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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我?你心悅我?”

喬雲溪倒吸口涼氣,五官都縮在了一起,擰巴著臉垂下頭。他已經完全將臉面豁出去了,可還是頂不住慕沈一遍又一遍的重覆啊!

下巴驀然被擡起,慕沈聚了光彩的黑眸好似夜幕裏一整片漸漸亮起的星空,強硬對上他的視線,再問:“你喜歡我?是不是喜歡我?快說啊,是不是喜歡我?”

喬雲溪微微仰著頭,心裏安慰自己,沒關系沒關系,周圍沒人,他徹徹底底的不要臉了。

頓了頓,他道:“沒錯,我喜歡你,慕沈,小爺看上你了!”

喬雲溪拉下慕沈的手讓下巴重新得了自由,手自他兩臂間鉆了過去,拉過脖頸,仰頭湊了上去,屏住呼吸輕輕碰上他的唇。

…………好像還挺軟的。

慕沈整個傻住了。

喬雲溪眨眨眼,似懂非懂的咬了一下,然而下一刻,異變突生。

他這一下好似打開了什麽開關,慕沈驀然瞪大雙眼,近在咫尺的人,還有唇上柔軟的觸感,被喬雲溪實實在在的抱了個滿懷的充實,讓他一下子驚醒過來。

擡起僵硬的手臂緊緊的抱住喬雲溪,不允許他有分毫的後退,對著緊貼的唇瓣重重的覆了上去,試圖掠奪他所有甘甜的呼吸。

他喜歡自己!他喜歡自己!

雲溪!

雲溪!!

雲溪!!!

良久……

喬雲溪實在喘不過氣來了,掙了掙,勉強別開頭,總算是得了口自由的空氣。

臉這回是憋紅的,喬雲溪呼吸一片混亂,忍不住睜大眼瞪著慕沈,不可思議道:“你,你是在啃骨頭嗎?!”

他覺得自己的整張嘴裏面外面都要被咬掉了!

慕沈也喘息幾聲,臉上的笑意怎麽也收斂不住,幾乎有些手舞足蹈,總算是緩過神來:“我就是,太高興了。”

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被他說喜歡。

就算是以前在重霄界那會兒,便是兩人的關系已經親密無間,他也從未說過喜歡自己,一次都沒有。

慕沈簡直說不出他此刻心中的感受,只能咧著笑,又在喬雲溪白嫩嫩的臉上親了一口,發出清晰的一聲響。

“噫~”喬雲溪頗感嫌棄,推開他的腦袋,伸手在臉上擦了擦。

慕沈樂不思蜀,明亮起來的黑眸死死黏在喬雲溪身上:“不準擦,小師兄不準擦。”

拉過他的手,俯身在他剛擦過的地方又落了一吻。

喬雲溪鬧了個大紅臉:“別親了!”

慕沈不聽,零零碎碎的吻不斷落下來,喬雲溪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慕沈挑眉,陡然倒退一步,帶著他離開背後緊挨著的樹,往自己跟前一拉。

按住喬雲溪的兩手迅速繞到他身後改為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空出來按在他後腦上,不許他後退,重重的覆上他的唇。

“唔……”喬雲溪被制住動彈不得,嘴被堵住,連呼吸都要被奪了去。

朦朧中想了片刻,沒做任何掙紮。

他看開了。

他喜歡慕沈,這個人是他的,只能是他的!既然這樣,親親抱抱什麽的,又幹嘛要抗拒。

張嘴,回吮了一口。

慕沈激動到幾乎是要瘋狂了,呼吸都更重了幾分。

好半晌,終於喘著粗氣松開早已是氣喘籲籲的喬雲溪。

喬雲溪胸膛劇烈起伏,腿腳有些用不上力,手已經得了自由,搭在慕沈腰上,被他緊緊擁在懷中,氣息不穩。

“小師兄~”慕沈喃喃。

喬雲溪看向慕沈,見他臉上的笑意幾乎滿溢出來,一點點的漫過來將自己也籠罩住了,不自覺的也露了個笑出來。

慕沈又是睜大了眼。

透著紅色的臉龐,往日清澈的眉眼此刻染上一抹氤氳朦朧,兩唇染上一抹瑩潤的緋色,靠在他懷裏抱著他的腰身,沒有任何勉強,沒有任何不情願,也沒有一絲一毫的顧慮。

此刻,他的眼裏,心裏,只有自己。

這抹笑,他等的太久了。

喬雲溪見慕沈又湊過來,本能的一把捂住他的嘴,急道:“別,我喘不過氣了。”

