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連環算計(4)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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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瑢瑢有點兒拘緊,好在這裏的人並不會特別關註她,雖然她才在前兩天跟身邊這個男人一起見了報。

她跟著明君墨上了三樓,美麗的女侍者將他們引領到一個靠窗的座位上。

高高的歐式圓頂窗子給人一種非常敞亮的感覺,窗外又是一片延綿起伏的青翠綠地,窩進軟軟的沙發座裏,丁瑢瑢身心下子就舒緩輕松下來。

她看到明君墨朝著侍者比了一個手勢,年輕的侍者點了點頭,悄然退下。

不一會兒,侍者端著紅酒回來了,分別給他們兩個斟了酒。見明君墨示意她將整瓶酒留下,她又回頭取了一只白瓷冰酒器,將紅酒冰鎮了起來。

丁瑢瑢留意到那酒瓶上掛著一個銀色的小卡片,上面寫著“zaak”,她想這應該是明君墨的英文名字。

即便沒吃過肥豬肉,可是也見過肥豬跑,丁瑢瑢知道這瓶紅酒一定是很名貴的那種。但是她自從畢業那天因為醉酒而出了事,就再也不沾酒了。

可是在這樣的地方,她又不知道自己還能點什麽喝的,她害怕自己要紅豆沙冰會被人笑。

所以她也不說話,也不去碰那杯紅酒,只跟明君墨閑聊著:“你帶我來這裏,不如直接殺到酈景莊園,我要去找那個明君浩算帳!你身邊那麽多女人,他為什麽要捎帶上我呀?”

明君墨舉了舉手中的酒杯:“牽累了你,我很抱歉。但是我想請求你一件事,你就當不知道這次的事情是誰幹的吧,也不用去找君浩理論。我不是不想給你一個說法,但我們家族內部的事情,不是靠你踢斷明君浩的小腿就能解決的。”

“你還挺有兄弟愛的,可是……”丁瑢瑢覺得自己平白無故被登上了報紙,害得媽媽兒子都有麻煩,就這麽了了,她不甘心。

“你放心,我會幫你討一個公道,但不是現在,你要給我時間。”明君墨又舉了舉酒杯,發現丁瑢瑢根本不動,“怎麽?嫌我的紅酒不好喝?”

“我……酒精過敏,不能沾酒。”丁瑢瑢隨口扯了一個謊。

明君墨只好叫來侍者,給她點了一杯咖啡。

“你這樣縱容他,不怕他一而再地陷害你嗎?他圖什麽?他想當明信的總裁嗎?”一般電視裏都是這樣演,家族內爭,無非是為財產。

明君墨瞇起眼睛看著杯中紅亮的酒液,搖頭道:“媒體的事好解決,我現在擔心要如何應付我爺爺,我想老爺子應該快到d市了吧。”

正說著話,明君墨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那頭傳來周美美的聲音,輕而急促:“老板!出大事了!老爺子來了!正在辦公室等你呢!”

緊接著,電話裏又多出一聲音,雖然蒼老卻底氣十足:“工作時間跑哪裏野去了?趕緊滾回來!”

明君墨掛了電話,搖頭嘆息:“老爺子真是老當益壯,我以為他怎麽也要下午才能到,他是自己飛過來的嗎?”

丁瑢瑢一聽到明君墨的爺爺來了,第一個反應就是要躲回家。

可是明君墨說:“你還是跟我回公司,等著老爺子傳訊吧,否則他真的會派人追到你家去的。”

於是丁瑢瑢只好坐上明君墨的車,跟著他一起回了明信總部。

一進明信大廈,丁瑢瑢直覺氣氛與平日不同,好像每一個員工都緊張得很,不管手頭有沒有事做,都要裝出很忙的樣子。

丁瑢瑢上樓的時候,心裏還在想:這位老爺子得多有威嚴呀!退休了還對這裏的員工有這樣的威懾力!

