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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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在柏林舉行,隆重盛大, 全球直播。

哥哥和姐姐一人送了一套新房, 分別是位於市區的公寓和地處鄉村的別墅,暫時都用來堆放禮物。

當天晚上, 時槿之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她只是接通了手機, 沒有說話, 聽筒裏亦沒有任何聲音, 她身上還穿著喜紗,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視著外面燈火流離的城市,握緊了手機,就這樣靜默了足足一分鐘。

最後那頭先掛掉, 她看到玻璃倒影中的自己,輕俏地挑了挑眉。而後她放下手機,回房間換衣服。

婚後不久, 時槿之的小外甥出生了。

她和媳婦兒前往紐約看望, 路上念叨著想要個外甥女的心願沒能實現, 誰知一見到嬰兒,她立馬忘卻了性別, 抱著小外甥不肯撒手。

“啊啊啊, 眼睛的顏色像寶石一樣!”

“哇,他對我笑了!”

“好可愛啊,姐,他這麽大一坨, 你是怎麽生下來的?”小外甥足有八斤半兩重,時槿之抱在手裏沒一會兒就感覺到沈,忙坐到床邊靠著以求支撐。

時榕之半躺在床上,眼神充盈著母性的溫柔,笑著說:“還好,很快就見到他了。”

“啊?”她眨眨眼,“不是據說很痛麽?”

“打了麻醉,沒疼很久。”

“……”

時槿之擡眸看向身邊的媳婦兒,擠了擠眼,似乎在說自己也可以。

傅柏秋臉上的笑容逐漸淡下來,沒有給予回應,目光落在小嬰兒肉嘟嘟的臉蛋上,伸手要抱。

“不行不行,我還沒抱夠。”

“你都抱十分鐘了。”

“再一小會兒......”時槿之撒嬌道,低頭小心翼翼地親了親嬰兒的額頭。

小臉蛋還未長開,只看腦袋分不出性別,許是混血的緣故,小外甥的眼睛生得極漂亮,墨藍色的星空眸純凈無塵,纖長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往下投射出淡淡的陰影。

目前無法辨清是像姐姐多一些,還是像姐夫多一些,但混血兒普遍都好看,她相信自己的小外甥將來會長成一位絕世大帥哥。

兩人在紐約呆到孩子滿月,因為工作而不得不離開。

今年時槿之在國內舉辦獨奏巡演,要去三十九座城市,偶爾還有海外的演出,不定期就要飛出去,十分忙碌。

傅柏秋陪在她身邊,世界各地到處打卡。

自從見過小外甥,槿之始終忘不了那種母愛泛濫的感覺,心心念念著想養個娃,奈何每次傅柏秋都不予回應,要麽岔開話題,要麽沈默。

一次兩次尚可,久了她便也能意識到,或許媳婦兒不喜歡小孩子。

榕城的夏天高溫肆虐,傍晚太陽下了山,夜風卷著燙意烙上臉頰。

時槿之一手捧果汁,一手牽著傅柏秋,兩人漫步在熱風蕩漾的繁華街道上,無所謂別人的目光。這次演出間隔有四天,她們已經大半年沒有好好逛過街,亦有許久不曾停下忙碌的腳步。

不經意間,她們走到一家母嬰用品店前。

店內裝潢溫馨,燈光明亮,有幾位看上去年紀與她們相仿的女士在裏面逛。時槿之停住腳步,眼神微動,一下子松開傅柏秋的手,徑直進去。

她走到服裝區,拿起一件粉色的小衣服,捏了捏上面可愛的兔耳朵,而後又拎起孕婦背帶褲,放在自己身前比劃,假裝有一個大肚子,咧著嘴笑。

嬰兒用品區有各種型號大小的奶瓶、奶嘴,還有口水巾、紙尿褲、專用洗護、手推車等。

時槿之像條靈活的游魚,飛快地穿梭於各個貨架之間,見什麽都要碰一碰,似是愛不釋手,眼裏盈滿新奇渴望的笑意。

但是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只自己看,自己逛。

傅柏秋沒進去,就站在門口,目光跟隨她身影來回穿梭,心也在胸腔裏胡亂晃蕩,驀然湧起酸澀。

養孩子的事,從槿崽對她提起的那天開始,她便一直放在心裏,各路資料信息了解了很多,亦慎重考慮過,思前想後有了主意,只是不知道如何跟槿崽說。

如今見到這副情形,再多猶豫也沒了,她想著早晚是要溝通的。

“老婆,我們走吧。”

