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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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瀠婼有些疲憊地靠在馬車裏,甘草皺巴著一張小臉看向她。

“姑娘本就身子不好,這才大病初愈,就趕了這麽久的路,這身子怎麽能受的了。”甘草埋怨道。

祁瀠婼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卻一言不發的顧弈琛,用眼神制止甘草的話。

那顧弈琛握緊了拳頭,抿著一張嘴誰也不看,仿佛沒聽到甘草的埋怨一般。

甘草不由得就有點惱怒:“姑娘幹嘛要待他這般好,你看他那樣子,一點都不知道感謝姑娘呢!”

顧弈琛霍地擡起頭看向她們。

祁瀠婼看出了壓抑在那雙眸的怒意,一時之間竟然心頭一驚。

這個孩子的眼睛......根本不像他這個年齡所擁有的。

甘草也嚇了一跳,不由得往後瑟縮了一下,但狹小的馬車裏退無可退,她一退就撞到了冰涼的馬車壁。

甘草心想自家姑娘還需要自己保護呢,便鼓起勇氣挺起胸脯說:“瞪什麽瞪,難道我還說錯了不成?”

“甘草。”

祁瀠婼卻制止了甘草。

見自家姑娘發話,甘草不再吭聲,祁瀠婼卻輕輕起身坐到了對面,顧弈琛的身邊。

這孩子......看起來真是滿身的傷痕和刺呢......

祁瀠婼又忘了自己也才十二歲,很自然地如長輩一般慈愛地握起了顧弈琛的手。

顧弈琛把手往回縮,卻被祁瀠婼更用力地握住。

自己握住的那雙手卻並不光滑玉潤,祁瀠婼低頭一看,只見那雙小手上大大小小很多塊凍瘡。

祁瀠婼不由得心疼起來,輕輕撫摸著那雙小手,眼裏全是憐惜。

對面的甘草不由得看呆,在她印象中,隔壁王二大娘似乎也是這樣看著自己孩子的......

顧弈琛滿臉不安地渾身亂扭。

“我沒有什麽旁的本事,這醫術確實跟著師父學了近十年,”祁瀠婼恍然發覺似乎不太對,忙改口道,“咳,幾年......那你便去我那裏,我幫你配些藥,用不了多久這些凍瘡就可好了。”

見顧弈琛不說話,她又接著說:“這山下附近也沒什麽好的鋪子,這幾件衣裳你先湊合著對付一陣,我......”

祁瀠婼不由得想起了方才她帶顧弈琛買衣裳時那老板娘滿臉堆笑的樣子,可那鋪子裏最好的衣裳也不過爾爾,祁瀠婼還是覺得太過委屈顧弈琛了。

畢竟......這小孩長得也太好看些了。

“我自幼臥病在床,不能做別的,沒事卻常來做些繡活,所以我的繡工還是可以的,如若你不嫌棄,回頭我去找十一師兄要塊皮毛給你做一件,他那裏的皮毛最是多了......”祁瀠婼小心翼翼觀察著他的臉色,生怕這敏感的孩子又突地生氣了。

顧弈琛卻沒有說話,掙紮的幅度卻小了很多。

這個祁瀠婼倒沒說假話,雖然她一看就不是那賢淑女子,但前世裏她在師門也沒什麽事做,除了給自己調理身體沒事也就繡繡花,因此她的繡活還可以。有時候師兄們還要她幫忙繡個荷包什麽的,一開始她還不懂得男女有別,這等私密之物也很大方地繡給他們,現在想想她還真是被那群師兄們無形中占了不少便宜。

不過繡活再好前世也沒救了她自己的命,祁瀠婼的某個決心又暗暗堅定了一些。

看著一眼不發的顧弈琛,祁瀠婼心裏又生出了一股同病相憐之感,她就這麽握著顧弈琛的小手,不一會兒就把他的小手捂熱了。

可祁瀠婼畢竟才剛剛醒來,身子還虛弱得很,馬車一路顛簸,她不由得越來越疲憊困倦......