周美美等在總裁室的門外,看見明君墨回來了,指了指屋裏,又做了一個發怒的表情。

明君墨嘆了一口氣,整理了一個衣裝,推門進了總裁室。

丁瑢瑢在他進去之後,側起耳朵來專註地聽著,希望能聽到明君墨挨罵的聲音。可惜總裁室的門隔音效果太好了,她什麽也沒聽到。

“你還有心思偷聽?老爺子已經讓人把童女士和梁玉淇都叫上了,一會兒她們來了,你就等著一起受審吧。”周美美見丁瑢瑢猶不知死到臨頭,同情地提醒了她一句。

丁瑢瑢嚇了一跳:“為什麽?我是冤枉的!是那個明……哦……我跟總裁一點兒關系沒有,你可以證明呀!”

周美美搖頭:“剛才我可聽老爺子說了,你兒子的照片跟明先生小的時候一模一樣,不過要認祖歸宗,還是要做一個親子鑒定……”

“什麽?”丁瑢瑢驚得跳了起來,“我自己生的兒子,我不知道父親是誰嗎?開什麽玩笑?”

正這個時候,童千樺和梁玉淇出了電梯,往總裁室走了過來。

丁瑢瑢一想到自己即將面對的場面,就覺得自己像一條被人攤在砧板上的魚,明明前一天還在水裏悠游,這一刻卻要受刮鱗之苦。

“這太荒謬了!本來就不關我的事,我為什麽要站在這裏等人訊問?我要走了!”丁瑢瑢很慌張,轉身就想逃。

可是周美美卻一把拽住她:“你可以進去向老爺子解釋,但是如果你這個時候逃了,老爺子會派他的律師和他的醫生去你家,懂了嗎?”

“哼!知道他們家的厲害了吧?那就是一座金堆玉砌的監獄,你還眼巴巴地想要鉆進去呢,想當初我離婚的時候,那感覺就像是卸掉了全副的枷鎖,別提多輕松愉快了。”童千樺看著丁瑢瑢說道。

丁瑢瑢沒有接話,心裏卻想:你不知道多想回到那個金堆玉砌的監獄裏去呢,梁玉淇不就是你的一顆棋子嗎?

不過她沒能真的逃走,她相信周美美不是在嚇唬她。

過了一會兒,總裁室的門打開了,一個黑衣男子走出來:“老爺請幾位進去。”

童千樺有點兒緊張,梁玉淇更是手足無措,只有丁瑢瑢倒還平靜,這大概就是事不關己一身輕的道理吧。

一進了門,丁瑢瑢就看到那張大班臺的後頭坐了一位老人,雪白的頭發一絲不亂地梳向腦後,戴著金邊的眼鏡,臉型與鼻型與明君墨如出一轍,眉心有一個深深的川字紋,顯得他非常嚴肅。

童千樺小心翼翼地上前鞠躬行禮:“爸爸……”

老爺子卻“啪”地拍桌子:“你離開明家好些年了,我還允許你叫我一聲爸爸,是考慮到早年遠道對不起你,你在我們家也算是受過委屈!但是你怎麽越活越回去了呢?”

老爺子氣勢淩人,指著梁玉淇斥道:“你是墨兒的媽媽!你怎麽能把一個戲子硬塞給自己的兒子呢?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丁瑢瑢站在門邊上,頓時覺得冷汗就下來了。

V3

丁瑢瑢站在最後面貼門的位置,聽老爺子一開口就斥梁玉淇是戲子,頓時汗噠噠。

這老爺子人嘴巴也太刻薄了吧?梁玉淇就站在那裏,他當面就斥人家是戲子,是不是還想說什麽“戲子無情”之類的話呀?

被教訓的童千樺雖然依舊恭卑地半垂著頭,卻不甘心地小聲反駁了老爺子一句:“爸爸這樣說不公平,小媽也是當年的紅星,為什麽小媽可以,小淇不可以?”

