭被拆了一般,眼睛也極為酸澀。趙詩婷動了動,突然感覺……好像是誰在摟著她。轉身看去,卻落入一個寬闊的懷抱,眼前赫然出現一放大的臉。

“雲溪哥哥?”昏迷了兩日,趙詩婷臉色依舊蒼白,嗓音沙啞的有些聽不清。不過精神尚好。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不過眼前那張清俊的臉龐愈發的憔悴。泛白的嘴唇有些幹裂,在下唇上有一處很小的裂口,看上去有些像牙印。下巴處是一片青黑色的胡渣……只是,他又瘦了許多。

“婷兒。”睜眼,映入眼簾的是那雙如水般的眸子,眸中是楊雲溪熟悉的淺笑。突然覺得今天是個好日子,雖然她只昏迷了兩個晝夜:“婷兒身子可還有不適之處?”

“感覺全身無力。這是哪裏,雲溪哥哥怎麽也在這裏?”看著倒在自己身旁的楊雲溪,趙詩婷小臉一紅。他們還沒有成親,就這樣睡在一起,似乎有些太……不像話。

“我怎麽不能在這裏?”楊雲溪往後挪了挪,側過身不滿的看著她。那小眼神就好像他趁機要占有她一般。

“我睡了很久了?”答非所問,反正都已經睡了她也懶得在意這些。有些疑惑,照理說她不應該還活著,以她的體質,喝下那補藥足以讓她死幾回了。

“你這次昏迷了兩天兩夜了。”將她攬在懷裏,將那微涼的手握在手心,楊雲溪喟嘆道:“允之說,可能是你以前吃的那些藥的原因。縱然是喝了那人參湯,也只是讓你處於假死狀態。”

“果真?”隨即趙詩婷搖了搖頭,好似不相信楊雲溪的話,道:“那我怎麽感覺並沒有睡多久?若不是看到雲溪哥哥我還以為自己已經與世長眠了。”

“胡說八道。”楊雲溪臉一沈,俊朗的臉龐透著極度的不悅,不過隨即似笑非笑,伸出手指擡起她的下巴,道:“再胡說就懲罰你。”

推開那放在下巴上的手指,趙詩婷癟癟嘴,嘟囔:“我都這樣了雲溪哥哥還想懲罰我?”

“誰讓你總是胡說八道?”

“我……”剛開口,楊雲溪突然攬她入懷,唇,在這一刻也落了下去,不再讓她有開口說話的機會。之前所有的一切,都被這個熱情似火的吻給掩蓋了,沒有情欲,沒有壞念頭,只有纏綿的熱情擁吻……

半個月後,趙詩婷終於能夠自己下床走動。那些染瘟疫的村民經過林允之後期的治療也都痊愈。雖然林允之一再說過,趙詩婷需要靜養,還是有不少百姓陸陸續續來看她。幾乎每日他們住的房子外面都門庭若市。

“林公子,你讓我們進去看看婷姑娘吧!”

“對啊對啊!我們保證不吵她,只是看看她。”

“婷姑娘救了我們全村,我們只是她一眼就好……”

剛勸走一批,林允之回到屋內坐下喝了口水,又有幾個村民挎著籃子來了,林允之聽到侍衛來報,直接道:“我們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才行,這裏太吵雜,不適合小師妹靜養。”

“我帶她回宮吧!在宮裏有最好的禦醫和最好的補品。”到了京師,至少雲溪和妹妹就真的可以在一起了,這也算是趙浩然想為了自己的兄弟自私一次。

雖然妹妹是楊雲溪的未婚妻,但是林允之所做的一切讓他已經無法再傾向楊雲溪了。短短近兩個月,他看到了林允之對妹妹的無微不至,細心呵護,可謂真是應了那句“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兩個月尚且如此?這十一年來恐怕是他無法想象的。

林允之想都不想,立即打斷:“不可,這裏離汴京太遠,若是回鳳凰山她也經不起舟車勞頓。”此時,他到沒有他們考慮的那麽多,如今他只要她平安,僅此而已。

楊雲溪突然想到一個地方,道:“我到是知道一個地方,那裏環境清幽,而且也是在山上,離這裏很近,頂多半天的路程就到了,很適合靜養。”

“好,就去那裏。”林允之甚至都不問問是什麽地方,就開口答應了。

趙浩然想了一下,問道:“雲溪,你說的是陸大哥山上的那些茅草屋嗎?”

