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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連環算計(4)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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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臥室。

在門口悄然回望,發現丁瑢瑢根本沒有醒。他沮喪地嘆了一聲,卻再也沒有勇氣回到床邊去了—他是花心沒錯,但他不是流氓呀,自己剛才的舉動多丟人,要是被她正好醒來發現,以後也不用面對她了。

可是他的身體還是熱的,喉嚨還是幹的,腦袋裏也充了棉花一樣,膨膨脹脹的。

該死的!他什麽女人沒見過?今天這是怎麽了?

他沖進衛生間,脫掉衣服,打開花灑,站在涼絲絲的水流下面,讓冷水從他的頭頂沖下去,漫遍全身。

沖了一個涼水澡,總算澆滅了澎湃的欲望。他關掉水流,從淋浴間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丁瑢瑢的衣服堆在地上,濕皺成一團。

他裹上浴袍,把她的衣服撿了起來,丟進洗手盆裏,打滿了水,倒一些洗衣液,將她的衣服團在一起揉搓。

他沒洗過衣服,本來想著就一件襯衫裙和她的內衣,搓幾下就洗出來了。結果洗衣液倒多了,越洗泡沫越多,他開了水龍頭沖了半天,泡沫也沒有沖幹凈。

正在他滿手白色泡泡洗不掉的時候,外面傳來手機的鈴音。他急忙抓過一條毛巾擦了擦手,走出去接起手機。

是周美美打來的,她在電話裏的聲音充滿了無奈:“老板,你把丁瑢瑢怎麽樣了?”

明君墨手一滑,手機差兒掉到地上去。周美美怎麽知道丁瑢瑢在他這裏?她又怎麽知道他有那麽一瞬間對丁瑢瑢萌生過不軌的念頭?

“你胡說什麽?你監視我?”明君墨反問。

周美美嘆了一聲:“老板,丁瑢瑢的媽媽把電話打到我這裏來了,聽起來像是你拐賣了她的女兒一樣,到底是怎麽回事呀?”

明君墨想了想,說道:“你把她家的電話給我。”

周美美報了電話,還不忘追加一句:“老板你不缺女人,放過良家女子吧……”

明君墨沒等她講完,已經摁下了結束通話,緊接著就撥通了丁瑢瑢家裏的電話。沒響幾聲就接了起來,是丁媽媽。

“阿姨你好,我是明君墨。”明君墨報上名去。

“瑢瑢呢?”丁媽媽的聲音很低沈,卻隱含著焦慮。

明君墨向她解釋道:“丁瑢瑢好像心情不太好,喝了幾杯,就醉了,現在睡得很沈,我沒有辦法送她回家。不過丁阿姨放心,只要她一醒,我就送她回去。”

丁媽媽仍是不太放心,不過她也不好再說更多,只能客氣了一句:“給明先生添麻煩了。”

“阿姨太客氣了。”

報過了平安,明君墨奇怪丁媽媽怎麽把電話打到周美美那裏去了。他到樓下找到了丁瑢瑢丟在門口的包,打開一看,手機和電池是分家的。

他想了想,把電池裝了回去,摁了開機鍵。

沒一會兒,叮鈴叮鈴進來了十幾通未接電話提示,除了最後幾通是丁瑢瑢家裏的,前面都是同一個號碼。明君墨瞧著那個號碼眼熟,在自己的手機裏查了一下,居然是韓叔叔的。

韓照廷這麽急找丁瑢瑢,能有什麽事?難道是因為他?