慕沈笑笑,努嘴頂了頂他的掌心,喬雲溪一個顫栗,被燙了似的陡然縮回手。

又掰向慕沈禁錮在他腰間的手臂,強行定下心來,道:“好了,該說的都說完了,趕緊回去吧。”

他快忍不了這一身脂粉氣了。

慕沈手臂順著他的力道松開一瞬,旋即又再次牢牢攬過來,眉眼彎彎,笑道:“不行,你還沒說為什麽要去青樓呢。”

雖然小師兄給他表明真心了,他滿心歡喜漲得滿滿的,但青樓……

“小師兄交代清楚了,我們就回去,不然……嘿嘿。”慕沈俯身在他眼角落下一吻,笑的見牙不見眼。

喬雲溪額角跳了跳,片刻後還是沒忍住,罵道:“你簡直臭不要臉。”

慕沈絲毫不以為意,在他鼻尖上啄了一口,笑道:“再不要臉也是只對你一個人不要臉,反正小師兄喜歡我,我就不要臉了。”

喬雲溪斜他一眼。

他就知道會這樣,果然,蹬鼻子上臉了!

慕沈一如既往地問不到答案絕不罷休,追問道:“小師兄明明喜歡我,為什麽去青樓?還設了那麽多禁制連窗戶都封上了,躲著我不讓我知道,這麽怕我發現還敢去,你膽子可真不小。”

喬雲溪深知不告訴他他會一直問,深吸口氣。

其實仔細想想也沒什麽,看開以後就會發現,人也好,心也罷,世上沒什麽是不能直接面對的。

他索性直說了:“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男人。”

慕沈一頓,捋了捋他耳邊稍有淩亂的碎發,問道:“那你,得出結果了嗎?”

喬雲溪微微張嘴動了動唇,不遮不掩直視慕沈,平覆了片刻,穩穩道:“我喜歡你。”

慕沈的唇角再一次翹起,揚起笑意:“可我是男人。”

喬雲溪伸手揪住他身上一片衣角,彎起眉眼微微笑了笑:“我喜歡你,只喜歡你,只因為是你,所以無所謂男女。”

慕沈唇角笑意一點點擴散,閉上眼,額頭輕輕抵住喬雲溪的,低聲道:“我也,喜歡你。”

喬雲溪雖然已經自詡不要臉了,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呼吸急促,心跳快了幾分。

也閉了閉眼,心裏依舊是安定而滿足的。

世間多是缺憾,多少求不得、多少愛別離,此刻兩顆火熱的心能無所顧慮的依偎在一起,已是這般令人欣喜。

這句期待已久的情意,足以讓過往太多年的孤寂就此消弭。

等到你,尋到你。

終慶幸,擁有你。

過了一會兒,喬雲溪推了推他:“回去吧,我身上全是脂粉味,難聞死了。”

慕沈揚起臉,笑道:“聽雲溪的,我們回去。”

喬雲溪挑眉,道:“剛給你點好臉色你就沒大沒小!叫師兄!”

慕沈眼若燦爛星河,和喬雲溪清亮的目光相交錯,仍舊是在笑:“好,那聽小師兄的。”

喜笑顏開,眉眼見具是歡喜,腳下輕飄飄一點,緊緊的抱著喬雲溪飛掠出去。

二人回了客棧,雖然大半夜打擾店家頗為不好意思,但喬雲溪終歸是舒坦的洗去了一身的脂粉味道,穿好衣服,瞇著眼睛瞧瞧門外。

慕沈手指一下一下戳在門上,恨不得戳出個洞來,甜滋滋鬼叫著:“小師兄~小師兄~你好了沒?我想你了,我進去嘍~”

喬雲溪額角跳跳,壓低聲音道:“閉嘴!不準進來!你吵到別人睡覺了!”

