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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生靈塗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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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一戰, 正道之人輸的徹底。

也是這一戰,沈清書與薩德星徹底決裂, 成為真正的仇敵。

薩德星如今的瘋狂,的確已不是世人能提前想到的。為了讓沈清書與他並肩而戰,為了讓他能與自己呆在一起, 也為了自己再不是一個人,薩德星不惜對他下了噬心蠱, 想用此蠱來約束他的行動,將他和自己綁在一起。

哪怕世人唾棄並痛罵, 他也只是在大雪中瘋狂的大笑,笑聲墮落而癲狂:“書書啊, 師兄和惜言不識擡舉, 是他們自己要離我們遠去,怨不得我心狠手辣!但書書,你一直是我們中最聽話的, 現在你就聽我的話,留在我身邊,與我在一起。等到這中原臣服下來, 便再無任何人能夠拆散我們, 好不好?”

沈清書單膝跪地, 僅憑用兩手杵著自己的劍, 才不曾摔倒。

他冷冷擡起眼眸,唇角溢出一線猩紅:“師兄他們,真的是你親手所殺?”

薩德星笑一笑:“我沒殺他們, 只是師兄態度太過堅定,處處指責我。所以我才將他練成驅屍,讓他陪在我身邊。但他畢竟是大師兄,我也算給足了他面子,也僅僅是將他練為驅屍,保留了他自己的思想,聽我的驅使而已。至於惜言,那可就真的不怪我了,我本來是不想動他的,可他自己非要撞上槍口還順便害死了師兄。”

沈清書聲音一抖:“他們去哪了!”

薩德星道:“還能去哪?自然是墜下深谷,至於死活,我也不知道。”

聽他如此平淡的說出這種話,饒是沈清書再如何淡然,也不由恨得大叫一聲,然後忍著心口噬心的疼痛猛然站起,一劍向他刺去!

若比修為,薩德星自然不如他。可如今沈清書中了噬心蠱,動作早已不如常日的敏捷迅速。甚至因為氣敗至極,他這一出手,幾乎是漏洞百出!

躲開他的這一劍,薩德星笑了:“書書何必如此?”

沈清書步伐踉蹌,似是痛極了,他清俊的眉深深皺起:“為什麽!為什麽師父死了,你還要將這一切變的更糟!”難得的失控下,沈清書擡起的眼睛有些紅。

沒與他對視,薩德星的笑懶懶散散,像是很不在意一般:“這些不怪我,而是你們正道之人太過分了。”

沈清書的身子有些顫抖,微微扶了一旁的城墻,他向他靠近一步,雙眼緊緊盯著他依舊精致美艷的面龐,似是想在他的面龐之上,尋到一絲破綻:“我們過分?”

薩德星終於瞄他一眼,微笑道:“師父死了,我身為她的徒弟,難道不該為她報仇?你是我師弟,你被人抓了,我身為你的師兄,哪怕再怎麽廢物,難道不該去救你?可書書你告訴我,我做的這些,放在我自己的角度來說,我可曾做錯什麽?”

他步步緊逼,笑容越發毒辣陰險:“可到頭來呢?我做了所有我覺得對的事,我用自己的方法去守護我在意的人!但世人是如何說我的?畜生不如?心胸狹窄?呵,他們是正道,可我不是!書書啊,甚至就連你們,連你們也曾怨過我不是嗎?”

沈清書蒼白的唇輕輕顫抖:“你做你覺得對的事,可你為何,要每一次都手染鮮血?”

漫天的雪輕卷而下,薩德星淡然道:“並不是我要殺他們,而是他們,自己找死。”

說到這裏,兩人都有些悄靜。看著眼前狼狽不堪的沈清書,望著他唇角溢出的鮮血,薩德星似有一些無奈和難過:“書書…為什麽,你只是口口聲聲的在質問我為什麽濫殺無辜,而不去問問那些正道,為何如此刁難我……難道就因為我是苗疆人?難道就因為我不如你們?所以我便要自小就被人嘲笑,所以我便只能打不還手?”末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你這樣是胳膊往外拐。”

沈清書喉結微微一動,心口處疼得愈發厲害,幾乎快要讓他喘不過氣。可盡管如此,他還是堅強的站著,哪怕口中的話斷斷續續,也依舊要說下去:“阿黎嘉,”他輕輕喚著,這聲音輕得幾乎快要聽不見:“你摸著自己的良心!我與師兄三人,有何處對不住你!”