明君墨知道,董菲兒父母最近幾年關系比較緊張,主要是因為董儀燕忙於事業,基本上沒有時間分給丈夫、享受家庭生活。

雖然當初結婚的時候,韓照廷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狀況,並且是他自願入贅董家的。但是身為董儀燕背後的男人,他心裏一定是有怨氣的吧,而董儀燕又一貫強勢,這種日子過得久了,他們就越來越不像夫妻了。

早幾年的時候,兩個人就鬧過一次離婚。那個時候董菲兒和她的弟弟都在國外念書,董菲兒身為家中長女,親自從法國飛了回來,在父母之間進行調和。

在董家,董儀燕重視兒子,而韓照廷卻喜歡女兒。

因此在董菲兒的磨纏哄勸之下,韓照廷最後放棄了離婚的想法。不過經那一次之後,他們夫婦的關系就更加冷淡了。

大概因為和妻子的不親睦,韓照廷將所有的感情都傾註在女兒身上,當初明董兩家的老爺子為明君墨和董菲兒定下婚事的時候,考慮到明君墨一度的放浪生活,韓照廷並不太樂意。只是因為他在董家沒有多少的話語權,而且董菲兒自己表示願意,他才勉強接受。

因此,他會找與明君墨傳出緋聞的女人,唯一可以想到的理由,就是為了保護董菲兒了。

明君墨想當然的這樣以為,就考慮找個時間韓照廷解釋一下。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丁瑢瑢的手機又響了,是一條短信息。

明君墨猶豫了一下,打開信箱。信息是韓照廷發進來的,內容卻讓明君墨大吃一驚:瑢瑢,不管當年發生了什麽事,我也是你的爸爸,大人之間的恩怨不應該影響我們父女之間的關系,你想通了給我回電話。

明君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覆確認了幾遍電話碼號,是韓照廷沒錯!他目瞪口呆,拿著丁瑢瑢的電話不知如何是好。

這是什麽情況?當年拋棄丁瑢瑢母女的男人竟然是韓照廷?這個世界真的如此狹小嗎?他的未婚妻是董菲兒,而給他生下一個兒子的女人是董菲兒的姐姐!

上帝!你是有多惡搞,才能這樣擺布人的命運?

短信已經被他看了,他想來想去,還是將其刪除。然後他又關了機,把電池卸了下來,重新放回了丁瑢瑢的包裏。

他上樓回臥室,丁瑢瑢依舊在沈沈地睡著,臉色微酡,身體卷在毯子裏,兩只手從毯子裏伸出來,抓抱著另一只枕頭。

通過幾次的觀察,明君墨發現她睡覺的時候,懷裏一定要抱著一樣東西,她才會安穩。在她家裏的時候,他看到過她床上那只一人高的趴趴熊,而上次睡在他那裏,則是把他當趴趴熊來抱著。

他試著從她手裏拽出來那只枕頭,她就開始不安穩,好像找不到正確的睡姿,翻了一個身過去,又翻了回來,兩只手還在床上摸索著。

他把枕頭塞回去,她就一把抱回懷裏,安靜了。

被媽媽一個人養大,沒有爸爸的保護,她從小一定是缺乏安全感的吧。就像他小的時候,最盼望的就是爸爸能走進他的房間,問一問他學習好不好,在學校開不開心。

從本質上來看,他和她一樣,都是被爸爸忽視掉的孩子。如今,他們又共同擁有一個兒子,而小丁當跟著媽媽和姥姥生活,將來必會是另一個缺少父愛的孩子。

明君墨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回到衛生間,將她的衣服洗好了,放進烘幹機中。

他就坐在烘衣機的旁邊,心情很覆雜,想了許多事情,又好像什麽都沒有想。直到他聽到烘衣機“叮”的一聲響,定時到了。

他把衣服取了出來,將她的襯衫裙抖了抖,還是皺巴巴的。

於是他拎著她的衣服,進了他自己的儲衣間,將好久不用的掛燙機推了出來,把她的襯衫裙熨平整了,連同她的內衣一起,擺在床尾長榻上。

白色的襯衫裙被他熨得有型有款,他對自己的手藝還挺滿意。

然後他想,他上一次熨衣服是什麽時候?好像是楊倩宜還在美國的時候,她住在一間公寓裏,每次她去洗衣房,都會拉著他去幫忙熨衣服。

而他上一次留女人在家裏過夜,那又是什麽時候的事?好像除了楊倩宜,還沒有人在他的家裏留宿到天明。

多奇怪,床上這個睡得像死豬一樣的小女人,她在兩年前擅自闖進他的房間,隨後又迅速地消失。兩年後,她再一次沖進他的視野裏,而他和她之間的關系,表面上充滿了排斥的力量,實際上卻像是一團亂麻,越想扯開,就糾纏得越緊。