慕沈又戳戳門:“不會的,我設了隔音禁制,他們聽不見的。小師兄,我聽見聲音了,你是不是穿好了,我進去了~”

語畢,直接推開門……沒設禁制沒落鎖的門。

身影一閃飛快過來,慕沈眼疾手快的將光著腳站在地上的喬雲溪打橫抱起來。

“小師兄又不穿鞋。”慕沈盯著他白嫩的腳多看了兩眼。

喬雲溪下意識縮了縮腳,但是根本無處可躲,反正慕沈設了禁制,幹脆揚聲道:“看什麽看!”

“趕緊把我放下來。”喬雲溪踢了踢腿。

慕沈笑笑,將喬雲溪輕輕擱在床上,掀開被子將他塞進去,自己也迅速脫了外衣踢掉鞋,利索的躺了進去。

喬雲溪撇嘴,往裏面挪了挪,等慕沈靠過來就直接往他懷裏鉆,朝熱源貼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字數(?▽`)ノ?

☆、包紮

紅楓谷木屋中,司諾溪擡眼看向前方,抿了抿唇。

慕沈背對著他坐在桌邊,一手搭在桌上,衣服褪下半邊,露出線條流暢的背,光潔白皙,一直到左邊腰側偏後的位置,陡然染了大片鮮紅。

一道拉的很長很深的傷口猙獰的劃破皮肉,血肉模糊,仍舊有鮮血不斷的流。猩紅色遍布腰際,連帶著才脫下的半邊墨衣都一片深沈濡濕,不時滴落幾滴淋淋鮮血,砸在木質地板上。

是劍傷。

慕沈回頭看他一眼,挑眉催促道:“楞著幹嘛,不是已經能讓你看見死魂花了麽,趕緊上藥包紮。”

司諾溪看向桌上那一團朦朧的,白色稍有透明的小小花朵,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剛剛從慕沈身上拆下來的浸透了鮮血的墨色布條,染了一手的濕紅。

“你把輪回之力輸到我身體裏,就不怕我詭計得逞,在背後給你一劍?”司諾溪歪了歪頭,打量慕沈的側臉。

慕沈不在意的笑笑:“不是要你給我上藥嘛,看不見藥可怎麽上,況且那一縷輪回之力太少,什麽也做不了。再說了……”

慕沈回頭看他一眼,隨口道:“你若要殺我,就不會一個人來這裏通知我司家的事。山洞中你也有大把的機會,要動手早就動手了,沒必要等到現在。”

司諾溪楞了楞:“你信我?”

慕沈點點頭,勾起唇角笑道:“信啊,先前就說了信你,是你不相信我的話。”

他道:“你不是那種陰險的人。”

司諾溪伸向死魂花的手指微微顫抖了幾下,好在是穩穩的捏住了,冷靜道:“我們才見過幾面,你怎知我不是。就算我臨時起意殺了你也是正常的……我不是什麽好人。”

他就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人而已。

慕沈勾著嘴角,鼻音似笑非笑的拖著長音嗯了一聲:“那就算我慕沈倒黴嘍,沒長眼。”

又道:“死魂花直接用力量碾碎了,敷到傷口上就行。”

司諾溪瞧瞧他那模糊不清,因為胡亂處理又幾番動作牽扯,現在已經有些潰爛的傷口,又將死魂花給放下了。

四周環視一番,問道:“有水嗎?傷口很嚴重,先清理一下吧。”

慕沈也轉著看了看,漫不經心道:“這地方我剛搶來沒幾天,水……好像有來著。”手指著一處,對司諾溪接著道:“你去那個房間看看有沒有吧。”