老爺子登時被激怒了,撐著桌子站起身來,指著童千樺就開罵:“你好!你越老越長能耐了呢!學會頂嘴了!你是不是以為自己不是明家的人了,我就收拾不了你?”

一直小心陪坐在下首的明君墨趕緊上前安撫老爺子:“爺爺別生氣,我媽哪裏敢跟您老人家頂嘴?她一直當自己是爺爺的女兒呢,當然會聽你的話……”

明君墨邊勸老爺子邊給童千樺使眼色,童千樺萬般不情願,卻也不得不道歉:“爸爸,我錯了……”

老爺子這才好過了點兒,瞪了童千樺一眼,坐了回去,伸出手指在明君墨的眉心上戳了一記:“你也有點兒出息好不好?早些年有我撐著,放任你玩得胡天黑地,我也不說你什麽。現在你也到而立之年了,是該把心思放在正經事上了!菲兒是個老實孩子,你弄這些汙七八糟的事出來,讓我拿什麽臉去見你董爺爺?”

“爺爺相信我,報紙上寫的那些都是捏造,我真的已經收了心,把全副精力都放在了明信的事務上,爺爺不信可以問周助理,她不是一直有跟你匯報我的情況嗎?”明君墨指指周美美,周美美趕緊轉頭看向窗外。

老爺子餘怒未熄,伸手一指門邊:“你說得好聽,那個女人是怎麽回事?怎麽弄出孩子來了?”

丁瑢瑢還在驚訝於周美美是老爺子指派到明君墨身邊的耳目,突然就見老爺子指到了自己,渾身一凜,緊張地等著明君墨的回答。

明君墨看了她一眼,跟老爺子解釋道:“她只是我的員工……”

“信你才怪!”老爺子瞪他一眼,朝著丁瑢瑢一招手,“你過來……”

一屋子的人都在看丁瑢瑢,弄得丁瑢瑢很不自在。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前跨了兩步,客氣地跟老爺子說道:“明老先生誤會了……”

“我有多老?”老爺子不樂意了,臉色就更難看了,“我先不聽你們廢話,把孩子抱來,先做一個親子鑒定,等結果出來再說!”

“不行!”丁瑢瑢反射性地大叫一聲,“我自己生的孩子,會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我跟明君墨除了老板和員工這一層,沒有任何暧昧關系,我為什麽要把兒子抱來給你們折騰?你們家有財有勢就了不起嗎?誰也別想碰我兒子,否則我跟他拼命!”

沒想到丁瑢瑢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大家都楞住了。明老爺子沈吟了片刻,說道:“你說孩子不是我們明家的,為什麽他跟墨兒小時候一模一樣?”

丁瑢瑢此刻捏緊拳頭,挺著胸脯,像一個女戰士:“長得相像有什麽稀奇?難道我們在大街上看到一個長得跟自己相似的人,都要拉去做一下血緣鑒定嗎?我兒子長得像他已經夠倒黴了,這不是你們把人家的孩子抱來做親子鑒定的理由!”

這下子連明老爺子也不知道說什麽了,他回頭看了看自己孫子的俊臉,突然很開懷地笑了:“我還是頭一次聽說長得像我明家人很倒黴,墨兒你也有搞不定的女人,認栽吧!哈哈!”

明君墨嘴角抽搐了兩下,無辜又無奈地點頭:“是,爺爺這下可信了吧?這女人跟我沒關系,那孩子也跟我沒關系。如果是我的兒子,我是絕對不會讓他養在別人家裏的,你說對不對?”

