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反駁男主，作死度+10。”系統的提示音傳來，宋染受到鼓勵，擡起頭來，更為挑釁地看著方肅。

方肅自然不會害怕一個小丫頭的眼神，摩挲了一下劍柄，輕輕把它放回劍鞘裏，冷然地看著她，慢悠悠地說：“宋前輩確實很厲害……不知道他看見自己女兒連根竹子都砍不下，又會怎麽想呢？”

這句話一下子戳中了宋染的軟肋，她咬了咬牙，從牙齒縫兒裏擠出聲音來：“我跟你練好了——第一招是什麽？一開始就是削竹尖，我可學不會！”

方肅不動聲色地笑了笑，也不點破，悠悠道：“你現在還是基礎不紮實，所以出劍才沒有力道，依我看，你先把基礎練好了，才好學劍。”

宋染聽著，似乎蠻有道理的樣子，她郁卒地看了看方肅，點了點頭，可她不知道，這，就是她苦難的開始。

清晨，陽光還沒有灑滿竹林，大多數人尚在夢鄉之時，她就會被方肅拖出來吩咐：“先在這裏紮一個時辰的馬步。你紮完之後去隨便吃點什麽，半刻鐘後，我來叫你，我們一起去跑步。”

宋染聽得目瞪口呆，這時間安排，是不是有些不科學？

她試圖討價還價：“方……方師父，這時間，是不是太長了一點？一個時辰，我腿都麻了，哪裏有時間去跑步？”

“不要叫我師父，我只是暫時教你罷了。”方肅淡淡道，“習武之人哪有不苦的，你要是不願意受這份苦，趁早歇了習武的心罷。”

這句話教宋染聽得心裏一震。是啊，方肅也是就著恩情來暫時教她而已，她又不是女主，沒有強大的靠山，不自己努力一下，以後憑什麽來保護宋峰？

想到這裏，她便清明了，也不再抱怨，悶聲道：“那便開始吧……”

方肅揚眉笑了笑，如冰山般的眉眼，居然也生動起來。

“那便開始吧。”他說。

練功的日子過得飛快。

雖說方肅並不如他的名字所描述的那般嚴肅，甚至偶爾宋染表現好的時候，還會對她笑笑，可是宋染這段時間，確實吃了不小的苦頭。每天紮馬步不說，還要跑步，一天下來，經常是腿腳酸痛，眼冒金星，分分鐘想要效仿之前宋雪的做法，曠工不練，還能刷作死度，多爽。

可是想想自家老爹宋峰，想想他並不怎麽爽利的身子，宋染便也就忍了。

俗話說得好，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忍了一個多月，她紮馬步也漸漸不那麽搖晃了，跑步下來氣息也穩了，也算是小有所成。

某天，她還在紮著馬步呢，方肅突然走到她面前來，說：“你基礎不錯，也算是通過我的考驗了。你父親讓我收你為徒，你可願意？”

宋染被嚇了一跳，馬步都歪了，見她如此動作，方肅有些不滿，皺了皺眉，問：“你可是不願？我平日是對你嚴厲了些，玉不琢不成器，你自己心裏也要明白些。”

“我再考慮幾天吧……”宋染猶豫著回答說。

“你好好考慮。”方肅似乎是有些生氣了，冷冷地丟下這麽一句，就扭頭走了。

宋染站在原地，有些怔神地想——

被方肅收為徒弟，這本來是女主的劇情，反倒被她給搶了個先，劇情會不會又發生偏移？

可是，她還才學基礎呢，要是不答應方肅的話，豈不就是竹籃打水，弄了場空？

這麽一想，她便也有了主意。管它呢，劇情偏移了還可以扭正，功夫不學到，最初保護宋峰的初衷可就都沒了！

——還是答應的好！

打定主意，宋染便尋著方肅出去了，在轉角的地方尋到他，卻聽一個聲音道：“方公子，我資質明明比她好上許多，你為什麽不收我為徒？”

宋染往前看了一眼，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唐清，此時的她，神色激憤地跟方肅說著，瞥了一眼，似乎也看到了她，聲音更大了些，情緒激動，纖細的脖子倔強地折著，一抖一抖的：“我哪裏比不上她？不過就是個出身麽！”

方肅倒是很平靜。

“那倒不盡然。”他說。“是宋雪父親於我有恩，我才答應教她的，與資質無關。”

這句話說得無可辯駁，唐清沈默片刻，急急道：“只要您收我為徒，我一定會努力……”