她是他未婚妻的姐姐,還是他兒子的媽媽,還是那個敢沖著他鬼吼鬼叫的女人。

這讓他想起了孟醫生的那句玩笑:“……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上帝會派一個女人來,專門收拾你……”

明君墨並不相信有女人能收拾得了他,但他今天還是因為她哭了幾聲就跑到她家樓下去了,還是容忍了她吐在他的身上而沒有把她丟出去,並且他還給她洗了吐臟的衣服,熨平了!

他今天是不是太閑了?

明君墨很不喜歡自己突然有如此細膩而溫柔的心思,早在十年前他決然地為愛情放棄生命,卻因為掛了滿腦袋的油漆而不得不剃光頭發之後,他就發誓:明君墨從那以後不需要愛情,做為男人他要閱盡天下美色,做為商人他要傲睨商界,他的人生能做到這兩件就圓滿了。

不過有一件事倒是於他有利的,如果董菲兒是小丁當的姨媽,基於這樣的血緣關系,未來她應該會對小丁當的不錯的……

明君墨坐在靠窗子的軟椅上,望著窗外的光線漸漸地暗淡下去,夜晚降臨了。

他有許久不曾為這些瑣碎的事情傷腦筋了,所以當他發現自己坐在那裏兩個多小時,將他和丁瑢瑢之間的事情從前到後從裏到外都分析個遍時,他覺得自己真是無聊。

沒有吃晚飯,肚子餓了。

而他付薪水雇用的那個保姆,此時正窩在他的床上睡得香甜無比,他甚至聽到了她於睡夢中發出輕微的鼾聲。

他站起身來,開了床尾的一盞小燈,站在床邊看著丁瑢瑢:“我這麽縱容你,僅僅是因為我對你小有愧疚,你不要太過分,知道嗎?”

他說完這一句,哼一聲,準備去廚房翻點東西吃。

沒走幾步,他聽到身後有動靜,回頭一看,丁瑢瑢正瞪著迷離的睡眼看他。

四目相對,他和她都沒有說話,但他卻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丁瑢瑢雖然無聲無息地看著他,手卻在毯子裏上上下下將自己的身體摸索了一遍。

一絲不掛!她又一次因為喝醉而栽在他面前!

可是這一次能怪誰?是她自己在廣場上看到他跟小丁當嬉戲的時候,突然心軟,是她自己跟著他來到這裏,並且故意把他的珍藏紅酒當啤酒喝。

好吧,今天是她失常了,二十幾年沒有爸爸,突然冒出一個爸爸來,她能不失常嗎?

她什麽也沒說,只是裹著毯子坐了起來,蹭到床下面去,光著腳去了衛生,關上了門。

明君墨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想著如果她敢撲過來質問他做了什麽,他絕對不能讓她踢到小腿骨上,他可以直接把她摁回床上,先制服她,然後再解釋。

他暗中卯了勁兒,卻眼看著丁瑢瑢沈默地進了衛生間。

過了好一會兒,衛生間裏沒有動靜。明君墨走過去敲了敲門:“丁瑢瑢,你在幹什麽?”

沒有聽到回答,卻有細細的啜泣聲從門縫裏溢了出來。明君墨擰了一下門把手,門是鎖著的。

“丁瑢瑢,我先聲明,是你自己喝醉了酒吐得到處都是,我不得已才脫了你的衣服……我要是說什麽都沒看見,那是撒謊,但是我發誓,我沒有對你怎麽樣……”

“你閉嘴……”聲音很弱,帶著哭腔。

明君墨不知道自己還能解釋什麽,就離了衛生間的門口,回到床邊坐下去。

又過了好一會兒,衛生間的門開了,丁瑢瑢紅著眼睛臭著一張臉,從裏面探出頭來:“我的衣服呢?”