司諾溪看了一眼,又看看慕沈一副隨便他自己亂轉的樣子,滿心覆雜。

從家族來說,他應該趁此機會將慕沈綁了帶回去,但他自己確實不想這麽做。

家族……呵。

抿唇,司諾溪道:“算了,就算有估計也不能用了,你要是不怕我下毒,就用我的吧。”揮手取出一個不大的墨色小盆,還有一個水囊寶器,以及好幾卷紗布來,通通放在桌上。

“喲~”慕沈瞇著眼小小驚嘆一聲:“你一個修士,帶的東西怎麽跟凡界醫師似的,夠多的啊。”

司諾溪又拿了塊很小的白色方帕子出來,在小盆中倒上水,浸濕了,平淡道:“平時受得傷多,不及時處理,打鬥時會影響實力發揮。”

他將冰涼的帕子輕輕覆在慕沈腰側,沿著傷口周圍小心擦拭。

慕沈呲牙咧嘴一番,隨後戲謔道:“傷口處理了又不是好全了不再疼,怎麽就不影響實力了,我先前處理完傷口,不還是不敢打架。”

司諾溪沈默以對。

他可以忍著。

慕沈嗤笑一聲:“你們這些所謂仙家名門子弟,看來也不怎麽樣嘛,你堂堂仙門司家五公子,連個丹藥都沒有?還要自己處理傷口,嘖,還真是可憐。”

司諾溪一頓,手下一聲沒控制好,帕子在他傷口上輕輕擦過。

慕沈頓時大叫:“疼疼疼!這位仙家大哥,能不能麻煩你下手輕點!疼死了!”

司諾溪被他的大喊喚回神,立即收手,卻是忍不住斜了他一眼。

不就碰一下麽,用得著叫這麽慘?!

實力倒是不錯,沒想到人這麽廢,這點痛都忍不了。

下手更輕了些,司諾溪接著之前道:“丹藥我倒是有,但是一般不管用,所以很少用。”

雪崖劍血印會蠶食他的血氣,用以增強自己的力量,他的傷,除了那些絕頂厲害的丹藥外,外力少有作用。

好在他實力漸長,一般不怎麽受傷,就算不小心受些小傷,忍上幾個月也就差不多好了。

慕沈挑眉,好奇道:“我和你們不同所以丹藥無用,你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修士吧,為何也無用?”

司諾溪面無表情,淡淡道:“與你無關。”

慕沈撇嘴,不以為意。

司諾溪將傷口周圍擦拭幹凈,但傷勢很重,血一直在往外流。

仔仔細細清理幹凈後,司諾溪重新拿起死魂花,按照慕沈先前所言,用靈力包裹住碾碎了,一點一點敷在傷口上。

死魂花很冰,慕沈身上也很涼,簡直沒什麽溫度,不想個活人似的。

在山洞中時慕沈說過,活人看不見死魂花,他本以為慕沈擁有輪回之力竟是連活人都算不上了。但慕沈為了讓他看見死魂花給了他一縷輪回之力,他自然是個活人,受輪回之力影響才能看到死魂花,如此想來,慕沈興許也是如此。

一個會受傷會流血,還會大呼小叫喊疼的人,就算有輪回之力又有什麽不同?

不還是個人?

父親還有各仙家拼了命貪求這輪回之力,他卻沒覺得這輪回之力有多吸引人。

“哎呦餵,司諾溪你輕點行嗎?!”慕沈又開始大喊。

司諾溪無言,死魂花已經敷上去了,天地間的藥都差不了太多,疼一會兒也就沒事了。

他認真道:“我已經很輕了。敷完了,然後呢?連死魂花一起包起來,還是過一會兒把死魂花取下來再包紮?”