“對!明家的子孫不能散失,必須要認祖歸宗!”明老爺子很堅定地重申了自己的治家理念,又轉頭看向丁瑢瑢,“不過這位小姐也別這麽大的火氣,你兒子的確跟墨兒小時候太像了。長得像也是一種緣份,有空抱來我見見,即便不是親孫子,我也可以收他當個義孫嘛。”

丁瑢瑢見局勢緩和了,自己也沒必要再裝強勢了,於是客氣地說道:“那沒問題,這幾天我兒子感冒,等下一次老先生再來,我一定抱來給你看。”

丁瑢瑢把自己的事解釋清楚了,一家人還要鬧什麽事故,就不關她的事了。

於是她轉身要出總裁室,門剛打開,就聽到身後有人說:“爸爸,墨兒這一次鬧出這種三房四妾的緋聞來,對明信的聲望有很大的負面影響,我看……”

丁瑢瑢稍稍回轉頭,見說話的是一直站在明老爺子右手邊的一位中年男子。明老爺子卻並未讓他把話說完:“你閉嘴!有我在這裏,就輪不到你教訓墨兒!這件事你們沒有責任嗎?你這個當長輩的,為什麽不多提點提點他?君浩不也在d市嗎?他有沒有盡責輔助自己的堂兄?”

聽這些話,丁瑢瑢猜想那中年男子應該是明君墨的叔叔、明君浩的爸爸。但她不方便逗留在這裏聽人家的家事,就走了出去,關上了門。

一出門,就看到周美美悶悶地坐在那裏。丁瑢瑢想起剛才明君墨點她的名,一定讓她很尷尬。

“周室長……”丁瑢瑢開口,其實是想請個假回家看看,她昨天信誓旦旦地答應媽媽,不會上報紙了,誰知道今天又中一彈。

周美美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坐。”

丁瑢瑢知道她有話要說,就坐了過去:“周室長看起來不太開心呀。”

“我想辭職呢,我要是走了,你會不會願意接手我這個位置?”

丁瑢瑢一驚:“周室長這是怎麽了?你和明先生雖然有上下屬這一層關系,但是在別人眼裏,卻更像是好朋友呢,他要是缺了你,生活和工作的日常運轉還不得癱瘓了?”

周美美搖頭苦笑:“我沒有那麽重要,只不過比別的女人能幹一點兒而已。從明先生十八歲開始,我就做他的助理,十幾年了,那頭哄一個老的,這頭又要哄一個小的,我有些累了……”

“可是……”丁瑢瑢還想勸幾句,她的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了。

她接起來,竟然是韓照廷:“丁小姐你好,我是韓照廷,我想跟你見面談一談,請問有時間嗎?”

丁瑢瑢楞了一下,問對方:“韓先生從哪裏知道我的電話?”

“你別介意,我是從菲兒那裏問到的,我想跟你解釋一下……”韓照廷的語氣還挺客氣。

可是丁瑢瑢已經知道她是董菲兒的爸爸了,想當然地認為他是在為自己的女兒保護一個未來。於是她說道:“韓先生誤會了,我跟你的未婚女婿沒有任何關系,是報紙上胡編亂造,我已經向明老先生澄清這件事了,你大可以放心,我們沒有必要再談這件事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韓照廷又說道:“我就是擔心你誤會這個,那天我說的話,真的不是為了菲兒。我看得出你是一個單純的女孩子,明家的情況太覆雜,君墨的私生活也不是很簡單,你跟了他會吃苦……”

丁瑢瑢覺得這個韓照廷很好笑,他明明是在替自己的女兒說話,卻要裝作是在關心她,這又何必呢?

“不管韓先生是出於何種目的,你所擔心的事都不會發生,我這樣說,韓先生總該放心了吧?”

韓照廷的聲音裏透出遺憾:“你沒有空嗎?我們再約吧。”

掛了電話,丁瑢瑢喃喃自語一句:“真是一個奇怪的人,有話就直說嘛,拐彎抹角的……”

“董菲兒的爸爸,是嗎?”周美美在一旁聽到了丁瑢瑢講電話,猜測到是韓照廷。

“是呀,我都跟他解釋清楚了,還要給我打電話。”丁瑢瑢有一點點惱火。

“對於董菲兒小姐來說,她的父母是錯位的,韓先生更像是她的媽媽,而董女士則是扮演一個爸爸的角色,所以你要理解,韓先生最寵愛這位幺小姐。”周美美跟她解釋了一句,隨即又說,“我知道你現在擔心家裏,我已經關照過那邊了,沒事兒的,倒是你家的生意紅火了不少。”

丁瑢瑢發現,周美美果然是個能幹的女子,事無巨細,全面而周到。她很感激,不過她還是擔心:“謝謝周室長關照,但我還是擔心,照常理,我媽媽這個時候早該打電話來罵我了,她今天怎麽這麽安靜?”