甘草目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姑娘頭一點一點地落在了那個兇小子肩上。

顧弈琛身子一顫,感覺有個輕輕暖暖的身子靠了上來。

他一直不喜別人的觸碰,剛想把她推開,轉頭卻看到了她安嫻甜冽的睡顏,輕輕靠在他的肩上,看得他不由得心裏一顫。

雖然他不大喜與師兄們接觸,但一起用飯沐浴時時常聽他們談起她。

他知道,這個偌大的師門裏,很多人都暗自心悅她。

他們說起她的模樣,說起她的性情,說起對她身子的擔憂。

今日一看,她果然是生得極好看的。

而且,雖然身子不好,但似乎也沒他想象得那麽嬌氣。

他擡起的手不知不覺地放了下來,若無其事地依舊端坐著,卻暗暗挪了挪身子想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對面那個丫鬟投過來的仿佛想把他吃掉的目光,他全當作沒看見。

她的手還猶自握著他的手,即使在睡夢中也牢牢抓著沒有放開。

他暗地裏慢慢反握住了她的手。

兩個小小的身影依偎在狹小的馬車裏,看上去極為溫暖。

————

花木扶疏間,重重綠蔭掩映下,藏著一間小小的木屋,木屋所在極為隱秘幽靜,從外頭看去竟是全叫那些草草木木給掩去了。此處恰到好處地隔絕了別處喧囂,可以看出木屋的主人是個極喜靜的。

來過這裏不少次的祁瀠婼自然是輕車熟路,臨到門前,她吩咐了甘草在外面等著,還沒等敲上門,就聽裏面傳來一聲綿長了然的輕嘆。

“進來吧。”

祁瀠婼走了進去,看見師父正在窗前的榻上閉目而坐,聽她進來,才緩緩睜開了眼。

扶葉真人須發皆白,但長眉高鼻,面容俊俏,容貌新若青年。

嗯......關於他老人家的年齡一直是個謎。

眾人皆知,扶葉真人成名已二十多年,不論怎麽算這年齡都不小了,至於他的駐顏術.....據說是京城貴婦都很想知道的一個靈丹妙藥般的所在。

祁瀠婼對師父一向敬重,當即老老實實地對師父說了自己的打算。

扶葉真人臉上似乎有一絲震驚:“你確定?”

祁瀠婼堅定地點點頭。

“教你醫術是為了讓你替自己續命,可用毒,”扶葉真人眼中似乎有雲海在輕輕起伏,“終究是害人的玩意兒。”

“藥物相克也能致命,以毒攻毒未嘗不是險中求勝,師父,婼兒無意害人,只是想有條保命之道。”祁瀠婼說道。

“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你較之前似乎變化很大。從你那天來替你五師兄求情我就看出來了,但一直還未來得及問你,婼兒,可是發生了什麽變故?”扶葉真人緩緩說。

祁瀠婼想了想,還是未把藏在心裏的事說出來:“只是突然有了些感悟而已,婼兒自幼身子不好,不能像師兄們一樣舞棒弄槍的,所以只得想出了這個法子。”

扶葉真人似乎看出了她並未說實話,但是也沒追問,只是從懷中默默掏出了一本冊子遞給她:“這是......我一個朋友留下來的,既然你想學,就拿去吧。只是我也沒研究過這個,卻是不能教你什麽了。”

祁瀠婼忙接過來,只見那書冊極舊,破破爛爛得連書皮都沒有,不由得暗想,師父這位朋友定是個糙漢子,不然怎麽如此不懂得愛惜。

“師父,不知這書,可有名字?”祁瀠婼又問道。

“沒有,”扶葉真人似乎又有些倦了,微微垂下眼睛說道,“名字本就只是一個稱呼而已,你自己隨意給它取個吧。”

祁瀠婼見師父不想再說,謝過師父後便躬身退了出來。

甘草見姑娘捧了本破破爛爛的書如若珍寶地走了出來,不由得好奇道:“姑娘,這是什麽啊?”

祁瀠婼沖她神秘一笑,說:“就叫它小婼毒經好了。”

“啊?”

甘草顯然還未反應過來,卻被祁瀠婼一溜煙拉住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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