明君墨往床尾指了指:“在這兒呢。”

丁瑢瑢裹著毯子走出來,也不看明君墨,直接奔著她的衣服去了。

床尾的絨榻上鋪放著她的裙子,白色的裙子上面,放著她那一身淺肉色的胸~衣內~褲,都是已經洗幹凈熨平整的樣子。

明君墨本以為她會說聲謝謝什麽的,沒想她剛剛把裙子撈在手裏,突然又一丟,整個人堆坐到地板上,失控得大哭起來。

V15

這是什麽情況?這個女人怎麽陰晴不定的?

明君墨被殺了一個措手不及,也不知道她到底哭的是哪一樣,小心地湊過去勸她:“你哭什麽呀?我都說了沒有對你怎麽樣……”

還哭,看來不是因為這個,難道是因為他一個企業領袖為她洗衣熨衣,太感動?

“那個……洗衣服的事你不用太感動的,我有潔癖,衣服被你吐得亂七八糟,不洗幹凈我不好受……再說等你醒了,也要有衣服穿才能離開,對嗎?”

丁瑢瑢依舊在哭,擡手胡亂地推了他一下:“你走開!你別管我!”

明君墨被推得坐在地板上,哭笑不得:“小姐,這是我家,你讓我走到哪兒去?”

“那我走開!”丁瑢瑢抓過衣服抱在懷裏,起身就往衛生間沖,結果毯子太長,纏在她的腳上,絆得她往前一撲,合身就摔回了地板上。

下巴磕得好疼!最要命的是毯子松散開,她的一側身體就裸在了明君墨的眼前。

老天!今天你到底想讓我出多少糗才罷休?!

丁瑢瑢簡直要氣炸了,又說不清自己在氣誰,萬般糾結之下,她拽過來毯子將自己整個藏在裏面,又開始哭。

在一個女孩子最狼狽的時候笑話她,她會記恨你一輩子的,尤其是像丁瑢瑢這樣的女人。

明君墨懂得這個道理,雖然他很想笑,但是他忍了回去。他蹭到她的旁邊,將她從地板上扶抱了起來,讓她靠在他的肩上,像哄孩子一樣拍著她:“你別哭了,我發誓,今天的事我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你只是心情不好,喝多了酒,醉得有點厲害而已,沒什麽……”

丁瑢瑢這次沒有推他,因為她整個人都包在毯子裏,騰不出手來。

她就歪靠在他的肩膀上,高一聲低一聲地啜泣著:“丟死人了,我以後離你遠一點兒,你是我的煞星……”

他是她的煞星吧?好像有點兒道理。但是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哭,還說離他遠點兒,也太言不由衷了吧?

明君墨伸手把被她摔出去的衣服撿回來,遞到她面前:“看吧,我熨了半天,被你一下子就弄皺了。”

丁瑢瑢奪過自己的衣服,特意把小內褲往裙子裏藏了藏,白了明君墨一眼,又繼續哭。

明君墨很害怕女人哭,因為他通常弄不明白女人為什麽哭,也不知道該怎麽勸。當然,也很少有女人像丁瑢瑢這樣敢在他面前哭得嘰嘰歪歪,因此他也沒有什麽哄勸的經驗。

他想了想,說道:“我給你講個笑話,保證你聽過就不哭了。”

丁瑢瑢也不理他。

他自己繼續往下說:“你知道……為什麽我當年那件事……連周美美都不曉得真相嗎?”