周美美笑了:“也許是經歷了昨天那種陣勢,今天已經不怕了吧。不過今天這樣一鬧,估計你也沒什麽心思工作了,你早回去吧,明天準時上班。”

“謝謝周室長!”丁瑢瑢給了周美美一個有力的擁抱,然後拎起包就跑了。

她先是去了後景街自家菜館,遠遠地,她就看到菜館門外排著長長的隊伍,店裏的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正在給排隊的人發號:“每人一個排隊的號碼,大家都別擠啊,和和氣氣的,等裏面空出位子來,大家按號進去用餐!”

謔!這生意果然不是一般的好!

只是丁瑢瑢卻不敢往前靠近了,她怕自己引起人群騷亂,便拿起電話,打給胖叔:“胖叔,我在菜館外面,不敢進去了,我媽在嗎?”

胖叔已經忙得呼哧帶喘了:“你媽帶著小丁當回家了,這些吃飯的人都問什麽時候能看見你,你還是趕緊回家吧。”

丁瑢瑢回了家,一進門就看到小丁當正光著小屁股,追著一輛電動的玩具車滿地爬。

見到她回來了,小丁當坐起來,躥著小身子拍掌歡呼:“媽媽……”

也不知怎麽了,丁瑢瑢眼眶一熱,差點兒掉下眼淚來。她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兒子,有勇氣生下他,卻沒有能力好好保護他。

兒子無邪地笑著,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經有多少人在盯著他的小胖臉兒議論紛紛,也不知道自己剛才還被一個強勢的老頭子要求抱去抽血驗明身份。

她上前抱起小丁當,在他的臉蛋兒上使勁地親了幾下。小丁當摟著她的脖子,趴到她的肩膀上,很開心地咿呀自語著。

丁媽媽原本陪著小丁當玩耍,見丁瑢瑢進門了,臉一沈,起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門“呯”地關上,丁瑢瑢的心像是門夾住了,狠狠地疼了一下。

她猶豫了一會兒,過去敲門:“媽,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做丟臉的事,是他們明家兄弟之間內訌,我一不小心被牽扯了進去,就是個倒黴的墊背……”

過了好一會兒,丁媽媽的聲音隔著一道門傳了出來:“你不用跟我解釋,你長大了,學會跟媽媽撒謊了。媽媽半輩子都在菜館裏混,沒你書讀得多,弄不清你那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好自為之吧。”

丁瑢瑢當即眼淚就掉下來了:“我不是存心騙你,我自己惹了禍,怕給你添負擔。不過我真的沒有做明君墨的小三兒,那篇報道全部是胡編亂造的。”

屋子裏又靜默了一會兒,丁媽媽開了臥房的門,依舊是一臉薄怒,瞪著自己的女兒:“你到底惹了什麽禍?你還想瞞我多久?”

丁瑢瑢猶疑著,心裏盤算要不要將實情告訴丁媽媽。

丁媽媽見她一臉為難,也不言語,哼了一聲,又要關門。

“我說!”丁瑢瑢伸手推著門,“不過你答應我,你別跟著上火著急,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我已經解決了呢。”

丁媽媽松了門把手,轉身走回去,坐在了床沿上。

丁瑢瑢跟進去,坐在她的旁邊。雖然很難啟齒,但是丁瑢瑢還是將以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丁媽媽。

丁媽媽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等到丁瑢瑢講完,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這麽說,報紙上也不是全部在胡編,最其碼小丁當是明君墨的親生兒子,這一點是真的,對不對?”