手被牽住,掌心裏很溫暖,傅柏秋回過神來,見人已在身邊,笑容依舊,只是目光有些微落寞,心突然被扯了一下。

時槿之牽著她繼續逛,吸了一口果汁,腮幫子微微鼓起來。

她張了張嘴,沒說話。

二人拎著大包小包回家,先後洗了澡,傅柏秋把路上買的水果洗了收拾好,做成拼盤,端上二樓客廳。

時槿之靠在沙發上,架著二郎腿玩手機,一見水果來了,立馬打直了背坐好,伸手拿了顆聖女果吃。

“崽崽,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傅柏秋吃了一塊西瓜,坐到她身邊。

“唔?”

“你想要小蘿莉嗎?”

“想。”

時槿之答得幹脆,但很快語調一轉,“可是你說過,養孩子要慎重考慮。”

言外之意是媳婦兒沒有想養孩子的意思,她無法擅自做主,但這話說得太直白難免有怪罪之意,她很在意愛人的感受,寧願按捺下去。

“是的,要慎重再慎重,所以我考慮了快一年,目前來講,我覺得可以生一個寶寶。”傅柏秋神色認真道。

“真的嗎?”

“嗯。”

“老婆......”驚喜不過三秒,時槿之臉上笑容垮了,“你不要為了遷就我而勉強自己。”

養孩子是大事,不能僅憑一時喜愛就做決定,媳婦兒比她思慮得周全,想得更多,當然是為兩個人好,為這個家好,明白這一點後,縱然她再渴望,也不會輕易想著要說服對方了。

畢竟是要攜手共度一生的人,在她心裏,沒有任何人或事的份量重得過傅柏秋。

老婆永遠是第一位。

傅柏秋捏捏她鼻子,笑彎了眼:“我沒有勉強自己,我只是在確定了想要寶寶的基礎上反覆考慮,時間長了點,不過現在已經考慮好了,想跟你商量。”

“不許騙我。”

“不騙。”

“那還商量什麽,去美國聯系醫生啊。”時槿之眉眼興奮起來,拿起手機,“我打個電話給問下我姐,她有朋友做過試管,等我忙完這陣就可以準備取|卵了。”

“不。”傅柏秋按住她的手,“我來生。”

“也行,縮小版毛毛?哈哈哈哈......”

想象一下,家裏有只大悶騷,帶著一只小悶騷,她可以調戲完那個再欺負這個,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傅柏秋知曉她誤解了,深呼吸一口氣,緩緩道:“我的意思是,用你的卵|子。”

笑聲戛然而止。

“???”

“你再說一遍?”

“用你的卵|子,去做試管,我來生。”傅柏秋一字一句重覆道,握緊了她的手。

緊張並非因為自己不情願,或是很為難,相反,她始終都是這麽想的,真正的緣由是槿崽肯定不會同意,所以才需要商量,需要說服。

同性不能自然生育,她們無可奈何,但科技能夠幫上忙,她希望以這種方式,讓未來的女兒與兩人各有羈絆。

兩位母親,一位提供遺傳基因,一位給予血肉之軀,就好像她們自然結.合。

“不行!”

