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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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幾日,小師妹祁瀠婼鉆研用毒,茶飯不思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扶葉門。

顧弈琛剛走進膳堂內,見兩個逗頭的師兄趕忙分開,見是他,又重新把頭逗在了一起。

他一向沈默寡言,不與眾師兄交談,因此師兄們也不避著他,有什麽也不怕他知道。

顧弈琛盛了一點飯菜,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果然那邊倆人又開始竊竊私語了。

“這小師妹突然認起真來還真是不習慣,我已經一連幾日沒見到她了。”十六苦了一張臉,抱怨道。

“小師妹突然用功,這是好事啊。”對面的十四摸摸下巴說。

“小師妹根本不需要這麽用功,有我保護她就夠了。”十六頗胸有成竹地說。

顧弈琛靜靜聽著,背對著他們有些嘲諷地彎了彎唇角。

“得了吧十六,上次被師父訓斥得灰頭土臉的好像不是你似的,”十四毫不留情地譏諷說,“就你這樣的,還妄想著迎娶小師妹,師兄弟們一個接一個都能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十六有些不高興地翹起嘴:“上次告假回家,我可是已經跟我爹提過了,我這輩子可是非婼妹不娶。”

十六南蕭然家世優渥,是顯國公府二房的長孫,老國公對他一向十分寵愛,當初送到山上來國公夫人還很是兇狠地哭了一通。而且十六的父親現在是禮部尚書,可謂滿門重臣勳貴,家世極為顯赫。

“尚書大人同意了?”十四問道。

十六又嘟起嘴:“祖母寵我,對我一向有求必應。祖父也早就說過了,要我找個喜歡的,雖然小師妹身子不好,可我卻早就打定主意要照顧她一生一世了。父親雖然不高興,但總不能違抗祖父的意思。”

十四沈吟道:“小師妹嫁去你家,怕是要受委屈了。”

“我怎麽可能讓小師妹受委屈,”十六立即拍胸脯保證道,“小師妹那個繼母心眼實在是壞,別以為我不知道,她暗地裏總在想方設法地敗壞小師妹的名聲,想讓她以後找不到好人家。既然她這樣對小師妹,也別怪我小爺我對她不留情面。”

“你想怎麽做?”十四問道。

十六洋洋得意道:“她能散布謠言,小爺我自然也能,看我怎麽想法去敗壞她和她那個女兒的名聲。”

十四有些擔憂地拉了他一把:“叔父可是禮部尚書,你這樣怕是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十六撇撇嘴說,“敢欺負我未過門的妻子,真當我南蕭然是軟包子了?”

十四汗顏:“小師妹什麽心思你還不知道呢,怎的就如此稱呼上了?”

“放眼整個師門,還有比我更適合小師妹的嗎?”十六很自信地說,“小爺我一表人才,家境優渥,而且又和小師妹年紀相仿。像五師兄那種年紀一大把的,既然也肖想著小師妹了,真是沒有自知之明。”

十六的語氣裏頗有了兩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五師兄只是入門早些而已,其實也比我們大不了兩歲好吧。”十四對十六這種貶低別人的行為頗有點不茍同。

“行了行了,”十六擺擺手,“反正就是我和小師妹最合適。”

“成成成,你說什麽都對。”十四敷衍道。

“對了,”十六突然沖十四勾勾手指,“我打算明日去和小師妹表明心意。”

十四湊過去,一臉聽好戲的表情,“......如何?”

顧弈琛放下碗,也下意識地豎起了耳朵。

“我打算明日傍晚約小師妹去後山,我已經吩咐幼海去捉了滿滿一罐子螢火蟲,到時候一放.......”十六壓低聲音道。

“好小子,有你的啊,”十四不由得稱讚道,“小師妹年齡還那麽小,萬一真被你騙了......”

“怎麽說話呢,”十六不滿道,“應該是我和小師妹情投意合才對。”

顧弈琛卻站起身,徑直走了出去。

十四和十六依舊在膳堂內低語。

轉眼已到了第二日。

祁瀠婼昨日看毒經看得晚了,起的略遲了些。這幾日她研究毒經研究得起興,連帶著甘草也對她懼了幾分。因為她愈發地覺得甘草這個名字太過平凡了些,要改成斷腸草或是鉤吻才起勁,甘草生怕她又提改名之事,因此總是避著她走。

祁瀠婼起來果然沒瞧見甘草的影子,心想自己有那麽可怕麽,只是嚇唬嚇唬她,這小丫頭竟當了真。

不過今日難得的是個大晴天,祁瀠婼伸了個懶腰,慢慢走到門口推開了房門。

暖暖的陽光立刻直直地射了進來,自從重新活過來後,祁瀠婼就特別喜歡曬太陽,這能讓她深切地感受到活著的快樂。

活著真好。

門口卻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慢慢起身。

祁瀠婼目瞪口呆地看向那個突然站起來的身影:“小......小師弟?”

顧弈琛略微有些虛弱地朝她笑笑,晶瑩剔透的眼睛裏仿若盛滿了晨露:“師姐早。”

祁瀠婼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哈哈,其實我早就起身了,只是一直沒出門而已......”