“恩……”丁瑢瑢理虧地低了頭。

“而且你現在還欠著小丁當的爸爸一筆巨額債務,靠給明信打工來還債……”

“是。”

“那麽他未婚妻的爸爸找你,是為了什麽事?”

“無非就是來告訴我,豪門深似海,不是我這種小菜鳥能高攀的枝兒,我又沒打算跟他女兒搶男人,他白擔心而已。”丁瑢瑢回答。

丁媽媽想說什麽,突然又閉了嘴,咬住了嘴唇。她交疊在身前的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指關節都泛了白。

整個下午,丁媽媽都把自己關在臥室裏,也不搭理丁瑢瑢。

丁瑢瑢自知理虧,也不敢去打擾她,哄小丁當玩了一會兒,做了一些家務,就到晚飯時間了。

洗了米煮上飯,丁瑢瑢正在處理一條鱸魚,丁媽媽從臥房裏走了出來。只見她穿戴停當,手裏還挽著皮包,可能是因為躺了一下午的緣故,眼睛稍稍有點兒腫。

“我去你小姨媽家裏,明天一早回來。”丁媽媽只說了這麽一句話,就去門口穿鞋子準備離開。

“媽……”丁瑢瑢滿心愧疚,“你別這樣,只是在明信工作兩年嘛,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很好的經驗呀,有多少人擠破頭要去明信工作,還不被錄用呢……”

“那麽簡單?”丁媽媽穿好了鞋子,臨出門前,回了她一句。

“……”丁瑢瑢也知道沒有這麽簡單,一時答不上話來,只能看著丁媽媽出了門去。

丁碧瑤有兩個哥哥一個妹妹,早年因為她自己堅持未婚生子,被父親逐出家門後,家裏人都嫌她丟人,斷了與她的往來。

只有她的妹妹丁碧琴一直悄悄地跟姐姐保持著聯絡,在丁碧瑤不堪人言從單位離職之後,沒有開起菜館之前的那一段日子,多虧丁碧琴悄悄周濟。

現在丁瑢瑢的外公外婆都去世了,丁媽媽的日子也好過了,但她也只和小妹妹丁碧琴親近,跟其餘的家人都很疏離。

丁瑢瑢知道,媽媽一定是被她的事煩到不行,才要去小阿姨家散散心。

她從窗口看著媽媽搭上出租車,懊喪地一刀剁在魚頭上,“呯”的一聲,可憐的鱸魚沒了半個腦袋。

然後,她的電話就響了。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是明君墨!真是煩誰來誰!丁瑢瑢毫不猶豫地摁斷了電話。

兩秒後,電話又響了,依舊是明君墨!丁瑢瑢不想接,可是又怕吵醒了正在睡覺的小丁當,只好氣呼呼地接起了電話:“什麽事?”

她的語氣很惡劣,明君墨責備道:“你不接老板的電話,本來就錯了,語氣還這麽兇?你到底有沒有一個身為下屬員工的自覺?”

丁瑢瑢一聽到他的聲音,兩額的神經就突突地跳:“我下班了,老板!”

“誰說你下班了?你中午的時候沒問過我就蹺班,你忘了我們的協議,隨時聽候調遣呀……”

丁瑢瑢忍住摔電話的沖動,咬牙問:“你想怎麽樣?”

“我今天很煩,中午也沒有喝痛快,你出來陪我喝酒嘍。”明君墨語氣輕松篤定。

“不行!我媽媽沒在家,我要帶兒子!”丁瑢瑢果斷拒絕。

“可是……”

明君墨還想說什麽,丁瑢瑢卻已經掛斷了電話。

媽媽不在家,丁瑢瑢也沒什麽胃口,她把魚丟進冰箱裏,準備隨便煮一碗泡面當晚飯。

泡面剛出鍋,門鈴就響了。

她過去開門,就見明君墨笑咪咪地站在她家門口:“晚飯做好了嗎?”