司諾溪在慕沈側後方彎著腰,手還隔著帕子捂在慕沈腰上,不讓敷上去的死魂花掉落下來。

死魂花奇特,他也第一次聽說,並不曉得接下來該怎麽辦。

慕沈皺著臉,一臉的痛苦,說道:“死魂花沒有實體,過一會兒就能直接化作力量散入傷口,你直接將死魂花一起包紮起來吧。”

司諾溪點頭,對慕沈道:“我把帕子取下來,你側一下身,不然死魂花會掉下來。”

慕沈挑眉,看了眼身旁的桌子,無奈道:“我上哪側身去,又沒地方給我躺,怎麽側都會掉的吧。”

確實,死魂花不似一般藥材,根本不會附著在傷口上,稍有動作就往下滑。

司諾溪抿唇沈默片刻,還是問了一句:“有床嗎?躺著會好弄一點。”

慕沈擺擺手,隨口道:“我晚上又不睡覺,哪知道有沒有。不用這麽麻煩,我按著,你連帕子一起包進去得了。”

司諾溪微微直起腰來,瞥了慕沈一眼。

他算是知道這傷口先前是怎麽潰爛的了,先前被他包紮用的墨色布條分明是從衣服上隨便撕下來的,不管不顧胡亂纏了兩圈了事,不潰爛才怪。

司諾溪停頓了一下,還是多嘴道:“這樣會影響傷口恢覆。”

慕沈撇了撇嘴,不耐煩了:“怎麽這麽麻煩啊,該死的,那個玄羽,我早晚找他麻煩去。”

司諾溪皺眉,玄羽?好像有點耳熟?想了會兒沒想起這麽個人來,便也懶得再去想,拋諸腦後了。

沒做什麽反應,他平淡道:“傷口的事我只是多管閑事隨口一說,要不要聽隨你。”

慕沈微微偏頭,看向前傾著身體,手上按著帕子的司諾溪,瞇了瞇眼似笑非笑道:“你這個人,真奇怪。”

司諾溪回視,面色平穩沈靜,沒說話。

他知道自己奇怪,和這個所謂的仙界格格不入。

慕沈不得回應,自顧自勾起唇角笑了笑,伸手按在帕子上,當然無可避免的按住了司諾溪的手,笑嘻嘻道:“我自己按著吧,你把手抽出去然後跟我找找看,興許有床。”

司諾溪微怔,抽回手。慕沈腰側的體溫很涼,手的溫度更低,有些冰。

他直起腰來,看向已經站起來的慕沈。

慕沈環視著看了一圈,指著幾個房間道:“有些我之前進去過,並沒有,去那幾個房間看看。”

司諾溪跟上,落他半步在後面打量他。

慕沈一手按著腰,血色隱隱透過帕子滲出來,衣衫不整偏偏走的大刀闊斧,絲毫不像之前喊疼的樣子,邁開大步子走過去。

慕沈利索的推開房門探頭去看,一連幾個房間後,終於在一個房門前面露喜色,回頭對司諾溪道:“這裏有!”

司諾溪跟著進去,房間還算大,擺了床桌後還有大片的空餘,窗前擺著一個空空的琴案,角落裏還放了一尊小巧的三足香爐。

房間延續了這整個屋子一貫的風格,全木質的。

看樣子是個男修在這裏住。

看的出來,這個叫玄羽的屋主人應當是個溫和的性子。至少,司諾溪從未見過重霄仙界有男修如此修身養性,又是彈琴又是熏香的,準確來說,他聽都沒聽過。

這在仙界,應當算是……胸無大志吧。

司諾溪扯著唇角,自嘲笑笑。

他有什麽資格說別人,至少玄羽打傷慕沈實力不俗,而自己……和慕沈幾次接觸下來他早已發現,自己怕是連慕沈全盛時期的衣角都摸不到。

慕沈利索的躺上去,面朝裏,傷口向上,回頭看向喬雲溪,喚道:“司諾溪,我好了,你趕緊過來。”

司諾溪三兩步走到跟前,將一並帶過來的紗布放到一旁,手按上慕沈腰際的帕子,小心翼翼的一點點掀了起來。

死魂花還沒開始起作用,血一直在流浸濕了帕子,掀起的時候能感覺到濕濕的鮮血對那一片傷口的吸附力。

司諾溪對此早已司空見慣,穩穩的將帕子取下來,絲毫沒影響到零碎的死魂花。

毫不意外的,慕沈又是鬼叫一番,一臉生無可戀的看著他:“司仙師,五公子啊,你真不是故意的?”

