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未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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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知曉桑淮還有可能未死的消息,茵陳心裏懸在嗓子眼的大石頭這才安安穩穩地著地。

茵陳忘了自己是如何從九重天回到神宮,今後的日子過得委實有點頹廢。她不知道那晚在婪毓宮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桑淮因此下落不明,而胥絡自把她送回來之後也不見了。她依稀記得他受傷了,不知道好了沒有……

茵陳思索了幾日,覺得自己有必要去冥界碰碰運氣。都說凡人死後靈魂會在渡口處徘徊,當了卻凡間執念後才可入輪回。桑淮雖未死,但這世間卻尋不到任何關於他的氣息,她設想了千萬種可能,卻不知道桑淮是哪種可能,不若去冥界渡口處看看能否找得到一絲線索。

冥界之中的游靈幽幽地飄散在冥河之上,久久徘徊,不願割舍前塵之事而離去。冥河的渡口處開著一家茶館,可這茶館卻已有好幾日未曾開門,茶館四周集聚了眾多游靈,如點點繁星一般。門雖半掩,卻無一人敢伸手推開它,一個個都小心翼翼地朝裏面張望著。

茵陳一身淡藍色衣衫漫步在冥界,與周遭遍地緋紅的曼陀沙華格格不入。見一團團靈火圍簇在茶館前,不禁好奇是在看什麽,也湊上去想看個究竟。見門虛掩著,伸出手輕輕一碰,門框處發出木頭古老腐舊的吱呀聲。那些個游靈一則被茵陳推開門嚇了嚇,二則是被茵陳周身明晃晃的仙氣給嚇了嚇,一個個退避三舍。

茵陳頭一次覺得自己這麽有威懾力,難免小小地驕傲了一把,拱著手左右各道了一遍:“莫怕莫怕,不過是借個道。”

瞧著這些游靈不敢進去,茵陳樂地自己先進去了。陰森潮濕的空氣裏投進昏暗的光線,顯得異常昏沈。眼力一向很好的茵陳瞧見櫃臺上有個單手支夷,低垂著眼眸在那撥弄著算盤的女子,頭也不擡,面色如水,聲音低低的提醒:“這幾日休息,不做生意。”

茵陳並未將她的話放心上,一味地擡著腳往前走,偏著頭想要看清女子的樣貌。女子見她並沒有要走的動向,放下手中撥弄的算盤:“本店今日不開張,活人死人的生意都不做,仙者還是請回吧。”

茵陳聽著女子的聲音覺得似乎是在哪裏聽過,一時想不起來,想走近點看清她的長相。見她看都未曾看自己一眼就覺察出自己是個神仙,不是屋外的那些游靈,不知是人是鬼……

“我只是想問問掌櫃你是否在這渡口處見過一個人?”茵陳客套地問。

女子翻算賬簿的手頓了頓,擡起頭,面色如水的臉上總算是帶上點笑意,看著茵陳問:“仙者所說的,是何人?”

“東海神君,桑淮。”

女子思索了會兒,搖了搖頭,手秉一盞煤油燈,自昏暗處走至客桌旁問:“仙者要來杯茶嗎?”

茵陳一時失神,等回過神時女子又問了一遍,茵陳匆忙哦了一聲。借著煤油燈的光亮,茵陳清楚的看到了女子眉眼下的淚痣,雖不耀眼但卻極其明顯。

茵陳定睛看了好一會兒,在腦中理了理思緒,搜索著與之相似的面容,兩手一拍,靈臺一陣清明,頓時了悟,難掩詫異地問道:“你不是之前那個舞樓裏的花魁嗎?”

掌櫃搗鼓著木架上的瓶瓶罐罐,聽見茵陳的問話,並未停下手中的活,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茵陳。

茵陳雙手環胸,半倚在木架上,偏著頭好奇地打量掌櫃,半晌問:“你究竟是人是鬼?”

掌櫃的將泡好的一壺濃郁的茶端放在靠近的木桌上,招呼著茵陳去,給茵陳和自己倒了一杯坐下後,才緩緩開口:“我不是神,不是仙,不是魔,不是人,不是鬼,我什麽也不是,我只是……在這裏等一個人。”眼神中帶著幾分滄桑。

茵陳打趣:“怎會什麽都不是呢?萬物皆有靈,就算是一草一木那也是真實存在的物。”

掌櫃的不置可否,“我叫未依。”

茵陳被未依突兀地自我介紹弄得楞神,忙不疊回:“我叫茵陳。”又想起什麽問:“既然你是渡口處這裏的掌櫃,又怎會跑到人間成了花魁,還認識胥絡?”

“我在這兒待得太久了,難免想去人間尋些樂子。至於胥絡……”未依一臉無可奉告,“是他來這渡口處找到我的,道是要與我做樁生意。不過既然是做生意我向來是信譽極好的,自然不能違約,後面的內容就不方便透露了。”

自那次胥絡混進婪毓宮後,茵陳就知曉胥絡定然不是尋常仙人,他的仙術遠遠地躍居自己之上。若是非要論個品階,至少得是個上神。不過四海八荒之內,位居上神之位的除卻那些上古之神,不過寥寥幾個,屈指可數。

茵陳若有所思的抿了一口茶,入口滋味與尋常的茶水竟大有不同,先是沁人心脾的溫和,之後又漸漸地有些苦澀,一種透到骨子裏的涼意。覺得有趣,又抿了一口,一連喝了好幾口,直到杯中見底了才問:“你這是什麽茶,竟有些與眾不同。”

覆又拿起一旁的茶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未依擡起眉看向門外,示意:“是那些精魂貪戀世間凡塵事留下的最後一滴淚水泡制而成。”

茵陳手中的茶壺不偏不倚地滴了幾滴茶水在桌上,未依笑了笑,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道:“在這渡口之上有眾多留戀凡塵事的精魂,因不願割舍過去而遲遲不願上渡船,這讓冥王甚是困擾。我這茶館倒是很好的為他解決了這樁煩心事,才使得這些年一直能待在這兒。每日都會有精魂來向我訴說他們的紅塵事,當流下淚時便會離去。我就是負責采集他們的淚水,所以這壺茶才會喝出不同的感覺。”

燭火跳動,映襯著未依的半面臉,另半面隱藏在陰暗裏,碧清的一雙眸子,似能洞穿人心。

許久的靜謐後,未依開口:“方才茵陳你問的那個人我沒見過,但我覺得或許有個人會知道。”

“是誰?”茵陳想都不想問出了口。

未依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放下茶盞:“你隨我來。”

古樸的木制扶梯因著年歲久遠,木頭間的縫隙經常年的腐蝕而逐漸變大,踩在上面發出“咯吱”聲,此起彼伏。整個茶館內都仰仗著未依手中這盞煤油燈,燭火隨著擺動也不斷晃動著。

未依的步伐停在了一扇門前,未依用下顎示意茵陳開下門。茵陳困惑地上前推開陳腐的門,眼前不出所料還是一片黑暗,“為什麽不多點幾盞燈?”

“這裏是冥界,那些精魂怕光,不宜多見光,怕嚇著它們,能不點就不點。”未依手秉煤油燈先一步進了屋。

茵陳跟在未依身後困惑道:“你想帶我見誰?”

未依將煤油燈安穩的放在茶桌上,燭火惺忪卻漸漸照亮了整間屋子,挑了下眉看向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的人說:“諾,就是他,胥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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