果然,丁瑢瑢一聽這個話題,哭聲立即小了。

“我從樓上掉下去後,正好落在了施工的腳手架上,當時一個工人正在刷墻面漆,我就頭朝下栽進了漆桶裏,油漆灌得我口鼻裏全是,差一點兒嗆死我……”

丁瑢瑢已經不哭了,雖然低著頭,但明顯是在留心聽他的話。

“我被救下來後,送進了醫院裏,當時已經有好多的油漆嗆進我的胃裏和肺裏,醫生當然是救命要緊,先清理呼吸道和洗胃。等他們都忙完了,我頭發上的油漆已經幹了。醫生和護士想出各種主意來,都很傷頭皮。我當時一生氣,沖進衛生間拿一把剃刀,就把頭發剃光了……”

“噗!”丁瑢瑢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將眼角處的兩滴淚珠震落了,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去。

明君墨暗暗呼出一口氣!真是好大的犧牲!不過她不哭了,他就不用煩躁了,犧牲就犧牲吧!他都已經看光她的身體了,有那麽一會兒他還很猥瑣地摸了她,這一點兒隱私就當是補償她受的傷害吧。

他推了推低頭偷笑的丁瑢瑢:“既然不哭了,就趕緊去把衣服穿上吧,你再這樣半裸半裹著,我可不敢保證不對你做什麽。”

丁瑢瑢有點兒不好意思,前一刻還哭得稀裏嘩啦,這一會兒又笑出來了,多沒臉!

她趕緊攏了攏毯子,站起身來走進衛生間,穿好了衣服。

再從衛生間出去,面對明君墨,她有些忸怩,自己今天丟人丟大發了,各種出醜,實在是不好意思看明君墨的眼睛。

“今天……謝謝你,太晚了,我該回去了……”她看著自己的腳尖,說完話轉身就往門口去。

明君墨卻跨步攔在了她的跟前:“你謝我也該有個態度吧?我可是還沒吃晚飯呢,你這個當保姆的,是不是該給我弄點兒吃的?”

丁瑢瑢垮了臉:“剛才還以為你挺有人性,怎麽又這樣了?我今天心情奇差,你就不能自己出去吃點兒?”

明君墨挑了挑眉:“出去吃?好呀!你請我!”

丁瑢瑢本想瞪他一眼,轉念一想,剛才空腹喝了那麽多酒,後來又吐得亂七八糟,她的胃裏現在也是空落落火辣辣的不舒服。

於是她點頭:“好,我請你吃飯,就當感謝你剛才照顧我。”

“算你有良心!”明君墨抓起車鑰匙,和她一起下樓。

他們出了別墅,坐進了車裏,明君墨一邊將車開出去,一邊問道:“你打算請我吃什麽?”

丁瑢瑢翻了翻自己的包,發現裏面只有二百塊錢,她想了想,說道:“你知道新府街嗎?”

“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那是d市有名的夜市呀!夜市上有很多好吃的東西……”

“我不去!”一聽到夜市,明君墨條件反射似的沈了臉。

丁瑢瑢今天也沒有什麽好心情,聽他說不去,一拍車門:“停車,靠邊停車,是你不去,別怪我不請客,我要回家了。”

明君墨一打方向盤,真的把車停在了馬路邊上,沈著臉看前方,等著丁瑢瑢下車。

他真惱了,丁瑢瑢反而不安了起來。她的手在車門把手上摸了摸,又縮了回來:“你還真翻臉啊?夜市怎麽了?一個夜市得罪你了,全天下的夜市你都不去?”

“閉嘴!下車!”明君墨看也不看她,冷冷地命令道。

丁瑢瑢還是頭一次看到他這麽冰冷的樣子,心往下沈了沈。被他開口往車外攆,她不下車怪沒面子的。可是她惹惱了他,她又想說點兒什麽挽回。

正猶豫,明君墨又說道:“怎麽還不下去?”

丁瑢瑢也惱火了,轉頭瞪他:“你來什麽勁呀?你以為自己還是當年那個純情少年啊!你的夢還真長啊!醒醒吧!那個楊倩宜拿了你爺爺的錢,做生意發達了,說不定現在孩子都好幾個了,過得好著呢!你還在這裏跟夜市較什麽勁?”