時槿之想也沒想便拒絕,眉頭擰起來,“這樣不就成了——”

她喉嚨噎住,“代|孕”兩個字沒說出口,眼睛倒先紅了。一向了解愛人的她,這會兒卻不明白對方怎麽會想出一個餿主意,自己想要孩子自己生,兩個人能一起養就很好,何必如此。

“反正我不同意。”時槿之背過身去,一副沒商量的樣子。

意料之中,傅柏秋曉得她心裏所想,安撫似的抱住她,溫聲道:“崽崽,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其實那些詞,那些含義,都是別人解釋出來的,我們自己不那麽認為就好了,為什麽要在意它的世俗定義呢?”

“我們的女兒有兩個媽媽,一個給了她遺傳基因,一個給了她血肉之軀,想想這是多麽美妙的事,嗯?且現在只有女人能這麽做,難道不是另一種自然法則嗎?”

與其說她是在說服愛人,不如說是在安慰自己。

因為她無法忍受兩個人的孩子與自己一點關聯也沒有,哪怕不是血緣上的關系。

前一秒這話只是她心中所想,後一秒卻炸響在耳邊。時槿之轉過來,悶悶道:“老婆,你是擔心自己與孩子沒有聯系,不好受,對嗎?”

“……”

傅柏秋垂眸不語,這個原因占一半。

“如果我說用你的卵,我來生,你會同意嗎?”時槿之認真問。

她答得毫不遲疑:“那怎麽行?”

時槿之聳了聳肩,歪頭看著她:“那怎麽不行?難道你就行?我就不行?”

“因為我想讓孩子遺傳你的音樂天賦。”傅柏秋思索一番,鄭重答道。

之前槿崽自嘲渾身是缺點,她說應當想想優點,槿崽的優點足夠掩蓋所有缺點,甚至連缺點在她看來都是優點,這便足夠了。

原以為這樣回答無懈可擊。

卻不想時槿之眉心擰得愈深了,眼中隱隱湧動著怒意,盯了她好一會兒,突然大聲:“那玩意兒又不是非遺傳不可,我沒說過一定要讓孩子像我一樣,世界上除了音樂還有很多其他有意思的東西,如果只是因為這個你就要去受那份罪,我寧願不養孩子。”

說完她站了起來,氣沖沖地回了房間,摔上門。

——砰!

傅柏秋怔在原地,心跟著門震了震,緩緩墜下去。

關於“孩子誰來生”這個問題,婦妻倆討論了幾次,每次都鬧得不歡而散,誰都不肯對方吃那份苦頭。

傅柏秋冷靜了一陣,認為這樣下去不行,需得采用心理戰術。她突然開始關註母嬰健康知識,往家裏買了許多小衣服小鞋子,粉粉嫩嫩的顏色,努力學習育兒方式,後來幹脆去商場買了一個仿真嬰兒娃娃,在它腦門上寫了三個字:小槿崽。

吃飯時把小槿崽放在旁邊,睡覺時讓小槿崽躺在中間,練琴時將小槿崽放在琴蓋上,甚至出門也要帶著。

不知道的人以為傅柏秋患上了某種精神疾病。

時槿之看在眼裏,難受在心裏,一點倔脾氣被磨得幹幹凈凈,終於這天繃不住了,打算妥協。

為這事兒,兩人感情很受影響,何必呢。

“寶寶乖,媽媽帶你去遛彎兒咯~”傅柏秋抱著娃娃下樓,嘴裏哼歌,那抱娃姿勢像極了專業老手。

她經過客廳,刻意忽略坐在沙發上發呆的某人,把小槿崽放進嬰兒車裏。

時槿之側頭瞥一眼,心裏冒酸水,起身上前拉住她胳膊,“不許出去,我有話跟你說。”

自從有了“娃”,媳婦兒整天圍著“娃”轉,她感覺自己受到了冷落,而這只是個假娃娃,假如有一天真有了孩子,她會不會立刻失寵?

“嗯?”

“一個玩具娃娃,有那麽好玩嗎?”

傅柏秋嘆氣,佯裝難過,說:“老婆不同意,我過過癮罷了。”

“我哪裏說了不同意?”

“哦?”