司諾溪扯扯嘴角:“不是。”

隨後伸手在他傷口附近輕輕用力戳了一下。

“啊疼啊!”

司諾溪無視慕沈惡狠狠的目光,面無表情道:“這才是故意的。”

按了按慕沈的頭,讓他老實躺好,司諾溪彎腰拿起紗布,對著他的腰輕輕纏了上去。到下面的時候被慕沈的腰擋住,繞不過去,司諾溪輕輕碰了他一下,示意道:“擡一下。”

慕沈面色微白,一直側頭看著他,聽見話語,勾起唇角非常配合的擡了一下腰。

司諾溪神情淡淡顯不出什麽波動來,兩手一前一後交接,將紗布卷纏繞著遞過去。

半披著的長發散了一縷下來,順著司諾溪俯身的姿勢,滑落下肩背,垂在慕沈腰際傷口附近。

慕沈挑眉,伸手勾住那一縷弄得他發癢的飄蕩發絲,免得礙事。

司諾溪側眸看他一眼,又瞧瞧自己被他抓住纏在指上把玩的墨發,沒說什麽,只是動作加快,將紗布一圈圈繞好。

處理好後,他伸手捏住自己的頭發抽了回來,直起腰道:“好了。”

慕沈看看自己被包的平整的傷口,勾起唇角,揚起一抹笑來:“多謝五公子了。”

“不用。”司諾溪頓了頓,接著道:“既然沒事了,我的話也已經帶到,你小心司絕涵就是,我走了。”

慕沈一怔:“這麽快就走?”

司諾溪點頭,皺了皺眉頭:“父親有意不讓我插手……抓你一事,來之前還派了人暗地裏看著我。我能做的事有限,你自己小心吧。”

慕沈挑眉笑笑,毫不在意道:“那些軟腳蝦,我才不放在眼裏呢。”

司諾溪不置一詞,告辭後轉身離去,身後突然傳來慕沈上挑著的戲謔聲音:“要是司家讓你來抓我呢?你會怎麽做?”

司諾溪微微側頭看他一眼,背過身去,目光深邃了幾分,淡淡道:“我會動手。”