明君墨轉過臉盯著她:“你這是在教訓我嗎?”

丁瑢瑢看著他陰惻惻的樣子,好像牙縫裏都在躥涼氣。她心裏有點兒膽怯,縮了縮脖子,往車窗靠了靠,故意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來,擺手道:“哎呀!好了好了!我不跟你一般見識,我們去吃火鍋吧!”

明君墨哼了一聲,又把車開回了路上。

夜晚的大街上沒有那麽多車,比較安靜,車裏兩個人都不說話,更安靜。

默默地往前開了一段,明君墨先開口了,語氣仍然不太好:“小姐,哪一家火鍋呀?能不能指個地方?”

“前面路口右拐,再開出去不遠有一家興順火鍋城,是通宵的。”丁瑢瑢嘟囔道。

明君墨按她說的方向又開出一段,再開口:“剛才你怎麽不下車?”

丁瑢瑢一挺脖子:“你讓我下車我就下嗎?我偏不!”

明君墨勾了勾唇角,瞄她一眼:“你是沒帶錢吧?”

丁瑢瑢心虛地低了頭:“就只有二百……不過興順火鍋即實惠又好吃,咱們兩個有一百來塊夠了,我還能剩個打車的錢。”

明君墨將頭轉向他自己的這一側車窗,偏臉躲開她的視線,笑了。

丁瑢瑢還以為他在鄙視她,趕緊解釋道:“我出來得匆忙嘛,哪裏料得到還要請你這個大少爺吃飯?”

“好啊,我就嘗嘗那又實惠又好吃的火鍋,我盡量照著二百塊來點菜,打車就不必了,吃完我送你回家,這點兒風度我還是有的……”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已經到了興順火鍋店的門口。店前的地方好小,又沒有專門的停車位,明君墨好不容易在附近的銀行外把車停好了。

等他們進了店裏,嘈雜的人聲撲面而來。雖然已經是晚上十點了,這家火鍋店裏還是有好多的客人。

丁瑢瑢東張西望找位置,旁邊的明君墨卻已經後悔了。這就是她口中好吃的火鍋店?看著別人桌上那半個臉盆大的油乎乎的火鍋,他想直接轉身走掉。

正這個時候,靠窗的一桌客人結帳離開了,丁瑢瑢飛速地跑過去,坐在椅子上占住位子,然後朝他招手:“過來過來。”

明君墨只好走過去,坐在她的對面,小心翼翼地讓自己的衣袖不要碰到桌面:“這裏看起來不太幹凈,我就不該聽你的,我們換一個地方吧,我請你。”

丁瑢瑢卻做著不走:“這裏怎麽了?這麽多人在這裏吃,也沒見誰吃出問題來……你不是在夜市做過牛肉湯飯王子嗎?這裏不比夜市那種地方強多了?”

“你還提!”明君墨瞪她。

丁瑢瑢聞到火鍋的味道了,心情也好了不少,不跟他一般見識,笑道:“哎!我不是笑話你,我是認真的。你真的忘不了那個楊倩宜嗎?我看你是不甘心被甩吧?我給你提個好建議,你要是知道那個楊倩宜在什麽地方,你就去見她一面,把當年的事問個清楚。要是你見了她,發現自己還是愛她,那就去追她吧,你現在可不是十九歲的少年了,老爺子也沒那麽容易左右你的事情了吧。不過我敢跟你打賭,如果你現在真的見了楊倩宜,恐怕你會失望的。男人在十九歲的時候和三十歲的時候眼光是不一樣的。”

明君墨想反駁她一句,又覺得她的話挺有道理,就哼道:“你先管好自己的事吧!”

