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女配沈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主持打破僵局，讓唐清隨意指了個戰戰兢兢的倒黴家夥上去，還沒上去就腳軟了，直接認輸。

唐清三戰三勝，成功晉級，進軍決賽。

然而，她最後有沒有奪魁，宋染卻並不知道的。因為她一從賽場上下來，就被宋峰拖回了清風派，橫眉怒目地訓斥道：“孽女，跪下！為父當初是怎麽教你的？今日武林大會，要不是為父拋開這張老臉替你求情，恐怕你就命喪於此了！”

這一番話鏗鏘有力，正是給宋雪之前任性行為的當頭棒喝。只可惜，宋染不是過來勵志的，是過來作死的，宋峰這麽一番吼，她倒是不懼怕，拿出辯論賽的架勢，吼得比他更響亮：“難道您就這麽不信任您女兒麽？難道您覺得她去武林大會的話，就一定會被別人打敗？”

宋峰被這番理論說得有些驚愕，胡子隨著激烈的情緒一抖一抖的，顯然是怒極了的模樣。

宋染頓了頓：“退一步說，就算是去了失敗了又如何？刀劍無眼，不僅僅是武林大會的法則，更是整個武林的法則！不磨礪不成器，不經歷點兒風雨，怎麽能在日後執掌一方山門？！”

這段話說得擲地有聲，氣貫長虹。

宋染有些忐忑地等待著，只聽“叮”的一聲，腦海中傳來系統的提示音：“反駁父親安排，作死度+10。”

話音落下，室內仍是一片寂靜，像是靜止了一般。好半天，宋峰擡起頭來，眉毛動了動，話語有些顫抖：“好……好得很！宋雪你倒是長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了！”他說著，頓了頓，吩咐道：“先帶她去先祖祠堂裏反省三天！”

話音剛落，便立刻有仆從恭敬道：“小姐，請跟我來。”

宋染點了點頭，垂頭喪氣地跟他到了祠堂，把一個受挫後的大小姐演得惟妙惟肖。

只可惜，表演再精妙，也無人觀看。仆從禮貌拜別，鎖上了門；祠堂裏又黑又冷，空無一人，只有火光跳躍。

果然是反省的地方。

宋染想著，盯著燭光發了會兒呆，呆在祠堂的一角打著盹，地面有些陰冷，可是她實在太困了，打了一會兒盹，就慢慢地睡著了。

等到她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床上了，還蓋著薄薄的毯子。擡起眼來，看見了宋峰。他嘆了口氣，依然是皺緊的眉，神情卻松動了，溫言說道：“雪兒，你著涼了，先好好歇著吧；為父想了想，你說得也有道理，今後你好好練功，再有這樣的機會，為父放你出去歷練便是。”

他說著，擔憂的表情讓人看著有些心酸；曾經叱咤江湖的宋峰，在這一刻，也只不過是一個普通老父而已。他甚至審視著了自己過往，有哪些做錯了，對女兒造成了傷害。

宋染一時間有些不忍，點點頭，輕聲答應了他：“好。”

宋峰見她態度軟化下來，繼續說道：“不過，雪兒啊，凡事也要量力而為，你一個女孩子，整天在外面打打殺殺的也不好，不若安靜些，到時候尋個人家嫁了，為父倒也放心……”

宋染揚了揚眉：“剛才說了一堆好話，原來就為了這個？”

“為父也到了年齡了，凡人總有生老病死，也想看著你有個人照顧。”宋峰嘆了口氣，“你要是不願意的話……也罷。你說的也對，功夫也是要練的，保護好自己，才是最大的依仗。”

這句話不甚通順，宋染卻聽得怔住了。

其實剛才，她問出“是不是為了這個”的時候，自己心中就已經給出了肯定的答案。所有的示好，溫情，都是有目的性的，哪怕是她那一對父母，也只有在找她要生活費的時候，才會顯露出脈脈溫情，母女情深。

她都習慣了。失望久了，也就習慣了吧。以至於，再次聽聞這樣的話語時，竟然會覺得詫異。

原來，世界上還真的有這樣的人，這樣的父母，就算是子女任性，也能通情達理，跟他們說“我考慮了一夜，還是決定尊重你的選擇”。

這該是多麽難得的事情。

“好。”宋染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幹澀地說，“好——我知道了，我日後定好好練功。”

然後，她就聽到了系統的聲音：“叮——6號用戶順從父親，劇情偏移，作死度—20，排位下降一位，請用戶註意。”

聽到作死度降低的提示音，宋染竟然很平靜。減分就減分吧，人生得意須盡歡，更何況，讓一個憔悴的老父感覺欣慰，下降點兒作死度又如何呢？

她心裏這麽想著，又聽宋峰說：“你明白就好……你走的是輕功的路子，爹也不好教你，趕明兒給你找個師父看著，好好練練。”