楊雲溪點點頭,道:“是的。”那個地方也算是他們的另一個家了。

“那裏確實是個好地方,那我今天就出發,提前趕到那裏安排一下。今天你們就在這裏休息一晚,收拾好東西明天我就派人來接你們。”趙浩然安排了一下就回去收拾東西了。

臨近午時,楊雲溪又來到趙詩婷的房間前,叫了兩聲,也沒有人應他,推門而入,也沒見到人。

這時,門外剛好有人經過,看到楊雲溪在趙詩婷的房間裏,就問道:“楊公子是在找小姐嗎?”

楊雲溪從房裏走出,點頭道:“她去哪裏了?”

那侍衛指著村頭的那個方向,道:“我剛才看到小姐往村外去了。我還問她去哪裏,她說就是去走走……”

村頭,芳草萋萋,果香四溢,一棵枝繁葉茂的梨樹上掛著無數枚黃橙橙的梨子。樹下,是那白衣飄然的女子站在那裏,伸開雙臂,擡頭看著天空。微風拂過,那白色衣裙隨風舞動著,如同那停留在身旁花朵上的蝴蝶,翩翩起舞。

今日的天氣格外的好,天空一碧如洗、萬裏無雲。小鳥們在天空中自由在地飛翔。樹木郁郁蔥蔥,挺拔的松樹像一把大傘。

“這究竟是為什麽?”樹下的女子呢喃細語著,看著天空的雙眸是空洞,也是寂然。輕風帶走燥熱,送來涼爽,卻帶不走她的愁緒。低頭,閉眼,一滴晶瑩的淚水自眼角滑落至嘴角,卻是苦澀。

半個月了,卻不知為何,幾乎每一天都被同一個噩夢纏繞,她總有一種處在崩潰邊緣的感覺。她想哭,卻哭不出來;想訴說,怎奈無人傾聽。

不能走太遠,她只好徒步來到前面不遠處的田埂上坐了下來,事實上,她不得不停下來,因為才走了一會路的雙腿竟然有些顫抖,似乎再多走幾步就會支撐不住倒下一般。剛坐下一會,後面就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她頭也沒回,就道:“雲溪哥哥來了?”

“嗯!”楊雲溪應了一聲,也來到她身旁坐了下來道:“怎麽不好好休息,一個人來這裏?”

“我想多看看這裏,恐怕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看了。”趙詩婷的口氣很平和,卻透著疏離。

看到身旁的楊雲溪,趙詩婷又想起那個夜夜纏繞著她的夢……她將視線移向另一邊,不再看他。他們真的可以順順利利走進屬於他們的禮堂?她在心裏反反覆覆的問自己。

“婷兒是不是有心事?這半個多月你就一直這樣,若是有什麽心事就告訴雲溪哥哥,不要憋在心裏。”楊雲溪也不知道趙詩婷是不是因為那晚的噩夢,這半個多月以來,除了她醒來時那一番親熱過後,趙詩婷就有些排斥他了。

趙詩婷搖頭,還是不看他,微笑道:“你多慮了,我就是想安靜的待會兒。”

“婷兒,我們成親吧!”楊雲溪不忍心看她這樣若即若離的跟自己疏遠,也許成親她就會好了吧!

成親?趙詩婷再次看他,嘴角微微翹起,淺淺的笑容在臉上漾開。只是下一瞬,楊雲溪伸手輕撫她臉頰時,她臉色一下子變了。身子不可抑制的輕顫一下,馬上拿開那只撫上她臉頰的手。

趙詩婷下手並不重,對於楊雲溪來說卻是震驚。她,居然真的排斥自己,連撫摸她,她竟然會顫抖。楊雲溪突然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面的無力感,自己到底做了什麽才導致趙詩婷這樣排斥。那個夢,到底是什麽?