他沒有拒絕的權利。

作者有話要說: ╮(‵▽′)╭諾溪上線啦

☆、雪,血

暮色將至,天邊泛起一道道昏黃的光,映著雲層紅霞,映著流水長河,卻不足以映亮人間。

雪崖劍在躁動,自紅楓谷司諾溪便一直壓著,極力不讓慕沈看出端倪。

算算時間,確實差不多了。

司諾溪悄無聲息的回了司家,進了院落後設下重重禁制,將衣袖染血,已經幹涸發黑的白衣換下來。

坐在桌邊將撩起衣袍卷起右邊褲腿,看向自己小腿處,腿肚包裹著一圈圈紗布,一絲絲的血跡溢出,並不嚴重。

大部分的血氣已經被雪崖劍吸走了,但傷口並不會因此而好轉,反而極難恢覆。

雪崖劍需要血,像個貪婪的惡鬼,抓住一絲血氣便緊緊的咬住,不論如何也不願意放開。

但是同樣得益於此,雪崖劍實力不俗,他的實力也越發強橫,可他深知,這絕不是什麽好事情。

司諾溪將紗布拆開看了看,沒有血色遮掩的傷口深可見骨,傷口幾乎泛白,腿肚像是被什麽細細的東西給捅了進去,險些連骨頭一起洞穿了。

面不改色的將傷口處理好,司諾溪的臉上不見半分痛楚,好似那條腿不是自己的。

將雪崖劍放在桌邊,手上一動,微微出鞘幾寸,雪白的劍鞘包裹下是炫目的劍身,鋒利冷冽,沒有絲毫溫度。

司諾溪面無表情,掀起左邊衣袖,將小臂處的紗布扯去,下面是亦是一道淺淡蒼白的傷口。

他往旁邊移了一下避開傷口,劍刃就在桌面邊緣,將小臂裏側從桌邊覆了上去,遮住刺目的白光,用力劃了一下,任由鋒利的劍刃割破皮膚,冰涼刺骨的寒意一瞬間直抵內心深處。

沒有一滴血低落。

擡眼向窗外望去,天邊一片朦朧,夕陽餘暉無力的灑在天邊,遠遠的天際像是被潑灑了深紅的顏料,司諾溪恍惚了一瞬,那是……血的顏色。

雪崖劍是司家一代代傳下來的,血印最開始被種下的時候並沒有現在這麽強,彼時只要定期給雪崖劍餵些血就足夠了,但是時至今日,血印已經和雪崖劍完全融為一體,實力愈發強橫,對持劍人的鮮血也愈發渴求。

司絕涵一直以為是父親將雪崖劍給了他,殊不知是雪崖劍自己擇主。

十歲那年父親領著他到祠堂與雪崖劍訂下生死契。他不懂,問父親:“什麽生死契,我死劍折,劍損我傷的意思嗎?”

祠堂門緊閉,父親的身影背窗戶外照進來的光,臉上一片昏暗,拍了拍他的頭。小小的司諾溪仰著頭,看不清父親臉上神色。

父親道:“不是,是你死後雪崖劍另行擇主的意思。”

司諾溪皺眉,不解道:“那我為什麽要訂生死契?父親不是說,有利可圖的事才做嗎?”

父親低了低頭,總算露出點神情來,沖他笑了笑:“你總算記住為父的話了,不錯。”

司諾溪眉眼舒展開,仰著頭笑了笑。

父親居然誇他了呢。

父親又接著道:“生死契只是讓你和雪崖劍之間有更深的聯系,雪崖劍威力無比,通過生死契你才能完全的掌控它,就此實力大增,離那縹緲的仙道也就更近了一步,這便是你要圖的利。”

司諾溪似懂非懂點點頭,又問:“那我需要付出什麽代價嗎?”

父親的頭又擡起來了,背著光線,陽光細密的鋪灑在他身上,在司諾溪看來他的身影卻是一片朦朧的黑,他道:“只是一點鮮血。”

父親帶著司諾溪走到祠堂排位前讓他跪下,手握一把長劍,猛的拔劍出鞘,炫白的光頓時晃了他的眼,父親道:“諾溪,伸手。”

司諾溪依言照做,攤開一掌。

父親握著劍,對準他的手掌狠狠劃了一道,傷可見骨,鮮血迅速湧出。

很痛,司諾溪整個人顫抖了一下,額頭一瞬間溢出冷汗,仰頭,低聲喚道:“父親。”

劍刃依舊停留在他手上,父親笑了笑道:“諾溪果然是被選中的那個,雪崖劍不輕易擇主,擇主則一定是將來的司家族長。你看,你的血已經被雪崖劍吸收了。”

族長?

司諾溪只覺得血流洶湧,不像是自己流出來的,倒像是被什麽力量大力吸走的。低頭看去,果然,一滴血也沒有落下來。

他的掌心和劍緊緊挨著,劍身依舊炫白,他的手也青白起來,於是在二者之間清晰的看到一條兩指寬的紅帶,很短,連接著自己和劍。

那是他的血。

父親一點點松了手,同他道:“用力握著劍,不準松手。別怕,很快就好了。”

劍的重量慢慢全落於傷口之上,碾壓著的痛,司諾溪手掌慢慢彎起,最後四指覆蓋在上邊劍刃上,父親笑道:“沒錯,握緊它,它將是你以後馳騁仙界的象征。”

收緊手掌,利刃毫無例外的劃破四指,冰冷的硬物橫亙在掌心,像是能碾碎骨頭那般沈重,寒意順著傷口蔓延,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凍住了。