“我......”時槿之抿了抿唇,小聲嘟囔:“我只是覺得那樣對你不公平,憑什麽——”

“槿之。”

傅柏秋打斷她,收斂了笑意,“你我之間要談公平這個詞,不覺得是種侮辱嗎?絕對公平存在嗎?沒有什麽憑什麽,真有也是憑我愛你,憑你也愛我,我們都太愛對方,太為對方著想,這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可......”

“既然你不願意我們的孩子與我有關聯,就算了吧,領養也行。”她長嘆一聲,祭出心理戰術必殺技,以退為進。

大招果然有效。

時槿之慌忙擡起頭,眼睛都紅了,抱住她,“沒有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準這麽想。”

“那我該怎麽想呢?任何原因都想遍了。”

傅柏秋這大招的邏輯站不住腳,方才她還說知道彼此都太愛對方,如果槿崽足夠理性,就會發現自己被變相激將了。

可惜,時·寵妻狂魔·槿之在媳婦兒面前是個戀愛腦,心裏一慌,什麽都以她為先,這會兒內疚又自責,紅著眼睛道歉:“老婆,對不起。”

“???”

“我只一廂情願地想到對你不公平,沒有多考慮你的感受,這一點我雖然想過,但是忽略了。”時槿之垂下眼眸,委屈的模樣惹人心疼。

傅柏秋嗅著她發間香氣,內心竊笑不已,嘴上嗔道:“講了,以後不許跟我說對不起。”

“好。”

她吻了吻她額角,心情舒暢,“可以聯系醫生了,我們抽個時間過去。”

時槿之沒動,抱著她哼唧了兩聲,不情不願的。她亦不動,任由她抱,耐心十足。

過了會兒,時槿之小聲說:“寶寶出生後要跟你姓,名字你來取。”

“好。”

“她最好祈禱自己乖乖的,順利一點,別折騰你,不然出來我就打她屁股。”

噗——

傅柏秋哭笑不得,低眸啄了下她緊抿的唇,“我們一起祈禱。”

備孕加上做試管,前前後後花了幾個月時間,約莫九月中旬,胚胎成功移植到傅柏秋肚子裏。十二月,時槿之結束國內的獨奏巡演,推掉了未來一年的全部工作計劃,專心陪老婆養胎。

也許是孕前婦妻倆的祈禱起了作用,寶寶在傅柏秋肚子裏非常安靜乖巧,整個孕期反應不嚴重,也讓第一次經歷這些的她松了口氣。

時槿之倒是很緊張,每天除了練琴就是學習母嬰護理知識,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跟女兒打招呼,晚上睡前也要跟女兒說晚安,全天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守在媳婦兒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

家裏請了兩個阿姨,一個管做飯,一個管家務,而她的任務就是讓老婆心情舒暢。

孕期二十周,時槿之聯系了專業團隊處理簽證和保險,帶媳婦兒飛往美國,提前預約了一位華人醫生。

預產期越近,傅柏秋越緊張。

到分娩那天,許是快要見到在自己肚子裏呆了十個月的女兒,她反而坦然了,緊張褪去,更多的是期待。

這邊無痛分娩是常態,醫院服務也非常好,華人醫生全程中文溝通鼓勵,讓她倍感親切,似乎生孩子也沒有老一輩說的那麽恐怖。

總之,她的感受與姐姐一樣,雖然累,但是並不很痛苦。

聽見嬰兒啼哭聲,全程陪產的時槿之也跟著哭了,她緊了緊始終握著的愛人的手,視線緊盯那個沾滿血汙的粉團子,眼淚簌簌滾落。

“槿之。”

“嗯,老婆,我在。”她飛快抹掉眼淚,狼狽轉頭。

傅柏秋調整了下呼吸,笑著打趣:“你要跟女兒比誰哭得兇嗎?”

“……”

她臉色看起來尚可,還能有力氣開玩笑,時槿之悄然松一口氣,低頭吻了吻她手背,哽著鼻音道:“我要打她屁股。”

“誒?”

不是說好,不折騰就——

“誰讓她一出來,你都不喊我崽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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