V4

丁瑢瑢當即就想用門去摔明君墨的臉,明君墨卻自顧大搖大擺從她的身側進了屋:“丁阿姨不在嗎?”

“你怎麽找到我家來了?你沒有更好的地方去嗎?為什麽不去你們那個高級的會所裏喝酒泡妞?我這裏不方便招待你呀!”丁瑢瑢看他大方地脫了鞋子走進去,恨得牙根都癢了。

“我今天答應我爺爺不再泡妞了,怎麽也得堅持兩天吧。再說了,你欠我一個人情,應該請我吃飯。”明君墨往丁瑢瑢的臥房裏看了一眼,見小丁當在睡覺,便合上門,又去廚房看有什麽吃的。

“我欠你人情?我只欠你的錢好不好?什麽時候我又欠了你人情?”丁瑢瑢直想朝他翻白眼。

明君墨見廚房只有一碗剛煮好的泡面,他二話不說,端起泡面就倒進了垃圾筒裏:“我不吃泡面,你那天做的幾道菜都挺可口,料理我的晚餐是你份內的工作,對吧?至於說到人情,中午在我爺爺面前,我可是幫著你說話來著。”

丁瑢瑢聽他這樣說,認真想了想中午與明老爺子見面的事,可是死活不記得他替自己說過什麽好話。

明君墨擺擺手,一副大方不用謝的樣子:“你忘了?我爺爺要你抱小丁當去做親子鑒定,我可是替你擋著,直說我和你們母子沒有關系的喲。”

丁瑢瑢氣得噎住:“本來就沒有關系嘛!這怎麽倒成了我欠你的人情了?”

“你想一想,如果當時我稍稍含糊一下,結果會是怎麽樣?”明君墨擡了擡下巴,很得意。

丁瑢瑢張著嘴巴,楞了一下,最後舉起雙手表示投降:“人不要臉則天下無敵!你已經無賴到這種境界了,我只能完敗!我現在就做飯,你吃了趕緊走!”

丁瑢瑢把剛放進冰箱裏的魚又拿了出來,開始準備各種蒸魚的材料。

明君墨在客廳和廚房之間轉來轉去:“我幹兒子怎麽還不醒?我還想逗他叫我爸爸呢。”

“哪個是你幹兒子?你這麽喜歡小孩子,趕緊找女人生一個呀!別來招惹我兒子!”丁瑢瑢正在切蔥絲姜絲,故意把刀剁得啪啪響。

“我爺爺不是說了要收小丁當做義孫嗎?他老人家一向說話算數。既然是我爺爺的義孫,當然就是我幹兒子嘍。”明君墨又去開臥房的門,這一次終於成功地把小丁當吵醒了。

他趕緊沖到小床邊,俯身看著小丁,逗他道:“幹兒子,快叫爸爸。”

小丁當睡得迷迷糊糊,惺忪著眼睛看了他好一會兒,嘴巴一扁:“媽媽……”

“不是媽媽,是爸爸……”明君墨捏了捏他的小胖手,繼續誘哄。

“媽媽……”小丁當轉著頭四下尋找丁瑢瑢,開始醞釀哭意。

自從前兩次被小丁當喊了爸爸,明君墨還以為自己很招小孩子待見呢,沒想到這次就把孩子弄哭了。

他伸手拍了幾下,也不管用,就喊道:“丁瑢瑢,你兒子哭了,快過來!”