宋染點點頭，答應下來，告別了宋峰。

臨走的時候，她回過頭來望了一眼，暗沈沈的夜裏，屋內的燭光跳躍著，時不時傳來宋峰的幾聲咳嗽。

不會輕功的功夫，這就是托辭了。更主要的是，宋峰身體不好好了，又見不得她傷心。

宋染垂下眼瞼來，又吩咐下人：“去煮些冰糖雪梨來，那個清咳。”

下人猶豫了一會兒，才答道：“小姐……那個不頂用的，藥效太輕了——現在老爺都吃著王大夫開的藥呢。”

……

宋染陷入了沈默，也不知是什麽滋味。她記憶中，是沒有這回事的，想來，宋雪大小姐生性活潑，也沒把這當一回事。

“知道了。”她終於還是輕聲道，“有什麽事，盡快通知我。”

下人趕緊答應了，宋染這才拿開腳步，離開了書房。

※

宋染開始努力練功。

這倒不是因為她被武林大賽刺激到了，想要奮發圖強，而是她想，在這個武俠世界，想要自保，想要作死度，還想要那一點兒溫情，總得有點兒什麽倚仗。

以前的宋雪不懂，現在，她替她活著，還是要活得清楚明白些。也許一個女配的人生意義，不再僅僅是作死。

想到這裏，宋染仔細回憶著腦海中破碎的口訣，揮劍出鞘，可是不知怎的，她總覺得不得要領，揮出的劍雖說漂亮，但總是有些軟綿綿的。

一陣清風拂過，她又再次嘗試，清喝一聲，朝竹子上砍了一劍：“哈！”

可是竹子卻只是晃了晃，壓根沒有斷——只有仔細看，才能看出那一點點的刻痕。

宋染覺得有些沮喪。就在這時候，她聽見一個清冷的聲音說：“力度不夠。”

她轉過頭來，看見一張淡漠俊逸的臉。

一個陌生的青年男子。

宋染覺得納罕，清風派不說是與那些世家般防守森嚴，也不至於讓一個陌生人進了自家的後院的。

她放下劍，摸了摸額頭的薄汗，點了點頭：“請問公子尊姓大名？為何而來？”

“是這樣的。”白衣飄飄的青年，冷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地敘述：“我叫方肅。令尊於我有恩，為了還這個人情，便要我來教你劍法。”

宋染為“方肅”這兩字，怔了一怔。

是了，她想起來了。宋雪這個人物，說不重要倒也有些重要，因為她，便是男女主相遇的契機。

彼時宋峰請方肅來府上一敘，順便教導教導自己不成器的女兒宋雪。方肅迫於恩情，便來了清風派教習宋雪。偏偏宋雪又是個刁蠻性子，方肅覺得不耐，又恰恰在教習過程中撞見了倔強刻苦練功的唐清，兩相對比，便又對唐清多了幾分欣賞，時不時過去指點一下她的功夫，以至於後來唐清的功夫更是精進，成了同輩中的翹楚。

宋雪自然是不服氣的，她心中本就對方肅有著幾分愛慕，這下子更是火上澆油，一下子告狀告到宋父那裏，宋父惱怒不已，想要懲罰唐清，然而事情敗露，方肅知道之後，一怒之下，也不顧之前恩情，索性帶著唐清走了。之後更是收唐清為徒弟，傳她武功，也有了後面的一段佳話。

而現在，她要刷作死度的話，是不是要得惹得方肅厭惡？可是要她假意刁蠻，引得宋父傷心，她又覺得不願。

宋染正在兩難間，只聽方肅冷冷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我演示一遍，你看好了。”

他說著，拔劍出鞘，正眼也沒瞧上一瞧，一個甩手，如同飛梭一般，那柄劍騰躍而起，直沖雲霄，直接就飛上了竹尖，削去上面的尖尖，卻又徑直地飛回來，被他穩穩接住，連口氣也沒喘！

一時間，宋染被這一手震住，下意識地問：“怎麽做到的？”

“勤學苦練而已。”方肅收了劍，淡淡道，“這只是入門招數，遇上高手，還不夠看的。”

宋染聽了這話，卻有些咂摸出味兒來。

方肅恐怕是早已聽說過這位宋雪大小姐心高氣傲的脾氣和不自量力參加武林大會的事跡了，如此這般，是想要敲打她一番呢！

既然這樣的話，她再不刷刷作死度，是不是有些對不起這番心思了？

宋染擡起頭來，仍然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也沒什麽了不起的——我爹爹一柄劍，可以把這片竹林都砍了！”

“叮——反駁男主，作死度+10。”系統的提示音傳來，宋染受到鼓勵，擡起頭來，更為挑釁地看著方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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