司諾溪打了個哆嗦。

好冷的劍啊。

掌中的劍突然爆發出一股刺目的白光來,司諾溪閉了閉眼,卻覺得手上鮮血湧流的更加迅猛。

一陣暈眩傳來,他再睜眼時眼前便有些發黑。

看向父親,卻發現父親退後了幾步,又一次站進了逆光位置。

司諾溪虛弱了幾分,無力問道:“父親,要握多久。”

他的頭好暈,也好重。

父親笑了笑,應該是笑了吧,司諾溪不確定,聲音聽起來還是很高興的,父親道:“等血不再湧到劍裏而是流出來的時候就可以了。”

“可是,父親,諾溪頭很暈。”司諾溪小聲道。

父親解釋了一下:“沒事的,只是失血而已。”

司諾溪抿了抿唇,手上依舊橫握著那把古樸長劍,晃了晃身子咬牙想站起來。

父親沒動,只是站著原地看著他。

司諾溪搖搖晃晃站直,轉過身來,許是轉到太快,本就暈眩無比的腦海頓時失了平衡,眼前一片昏黑,摔倒在地。

雪崖劍被他不自覺的甩出去,劃破衣袖後又在他手臂上歪歪斜斜的劃了長長一道,劍就落在他身側。

司諾溪費力想站起來,卻沒有一絲力氣,轉了個身仰躺在地上,幾乎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又短又淺的喘著。

忽然發覺手裏一片空蕩,而血依然在流,司諾溪扭頭,看向身側的劍。

劍身上蔓延出三條血色的帶子,兩條寬,一條窄,另一端都在自己身上。掌心,手臂還有四指,傷口的血止不住,被劍的力量包裹著送到劍中。

他會死嗎?

用盡最後的力氣看向父親,他從背光處走近了一步。

這次,司諾溪清晰的看到,他笑了。

“父親。”低聲喃喃,司諾溪想伸出手去,卻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混混沌沌的閉上眼,意識逐漸渙散,卻又始終留有一線。

好冷啊。

頭好重,暈的他想吐。

好冷,真的好冷。

他為什麽還沒昏過去呢,是不是睡著就不會這麽難受了?

父親,諾溪好冷。

恍惚中,他好像真的聽見父親的聲音了。

“為什麽會這樣?”是父親啊。

“昏過去了?以前也有人在孩童時期被選中,並不會流這麽血。”

這個聲音……是大長老。

父親道:“我就是知道,所以才讓你來看看為何會如此。”

父親關心他嗎?

大長老道:“這些年來,很明顯血印的力量愈發增強,對血的渴求也更大,族長且寬心,雪崖劍歷來護主,不會讓五公子死的。”

死不了嗎?

父親喃喃:“死不了就好。”

父親,你在擔心什麽?我嗎?

父親道:“既然無事,走吧,祠堂肅穆不可逗留。”

父親……

大長老道:“可是,就將五公子一個人留在這裏嗎?”

父親,父親……

父親道:“他即是要做族長的人,自然要早早成長起來,失點血而已,他必須盡快適應,適應了以後才會習慣。”

父親……諾溪不想做族長……

父親……

門被關上的聲音,司諾溪的世界,一片朦朧。

父親!

他極力睜開眼,窗戶離得好遠,但是有光,有雲,有晚霞。

是紅色的……

像血一樣的……

晚霞。

溫熱的東西順著手臂滑落,司諾溪回神,收回視線看向不再躁動的雪崖劍和已經被猩紅色張牙舞爪蓋住的白皙手臂。

合劍歸鞘,手臂上的血順著手臂滑下,滴滴答答流落在地上。

司諾溪面不改色的吞了一顆丹藥,他只有在此時吃丹藥才有幾分用處。

清理一番,纏上紗布,看向緊挨著的先前的那道傷口。原本一片慘白沒有絲毫血色,此刻倒又泛了紅,溢出幾縷鮮血來。

司諾溪頓了頓,幹脆一條紗布將兩道臨近的傷口一並纏住,繃緊了。

如果不是他的唇蒼白無比,想來沒有人會發現他的虛弱。

他該習慣的。

不,他已經習慣了。

走到床邊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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