一句話勾起了丁瑢瑢的心事,想起了白天裏突然冒出來的爸爸,心情低落了下去。

一會兒的功夫,他們點的菜上齊了,丁瑢瑢還要了一大瓶的果粒橙,她擰開瓶蓋給自己倒了一杯,擡頭發現明君墨看著眼前的杯子表情怪怪的。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原來他是嫌棄那只玻璃杯上面有明顯的水痕。

“龜毛!”她嘀咕了一句,拿起杯子來,去洗手盆那裏重新刷過,又向服務員要了開水,把杯子燙過了,才拿回去放在他面前。

火鍋開了,肉和菜都涮好了,丁瑢瑢吃得無比歡快。而明君墨小心翼翼地吃了幾口之後,發現雖然這裏不太幹凈,但是口味還算過得去。

他的確是餓了,而且丁瑢瑢吃得熱火朝天,多少感染了他。最後他也放開了吃,不去看桌子上的油漬,也不去管青菜上還掛著可疑的水珠。

丁瑢瑢狂吃一陣,胃裏有底了,開始跟明君墨說話:“你為什麽給小丁當買那些東西?”

明君墨舉到嘴邊的筷子停住了,心想自己怎麽答她?現在就把他做過親子鑒定的事說出來,未免早了點兒。而且她今天受了不小的刺激,他還是盡量把話說得溫和一點兒吧。

“不是早跟你說過嗎?那是我幹兒子!他長得那麽像我,這是一種緣分!我挺喜歡那小家夥,就當是給他買禮物了吧,國內的奶粉不安全,你也知道。”他覺得自己解釋得挺合理。

果然丁瑢瑢沒有懷疑其他,只是說道:“謝謝你的好心,但你送的奶粉國內沒得賣,又貴得嚇死人。要是把他的嘴巴養刁了,以後我給他吃什麽?”

“早晨送到你家的那幾桶奶粉只是一個月的量,我已經在荷蘭那邊訂好了,以後每個月都有那個牌子的奶粉空運過來,你放心好了,不收你的錢,我供我幹兒子吃奶粉。”明君墨說著,小心地打量著丁瑢瑢的臉色。

丁瑢瑢果然用疑惑的眼光看他:“為什麽?我兒子為什麽要你來養?你有什麽目的?”

“我能有什麽目的?我又不是人販子!呵呵……”明君墨否認,底氣卻不怎麽足。

“不用了,人家的孩子怎麽養,我兒子就怎麽養。他生在我們家,就不應該養得那麽矜貴。”丁瑢瑢拒絕了他的好意。

明君墨悻悻的,他本來還想給小丁當請一個專業級的保姆,那種受過特殊訓練,會講英語和另一種語言的頂級家教保姆。丁瑢瑢這樣說,他如果再堅持,恐怕要把事情搞砸。

於是他不接話了,繼續吃他的火鍋。

沒一會兒,他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對了,小丁當的大名叫什麽?”

丁瑢瑢喝了一口果汁,答道:“丁泰宇。”

“哦……”明君墨應了一聲,心裏暗暗想,這個名字好像還不錯,泰宇泰宇,即有一生平安的意思,又有男孩子應該志在天下的大氣。只是他的兒子姓丁,讓他心裏怪不舒暢。等他拿到了兒子的監護權,一定要冠自己的姓,到時候就叫他明泰宇……明泰宇?咦?明太魚?

“咳咳!”明君墨被自己嗆到了,使勁地咳了幾聲。

丁瑢瑢擡頭看他:“你怎麽了?好好的吃飯也能嗆到?”

“誰給他取的名字?”他的兒子叫明太魚?這也太扯了吧!

“我呀!”丁瑢瑢很驕傲的樣子,“我兒子的名字,當然是我取啦,我把字典都翻遍了,還是覺得這兩個字好。”

明君墨不作聲了,心裏卻在想:我一定要把這名字給改了!連名帶姓一起改!