丁瑢瑢沒有過來,只在廚房應他一句:“我手上全是澱粉,你把他放到小車子裏推出來,他看見我就好了。”

明君墨沒有照顧過小孩子,雙手在小丁當的身上比劃來比劃去,不知道是先托脖子好還是先托腰好。最後他總算是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姿勢,一手托著小屁股,一手托著脖子,將小丁當抱起來,放進了床邊的嬰兒車裏。

小丁當在坐進車子裏的那一瞬間,突然就不哭了,掛著一臉的淚珠兒,沖著明君墨吐了一個口水泡泡。

“吐口水臟呢。”明君墨咧著嘴,拿起一塊帕子,笨手笨腳地給小丁當擦了口水。

小丁當像是故意氣他一樣,又吐了一個泡泡。

“嘿!你這個小壞蛋!”明君墨有潔癖,他看不得小丁當的嘴角掛著口水,又給小家夥擦幹凈了。

隨後,他把那塊小帕子放回原處,推著小丁當出臥房。

可是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靈機一動,又走回去,把擦過小丁當口水的帕子抓起來,塞進了他的西服口袋裏。

雖然丁瑢瑢一再地否認以往與他有過瓜葛,可是他對小丁當卻有一種很強烈的親近感。他以前不是一個多愛小孩子的人,小丁當的一哭一笑卻能牽動他的心,這不是很奇怪?

何況那天,他親眼看到丁瑢瑢那招牌的踢人小腳的進攻動作,越發相信,丁瑢瑢就是錦華新世界那晚踢痛了他的小腿後,落荒而逃的那個女孩子。

他偷了那塊擦過小丁當口水的帕子,就像是偷了人家的寶物一樣,很虧心的感覺,一直忐忑不安。

於是他匆匆地吃過晚飯,就離開了丁瑢瑢的家。

他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開車直接去了孟醫生的家裏。

他拿出那塊帕子,問孟醫生:“我想知道一個小孩子是不是我親生的,這是他擦口水的帕子,能拿去做親子鑒定嗎?”

孟醫生取出鑷子來,夾了那塊帕子放進一只密封的袋子裏,說道:“通常做鑒定的樣本應該是不摻雜質的,這帕子被人拿來拿去,還在你的口袋裏揉搓了半天,所以能不能做為樣本來鑒定,還需要進一步檢驗。”

“你試一試,如果這個不成,我再想辦法。”明君墨沒想到這麽麻煩。

孟醫生看他有點兒慌張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一下:“是報紙上那個孩子嗎?”

“你怎麽知道?”明君墨還在擔心那塊帕子不能做為樣本,有點兒心不在焉。

“因為他很像你呀,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誰說他不是你兒子,我都不信。”孟醫生端了一杯清水遞給明君墨。

明君墨接過來:“長得像,難道不會是因為巧合嗎?”

“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麽多巧合的,連樹葉都難找到兩片一樣的,何況是人?基因這種東西很奇妙的,你要相信它頑固的親代相似性,哎哎!那水是給你漱口的,你別喝光了呀!”孟醫生戴上醫用手套,取了棉簽過來,發現一杯水已經被明君墨喝掉了大半。

明君墨一口水含在嘴巴裏,明白這是要給自己取樣呢,趕緊跑去衛生間漱了口。

從衛生間裏出來後,孟醫生用棉簽在他的口腔內左右兩側各取了檢驗樣本,封裝了起來:“我有一個同學是市刑警大隊的法醫鑒定中心的,他們那裏的設備要比普通的醫療機構強大一些,我去求他給做個測試。”

“要多久?”明君墨看著孟醫生將兩份樣本保存了起來,心裏突然有點兒緊張。

“大約一周吧,不過雖然親子鑒定是必要的,但依我的眼光來看,那孩子是你兒子一定不會錯。連孩子都有了,卻不記得孩子的媽,全天下也就只有你明大少爺會做出這種滑稽的事情來。”

明君墨挺尷尬:“那是個意外……”

孟醫生收拾了醫箱,走到明君墨的跟前兒:“大少爺,我的美容覺時間到了,你請回吧,我可不想明早被一群狗仔堵在門口拍照,也不想被你當成什麽意外。雖然你很帥,但是本大夫心志如鐵,就不留你過夜了。”

明君墨其實還有話要問,但是主人下逐客令了,他不得不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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