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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破封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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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正與眾人一起撤退的肖昱才往後看了一眼, 小小的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往後一縮,猛地逮住身旁謝黎昕的衣袖。

聽到他的驚呼, 謝黎昕與眾多惡人齊齊往身後看去,然而這一看,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慘白了臉——只見原本漆黑如墨的海水驟然往四周匯聚, 像是有一根無形的巨型大棍在中間翻攪著,北海中心竟緩緩出現一個巨型的黑色漩渦!

那漩渦極大, 猶如一個能將天地都盡數吞噬的黑洞,在高速運轉著。

與之相對, 天間遮天蔽日的黑雲也緩緩繞起,漸漸形成一個和海上一樣的無底漩渦!

兩個漩渦之間, 電閃雷鳴, 狂風大作!

即在此時,海上漩渦之中突然從中心裂開一道金色光束,光芒極強, 直射九天,宛若惡龍出世!

風,喧嘩大起。

雷, 徹響九天。

竟似迎接一般, 叫人聞之就瑟瑟膽寒。

裂出的金光越來越強, 越來越大, 最後隨著一聲振聾發聵的龍吼從漩渦中爆開!急速旋轉的水流中便有一頭數十丈的水龍驀地騰出,姿態威武的在天地間盤旋翺翔。

與水龍同時自洶湧的海中出現的,還有一道黑色的影子。

他身穿玄黑戰甲, 背後曠闊霸氣的披風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一塵不染的銀絲,在空中飛舞著,似是在向世人描述著他一生的血與淚。

光潔的額頭前,精致華麗的額飾輕輕垂在眉處,驀然為這張原就俊美的臉,平添幾分華艷。

哪怕此時出了北海,他仍舊是閉著眼。俊逸的輪廓被周邊的金色輝芒襯的柔了幾分,可縱然如此,那張淡薄的唇卻依舊挑起一絲幅度,宛若在笑一般。

因隔的太遠,又有巨大水龍阻擋視線,眾人只見他在金色光束中緩緩升起,那條巨大的水龍盤旋在他四周。

肖昱是人群中最先有反應的一個,愉悅的歡呼一聲,他拋下身旁的謝黎昕,飛一般的朝半空中的人駛去!

有了他的帶頭,周圍惡人再次呼嚎,跟隨在他身後興奮不已。

盤旋著白發男子的水龍再次吼叫一聲,隨後龍尾劇然一擺,猛地露出白發男子的身影!

也是這時,眾人才發現他懷中還橫抱著另一個人,而光束內的俊傲之人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北海如此之大的動靜,即便是不曾身在此處的人,也大概預知了事情的真相。

江殊殷出世,這是誰也再無法阻攔的事。

對於這件事的結果,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憂。惡人們不必多說,本就豪邁從不計較的他們,此時三三兩兩抱在一起,即高呼,也雀躍。

至於正道,便是死寂一片,甚至此時還不得不趁著惡人們激動毫無防備的時候,悄悄撤退。

江殊殷出世,首惡回歸。這就意味著七大惡人再次聚首,於此時的正道而言,是極大的一個危險。

先前已經與西極交過三戰,此番更是與惡人們糾纏數月,不論精力還是補給都早已不足,也唯有趕緊撤離,回去從長計議才是真正的上上策。

可惜他們撤的慌忙,這邊惡人也不是傻子。

見他們要走立即收斂了情緒,一個個大刀闊斧面滿惡意的堵去他們的退路,不滿道:“別走啊,難不成你們以為我大西極是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正道一個個警鈴大作,握起劍防備道:“如今七大惡人齊聚西極,局勢早已不同,而我們正道雖說此次傾力出動,可經過三次大戰以及數月的耗盡,早已是無力再戰。”

說話的人冷冷一哼,面色很不好看:“且不要說我們,就是你們與我們耗了那麽久,只怕也早已到了極限。因而若此時再戰雙方都勢必討不到一絲一毫的好處,結果也只會是兩敗俱傷。更重要的是此番江殊殷雖然回來了,可被封印了那麽久,只怕他再如何厲害,也是有心無力需要靜養。”

“所以你們要是真的還想與我們開戰,我們自是不怕的,大不了就是背水一戰,如此下來勝負與否,結果如何都還是未知數!”