“以後再說罷!就我這樣的身體,連走路都走不遠。”平靜的口吻帶著婉轉的拒絕。趙詩婷轉過頭不再看他。因為,看到他這張面容,腦子裏就浮現出他冰冷的語氣,然後決然離去,奔向那不遠處等著她的妖嬈女子。

趙詩婷突然怕了。因為那個夢,楊雲溪給她的不再是安全感,而是深深的恐懼。她不敢回應他,她怕自己用心付出,換來的是粉身碎骨。

趙詩婷低著頭,心中卻萌發了一個念頭——離開。

在夢裏,不知為何,她總看不清夢裏的那個女子的容貌,只知道她雲鬢高聳,一身紅衣似火。那曼妙的身姿是那樣的懾人心神,一下子投入了向她走來的那寬闊的懷抱,親昵的摟著楊雲溪的腰身……她只得一遍一遍的說服自己,失而覆得的也許就是這樣。她不想在楊雲溪離開自己的那一刻她才慢慢的來撫慰自己那千瘡百孔的心。與其這樣,還不如現在慢慢放棄,至少,心不會那麽痛。

“我不在乎。”大聲咆哮著,楊雲溪已經忍無可忍了。他可以不在乎趙詩婷疏遠自己,不理自己。但是最起碼給他一個理由,讓他信服的理由。

“等我恢覆以後再說吧!雲溪哥哥,我們回去吧!”不等他開口,趙詩婷自己起身走掉了。可是,她的身子卻拖了後腿,顫抖的雙腿最終支撐不住變得搖搖欲墜,孱弱的身子如同秋風的落葉,最終落下……

“婷兒……”在她摔倒的那一刻,快步向她跑來的楊雲溪扶住了她並將她抱起。

這一刻,趙詩婷突然想狂笑,她想自己走回去,不想讓任何人幫她。因為別人的幫助讓她知道她竟然這麽沒用,連走路都成問題。她在抑制自己不狂笑,想通過緊握的指尖深深紮向手心,卻發現根本無力緊握。最終,她沒忍了,只不過不是狂笑,而是無聲啜泣。

楊雲溪不知她在想什麽,不過還是看出了她在隱忍什麽。但為何又突然哭泣他不知道,也不敢問。擡起頭不再看她,他只能視若無睹,只能將那洶湧澎湃的心深深壓下。

村口離他們住的地方大概只有幾裏地,楊雲溪一路將她抱回,在回到他們的住處時才發現,埋首他胸口的趙詩婷已經熟睡。他只好將她送回房。

“她又有心事了。”出了趙詩婷的房間,楊雲溪來到院外,林允之還是持續著剛才目送他們離去的姿勢,只是神情有些茫然。

林允之神色平靜的點點頭:“我早就看出來了,小師妹自從醒來後就變得抑郁了起來。”

次日,為了不讓那些村民來送她,他們早就將收拾妥當,天剛蒙蒙亮,便出發了。

馬車上,又睡了一覺醒來的趙詩婷若有所思的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風景,只是她神色平靜,且靜的可怕。

如同回到了她當時的模樣,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冷漠,那種漠視一切的感覺又重新浮現在她那冷艷的容顏上。如同那終年不化的冰霜,冷的讓人不敢靠近。

馬車內,楊雲溪和林允之就一直看著她,沈默著,一言不發,氣氛更是讓人有些窒息。

馬車行了大概半個多時辰,趙詩婷再次感到疲憊困乏,坐回楊雲溪身邊,靠著他閉上了眼睛。

看著靠在自己肩頭的趙詩婷,楊雲溪突然不敢去觸碰她,就像,這一碰,她可能會消失。

馬車又行了一個時辰終於停了下來,停了後,林允之掀開簾子——趙浩然和一男一女正在外面。

“下來吧!就是這裏了。”趙浩然親切的開口。

林允之下車後,對楊雲溪道:“把小師妹給我吧!”言罷,他便溫柔的將她抱起。

旁邊那清秀的小婦人開口:“我帶你去她的房間。”

男子也邀請大家進屋去。

進屋後,楊雲溪四下看去隨後讚譽道:“浩然,看來你花了不少心思啊!”

趙浩然得意的道:“那當然,她可是我的心肝寶貝。”

楊雲溪冷哼了一聲,白了他一眼,道:“也不怕說話閃了舌頭。”

“怎麽,就許她是你的寶貝,不許是我的心肝寶貝嗎?”趙浩然哈哈大笑,居然跟他吃起了幹醋,要知道他們是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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