自從他十八歲那年被爺爺從臺灣抓回美國,他就再也沒有在這樣嘈雜而擁擠的地方吃飯經歷。可是今天他居然吃得很飽,吃開了之後,一開始看哪兒哪兒臟的別扭心理都消失了。

到了結帳的時候,服務員把帳單拿到他面前,丁瑢瑢趕緊搶了過去:“我來結……哦……”

“怎麽了?”明君墨見她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就問了一句。

丁瑢瑢尷尬地笑,問他:“你身上有沒有二十塊錢?”

“二十……我沒帶現金呀!你的錢不夠?”明君墨好笑的看著她。

她把帳單展給他看,上面打出來的金額是221元。本來不會超過二百的,但他們兩個吃出了興頭,後來又點了一盤蝦,就是這盤蝦吃得超支了……

V16

明君墨平生第一次吃完飯沒錢付帳,他無奈地接過了帳單,問服務員:“這裏可以刷卡嗎?”

“可以呀!”服務員看出明君墨衣著不凡,微笑著答應。

明君墨從懷裏掏出一張銀行卡,要交給服務員。丁瑢瑢一把搶了過來,抓起自己的包,拉他起來:“到前臺結帳,你以為這是你那個會所呀?隨便把銀行卡給人?”

結了帳出店,已近午夜,夜風涼習習的吹在臉上,十分愜意。

丁瑢瑢抻了一個懶腰:“吃飽了肚子,什麽愁事也不愛想了,回家睡覺!”

明君墨開車門,笑她:“你現有二百塊的打車錢,繞城一周都夠了,不用我送了吧?”

丁瑢瑢紅了臉:“改天我請你,真的!還來這裏……恩……去一個更好的地方吧。”

“好啊,一言為定。”明君墨說不送她,還是很紳士地幫她開了車門。

開車送她到樓下,看著她下了車,回頭沖自己招手,然後進了樓裏,明君墨才駕車離開。他本想回明信大廈,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回蘭海彼岸。

那處別墅是籌劃將明信總部搬來d市的時候,周美美幫他買下來的。他一共沒住過幾次,總覺得那裏沒有人氣,不像是家。

今天很奇怪,他突然感覺那裏是他的家,他應該回到那裏去。

再說丁瑢瑢,上樓開了門,發現家裏的客廳亮著燈。她脫了鞋走進去,發現丁媽媽靠在沙發上,手中捏著遙控器,電視開著,她卻已經睡著了。

丁瑢瑢走過去關了電視,丁媽媽一下子就醒了。

“媽,你怎麽不進屋睡去?”她從丁媽媽的手裏取下遙控器。

丁媽媽撐著沙發的扶手站起來:“你還知道回來?你長不長點兒記性?要我怎麽說你才能明白?不要再跟那個明君墨攪在一起了……”

丁瑢瑢低頭聽丁媽媽教訓,她臥室的門開了,胖叔從裏面走了出來:“瑢瑢不是心情不好嘛,大半夜了,讓孩子睡覺吧,別教訓她了。”

胖叔邊說邊往門邊走:“你媽今天身體不太好,我不放心她照顧小丁當。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就走了。”

丁瑢瑢送胖叔出了門,回頭看著丁媽媽疲憊的神情,說道:“媽,你和胖叔結婚吧。”

丁媽媽一楞,隨即教訓她:“你少來操心我的事,先把自己的事弄明白!趕緊跟杜西平把婚結了!一天凈做些沒不靠譜的事兒!要讓我操心到什麽時候?”

“我的事兒哪有那麽簡單,你沒發現嗎?杜西平好幾天不來找我了!他來d市絕對是沖動,他是懷念我們在學校那段時間的戀情,如今我有了小丁當,還能再回到過去嗎?”丁媽媽一提杜西平,讓丁瑢瑢剛好一點兒心情又煩躁了起來。

丁媽媽卻不聽她的道理,堅持說道:“我都說過了,小丁當我來養!你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媽!小丁當是我兒子!我怎麽可能丟下他去過自己的日子?我怎麽可能讓你養大女兒後再養外孫?”丁瑢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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