“大師兄為了你,滿天下的奔走了百餘年,只為了尋到你的蹤跡。自打你走後,他的眉頭就從未有松開的一刻。後來你回來了,他終於喜笑顏開,那時他以為,我們四個終於可以永遠在一起。可你,卻不願意過即將安穩的日子。我問問你,你難道不清楚自己究竟鬧出多少事端?哪怕這些事都是對的,可你為何不想想,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們!當你做出這些事時,你可有想過,我們哪怕想拼盡性命,也無法保住你!“

“還有三師兄,他對你的關心不比大師兄的少,難道你忘了,昔年是誰時常伴在你的身旁,為你療傷解憂?甚至為了讓你少受些苦,保住你的傲氣,他不惜拋棄自己所有的尊嚴,在百家百門之前下跪,只為了求他們切勿羞辱你!而你,竟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將他們煉為驅屍,甚至奪了他們的魂魄害死他們!阿黎嘉!你到底還是不是人?!”喊到最後,沈清書的聲音已經完全嘶啞,語氣中濃濃的哽咽,已經毫不掩飾。

薩德星聽了此話,面色像是悲痛至極想要哭出來一般。可扭曲一會,他腰間的小鈴鐺輕輕一晃,最終那搖搖欲墜的眼淚終究不曾滴下,而是轉為一陣瘋狂的大笑:“那又與我何幹?師父死了,我去幫她報仇,替你們解了心結,可你們那夜又是如何將我趕走的?而你們又敢摸著自己的良心說,在我殺去那些人時,你們心中難道不痛快嗎?”

輕輕的朝他看來,薩德星悄悄道:“沈清書你聽著,你不是聖人,你只是正道而已。師父死了,你心中也是痛的厲害。但你偏偏是正道,是他們口中敬仰的淺陽尊,難道你以為我不知,不知當時你是多想拋開這個名號,親手殺了那群雜碎,將他們千刀萬剮!甚至是吃了他們的肉,喝了他們的血,啃了他們的骨頭為師父報仇!可是你不能,因為你是正道之人啊,在那種不知誰是兇手的情況下,你什麽也做不得,只能活生生將這口惡氣咽下去!”

他語氣悠悠一轉,原就漂亮的面貌此時更是驚艷不已,像是突然盛放的血色紅梅!

輕輕湊到他的耳旁,說出又無情,又殘忍的話:“你其實該謝謝我的,因為我……做了你想做,而又不能做的事。”

想做,而又不能做的事……

沈清書瞳孔驟然懼縮,薩德星又再他耳邊道:“你不是聖人,正好我也不是聖人。雖說我們三人關系的確要好,可常常聽別人為誇你們而貶低我時,我心中也曾有過妒忌和難過。畢竟沈清書,我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啊。”

他緩和下表情,聲音與笑容又恢覆成往日的模樣。向後退了一步,稍稍向他偏偏頭,再一次伸出手,溫柔道:“來,書書。不要做什麽正道了,那實在是太虛偽了。拉住我的手,站到我身邊來,便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再不受任何道義或是責任的約束。還有……我們兩人也能一直在一起,不分開。畢竟這師門中,唯剩下你和我了。”

風,帶著無邊的苦楚和飛雪。

茫茫大雪中,沈清書眉心的朱砂似血般艷紅。

紅的奪目,紅的刺眼。

像是春日和煦繽紛的桃花,更似夏間炎熱火辣的烈日,喧囂著要吞盡一切。

緩緩勾起帶血的唇瓣,沈清書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只手。這手,小巧而精致,明明該是溫暖熟悉的,可此時不論怎麽看,都帶著烈烈的殺氣,有力且果斷!仿佛只要他輕輕一個用力,就能將許多人像螻蟻般捏死。

沈清書沒有拉上他的手,甚至是後退了幾步:“薩德星,你錯了。”

薩德星因為他的後退,面色變得極其難看。此時又聽到他的話,不由皺起眉來,很不高興。

沈清書道:“你說正道虛偽其實不然。正道中雖有虛偽之人,可到底君子還是多過小人。這天下之人,從來沒有一人是為自己而活,因為他們不是只有自己,所以沒有人膽敢任性。或父母,或師門,或兄弟,這些都是他們拋不下的原因。也正是因為這些人,所以他們不孤獨。”

薩德星的手還未收回:“你什麽意思?”

沈清書道:“任性是要付出代價的。”

薩德星深深看他一眼,臉色卻越發陰沈:“所以你的意思,是不願站在我這一邊?”

沈清書合上眼,深深吸進一口冷氣。緩了許久才再次睜開自己的眼睛:“如果要我因為你,而殘害整個天下的生靈,我做不到。”

薩德星收回手,眸中一抹烈色:“沈清書你可知你中的噬心蠱,有多麽可怕?”

沈清書扶著墻,努力站直身體:“妄傷這天下者,沈某即便是碎屍萬段,也必將除之!”

薩德星唇角驟然浮出一絲冷笑:“好,好,不愧是我的師弟。曾經我曾說過,這世間真正能殺去我的,唯有能不為一己之私,而敢大義滅親的真正君子。若不是這樣的人想要殺我,那我必將先下手為強。但若真有這樣的人……那我願意死在他的手下。”

輕輕一笑:“我原以為,我是等不到了。可現在仔細一想,我才發現,這樣的君子,似乎就真的出現了。”他很高興的笑出聲,笑容艷如花朵:“不過書書,你要是殺了我。我是不會痛的,但你呢?就要一個人,在這冰冷又無情的世間,一個人顛沛流離,忍受無邊的孤獨和寂寞。”

此話可以說,是歹毒至極了!

沈清書的呼吸果然一頓,喉結處似是哽咽住了:“就是因為會痛,才更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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