然而，她這句話還沒說完，就像是生生被掐斷了一般——因為方肅壓根沒有聽她的解釋，就毫無留戀地直接走開了。

唐清呆呆地站著，看著他高不可攀的背影，有些沮喪，事情卻又有了轉機——只看見方肅扭過頭來，望著她。

她心中一喜，正準備繼續說下去，只聽方肅皺了皺眉，目光落向另一個方向，說：“還楞著幹什麽？想好了就跟上。”

唐清下意識地往後一望——夜色中站著的，是宋家大小姐，宋雪。她一臉漫不經心地笑著，跟著方肅走遠了，表情是她從未有過的輕松快樂。她潔白的裙子隨著夜晚的風一起一伏，上面繡著精致的花紋，是她從來沒有穿過的樣式。

她突然覺得恨。

她身世不好，她知道。所以她只能比別人更努力，要拜個好師父，才能在這強手如林的江湖中立足；

她長得只是堪堪清秀，只有努力打扮起來，才會顯露出幾分顏色，引得眾人的目光，她也知道；

可是有的時候，這些事情，不知知道就行的。

她在黑暗中，慢慢地捏緊了拳。

與此同時，屋內的宋染腦海中響起系統的提示音：“叮——6號用戶宋染激發女主怒意，作死度+10。”

宋染倒是笑了，她一心刷作死度的時候，作死度漲得不快，倒是現在沒有惦念著了，反倒漲了，果然這年頭，就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啊。

正在心中失笑之時，宋峰的聲音打破了她的思緒：“雪兒，你底子沒打好，這些年，也一直是為父嬌慣著，方師父肯教你，那是你前世修來的福氣——還不快過來磕頭拜見師傅！”

這番話說得不大好聽，要是換著之前的宋雪估計又要吵嚷了。可宋染既然是下定了決心的，便沒有再加以辯駁，跪下來磕了頭，敬了茶給方肅——方肅接過去喝了，這裏也便是成了。

宋峰在旁邊摸著大胡子看著，心裏甚是欣慰。方肅他是知道的，這後生武功底子紮實，為人更是清正廉直，前途不可限量，雪兒拜了這個師父，他也算是可以心安了。

只聽他高聲吩咐道：“雪兒，你日後可要好好聽從師父教導，切不可驕縱任性，知道了嗎？”

“知道了。”宋染點了點頭，說：“爹爹也要註意身體。”

宋峰朗聲大笑：“知道了知道了！你安心練功，你爹爹便可心寬體胖了！咳咳咳！”他笑的動靜太大，牽扯到了肺部，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宋染忙上前幫忙拍背，又急急吩咐下人：“快去端盞熱湯上來！”

下人忙去廚房端來熱湯，宋染餵宋峰慢慢喝下了，咳嗽聲才漸漸止住，宋峰倒是笑著安慰她道：“不打緊……只是幹咳咧，你爹好得很！你只要跟著方師父好好練功……”

宋峰念念叨叨地囑咐了許多，看起來紅光滿面，精神不錯的樣子。可是宋染臨走的時候，還是心事重重的。她看得清，這樣子，恐怕是宋峰在強撐了，也不知道能撐多久。看他這癥狀，怕是肺部得了很重的病，是什麽癌也說不定。只可惜，她也不是專業的，這個世界的醫療條件也不是很好，有心無力，愛莫能助。

她嘆了口氣，卻聽旁邊的方肅淡淡的聲音道：“南山附近有種仙草，名為清百草，止咳有奇效。你安心練功，過些時日去尋。”

宋染的眼睛亮了起來，也是，她怎麽忘記了，這是武俠世界，能夠治不治之癥的天地靈寶，那不要太多！她一時激動，拉起方肅的手高興道：“我怎麽沒想到呢！”

方肅怔了一下，說：“是挺好的。”

宋染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點兒出格了，忙不疊地放開手。都說關心則亂，她也是關心老爹的病，剛才居然高興地忘形了，還去拉方肅的手……

想到這裏，她也有些訕訕的，退了幾步，躬身與方肅告別，冷淡疏離的語氣：“謝謝師父了，我會好好練功的。”

是她昏了頭了……自己好好學武功，保護好爹，順便氣氣女主刷刷作死度就好了。男主什麽的……牽扯多了，總歸不太好。她可不想再次陷入感情漩渦。

而方肅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卻是笑了。

沒想到，這姑娘雖說任性，這份孝心，卻是難得。

那一下……手還蠻燙。

他望著自己的手，慢慢地笑了，笑了一半，卻又收斂了神色。

這樣不好。

他……總歸是師父，要做好自己的本分，才不負宋伯父的恩情。

他想著，收斂了神色，轉頭回去，便又是那冰山般的面容，沈溺於夜幕沈沈之中，叫蛐蛐叫得聲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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