顧弈琛卻似乎沒有追究她話裏的意思,一雙清澈的眼睛認真盯著她說:“師姐,可以帶我進京城玩嗎?”

“哈?”祁瀠婼一時沒反應過來。

顧弈琛低下頭,眼中一絲憂傷閃過:“早就聽聞帝京繁華,只可惜我一直未曾去過......”

前幾日還對她那個態度,現在竟然主動朝她提要求了?

這轉變也太太太太大了吧!

祁瀠婼心虛地摸了摸他的額頭:“小師弟,你莫不是病了?”

顧弈琛眸子裏瞬間多了絲寒意,拂開她的手道:“師姐不願意就算了,我就知道師姐也同別人一樣,對我好也只是一時興起的。”

這......

祁瀠婼剛想解釋,顧弈琛又面若冰霜地拂袖而去。

祁瀠婼忙拉住了他,腦中在飛速思索著。

如今這顧弈琛肯來找自己,就說明他不若以前那麽孤僻了,這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一點積極向上的人格,自己應好好呵護才是......接下來自己還要勸他向善,盯緊督促他做一個正直善良之人......若自己真的就此罷手,大概只會傷他更深。

其實扶葉門離京城很近,就在京城邊郊,乘車的話大概大半日就能到達。但是師門有規定,一年只許回家探親一次,家人來探望一次。家人來探望的那次多是送些衣物用品,祁珩身為男子不好前來,丁氏自然也不肯親自前來看她,每次都只是囑了家裏下人來給她送東西。至於回京探親,她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回去過了。前世裏在她死去之前,已經好幾年都沒回去過了,平時和父親也只是偶爾書信往來。

因為經歷了死別,現在她反倒對親情更看重了一些,雖然極其厭惡那個家,但是想想父親,心中反倒還有些思念湧起。父親的腿一直有些毛病,一到濕冷天就疼痛不止,不知現在調理好了沒有,自己學習醫術那麽多年,卻也一直未曾回去給父親瞧瞧他的腿......

這麽一想,祁瀠婼決心一定,說:“我帶你去京城。”

顧弈琛面上的冰霜立即化了開來,小狗一樣地搖了搖祁瀠婼的手撒嬌道:“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現在嗎......”祁瀠婼又有些猶豫了,畢竟今日自己起的實在不算早,“要不明日再......”

“師姐看今日的天氣多好,正是出門的好日子呢。”顧弈琛打斷她,說。

祁瀠婼擡起頭,一時被直射的日光刺得微微瞇了眼,今天確實是個大好的晴天。

看著顧弈琛清澈漂亮的眼睛,祁瀠婼一時竟然有些晃了神,不由得就出口道:“那就依了你,我這便去向師父告假。”

顧弈琛點了點頭,沖著祁瀠婼很開心地一笑。那笑顏竟讓祁瀠婼覺得比這燦爛的日光還晃眼。

祁瀠婼向扶葉真人告假時,扶葉真人直直接就應了她。雖然她前幾日剛出門過,但因為她是女孩兒,師父對她一向寬厚。當她說到要讓顧弈琛也同自己一起回去時,本以為免不了要向師父解釋一通,沒想到扶葉真人竟什麽都沒問,只說了聲“註意安全”便放她和顧弈琛去了京城。

祁瀠婼本來只是吩咐甘草隨意收拾一下,沒想到甘草一聽要回家探親很是激動,堅持把祁瀠婼拉到鏡子前好好地給她扮了一番。

扶葉真人派了他的隨身侍從送他們回去。

這隨身侍從年約四五十歲,臉膛黧黑,上面還橫著一道很大的傷疤,猛地看過去還有幾分可怖,他的姓名不詳,扶葉門裏都稱呼他為李叔的。因為祁瀠婼經常去師父那裏,因此和李叔也很是親近。

祁瀠婼坐在馬車裏,低頭瞅了一眼盛裝的自己,頗有些......不習慣。

甘草今日給她梳了個圓鬢,還帶上了金絲攢珠簪和綠玉耳墜,身上穿著鏤金百蝶穿花雲錦襖配著月牙鳳尾羅裙,外面還罩著軟毛織錦披風。

她上輩子活了近二十年,卻一直都是大大咧咧地和師兄們混在一起,何時做過這麽名門淑女的打扮?

尤其是耳上的綠玉耳墜,墜得她快難受死了。

要不是甘草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瞅著自己,她早就一把扯下那耳墜子丟一邊兒去了。

而對面的顧弈琛為什麽一直瞅著自己......難不成自己這個樣子真的很怪嗎?

祁瀠婼又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墜。

甘草立即一臉兇惡地拍下了她的手:“姑娘!”

祁瀠婼嚇了一跳:“啊?”

甘草卻是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姑娘!你要時刻記住,自己是個名門閨秀,要時刻註意自己的言行!”

祁瀠婼有些底氣不足地瞪了甘草一眼:不知道要在小孩子面前給我留面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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