白亦冰從人群中緩緩走出,步伐平穩身姿矯健。微微朝說話的人看過來,他聲線冷漠:“你們正道是否燈枯油盡我是不知,只是如今的局面絕對是我們更有優勢。”

他剛說完這句話,對面正道之人的臉色就變的更加低沈,防備的姿態也愈發明顯。

淡淡打量他們一陣,白亦冰卻突然閉上眼睛話鋒一轉:“不過我西極雖惡人眾多,卻也不是不講道義的。你們既然已無力再戰,我們自然不會趁人之危,另外…這畢竟是西極之內,自家門口,我們也不願意白骨堆積,血流成河。所以此番,我們就暫且放你們回去,來日再戰。”

聽他說的如此輕松,正道之人紛紛睜了睜眼,身子也輕輕晃了晃,仿佛很不敢相信他說的話一般。

“你……”這邊為首的人突然結巴一下,很不敢置信,又恨糾結的皺眉追問:“你真的就那麽輕易的放我們走?”

白亦冰淡淡睜開眼,漆黑的眼中坦誠一片:“不然呢。”

被他這麽一反問,問他的人反而懵了:“你們惡人不是,不是……”喜歡趁人之危,不是濫殺無辜、毫無人性嗎?

見他那麽糾結,白亦冰沒說話,他周圍的惡人們倒是不耐煩了:“你們到底走不走?婆婆媽媽的,還是不是男人?”

另一人也嚷嚷道:“所以老子說,老子他媽最討厭的就是這些正道,一個個比娘們還疑神疑鬼,動不動就疑心那個,疑心這個,有糾結的這些個時間,還不如滾回窩裏飽飽睡一覺!真的是,累不累?你們到底累不累?”

還有人附和道:“可不是!說起這個老子就來氣,曾經老子見一小子的符袋掉了,就撿起來特意追上去還他。結果那小子估計是哪家剛剛出來歷練的小毛孩,見我模樣不像常人,連哭帶喊的跑,害的他大爺我在後面追了十幾裏大路才逮到那小兔崽子!還給他的時候,媽的那小兔崽子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真他媽要氣死人!”

聽他們接二連三的大聲在對面抱怨,正道不少人開始一改方才的防備,變得一臉驚愕楞然的與周圍人面面相覷。

其中也有不少人對惡人的話表示不滿:“誰說我們不是男人是娘們,你們才是姑娘好不好!”

然而——雙方的人群中,都有不少的女修,聽自己夥伴說出這樣的話,正道那方好歹只是保持風度,冷冷的用目光掃射一幹夥伴。

惡人那邊,則是二話不說、毫不留情的給自己人一記飛腿,再面帶微笑,實則威脅的狠狠拋下一句:“女人怎麽了?你們有些人還打不過我們呢,是不是吶?”

經過這一波的姑娘反擊,兩方男修都突然乖乖閉緊嘴巴,甚至惺惺相惜,不約而同的看對方一眼,更覺關系突然間拉近不少。

於是在這奇妙的氣氛下,白亦冰與正道一方的領頭之人同時朝對方看一眼,正道領頭之人便立馬鄭重其事的抱拳向他彎下腰:“多謝六首領。”

白亦冰頷首:“無妨,不必答謝。”

隨著他這句話的落音,正惡雙方此次的大戰,也終於告一段落。

半月後,雙方齊齊撤兵,而江殊殷等人也陸續回到西極。

陽春三月,桃花繁盛。

西極之地的奇景花海,也盛出繁花朵朵。

是夜,桃花紛紛,花海飄香。天間明亮的月,也變得滾圓碩大,好似一輪懸在空中的圓盤,寄托了無數世人團圓的夢。

銀月下,花海中,獨自立了一個白衣之人。

他黑發纖長,似是因為睡了許久,身姿略微顯得有些清瘦。他在看天上的點點繁星,微微舉了目,眉心的朱砂艷的繁華。

一如桃枝上的點點紅桃。

春日,花海一改冬日的潔白純凈,變得姹紫嫣紅,生機勃勃。只要微風輕輕一過,便有無數的彩蝶翩翩起舞。

而與此同時,一雙潔白無瑕的靴子,輕輕踩在無數的花朵之上。

清清的月光照耀在他蹁躚的白衣之上,竟突然感到好似時光流轉,又回到當初!

來人輕輕走了幾步,就立在沈清書身後,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直到——沈清書的身形微微一頓,驀然回首間,那白發白衣的男子才突然恭恭敬敬抱起手,向著他的方向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高聲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這一幕,恰似如當初的拜師臺上,那個小小的孩子朝著高高在上的他,重重扣了三個頭,在萬人矚目之下高聲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禮成,家喻戶曉,眾人慶賀。

這一刻,饒是再如何堅強的沈清書,也不禁任由自己的淚水溢滿眼眶……

今夜,桃花暮暮,彩蝶紛飛。

皎潔的月清清灑下自己的光芒,它身邊的星星點綴著漆黑無際的夜晚,朦朧之中,竟將黑夜變得再不寂寞。

三月十五,月兒圓,星如織,而這一日,便是江殊殷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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