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白梅老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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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嘉被畢擎蒼暫時趕走。

沈清書與花惜言, 甚至畢擎蒼自己都認為,此事就這樣過去了, 再掀不起什麽風浪。

可哪知,天下的事,果然是出人意料的。

阿黎嘉百年尋仇的秘密不脛而走, 一時間天下人將此事傳的沸沸揚揚。倘若隨便走到大街小巷,便會發現, 就連平民百姓也都在對此事指手畫腳。

他們說:“阿黎嘉滅絕人性,別人殺了他師父一命, 他卻要整整三十餘條鮮活的性命為她陪葬。呵,這種畜生, 活著也是玷汙柳仙子和淺陽尊他們的名聲, 依我看他為什麽一開始就不去死?”

有人沾沾自得的同時,不忘了與人一同唾罵:“你們知道嗎?我祖上可是有人親自用石頭打過阿黎嘉,還差點把他和他那個孽障弟弟打死了!要不是當時柳仙子攔著, 這個畜生早就死了!”

聽到此人這樣說,眾人連道:“唉,當時你家老祖就該用點力, 別心慈手軟的等到柳仙子來, 否則現在沒了他, 也不會死那麽多人。”

說話的那人, 也道了幾聲可惜,輕輕的搖了搖頭。

這幹人說的正起勁,旁邊的一個小孩兒突然天真的揚起頭道:“阿娘, 我聽你們說起他,你們罵他是畜生,可我怎麽覺得他是個很重感情的人?”

他娘一楞,那孩子繼續道:“我聽說他殺的那些人,都是很久以前殺了他師父的人,他這樣是給他師父報仇。你們都說過,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所以他為師父報仇,有何不對?”

孩子天真的話,很多時候往往都在透露著很多醜陋的事實。

聽到他這樣說,孩子周圍的人紛紛掩面輕笑,孩子他娘倍感臉上無光,給了他一巴掌後,兇惡的大罵道:“你懂什麽!大人說話的時候小孩別插嘴!”

小孩被打了一掌後,清澈單純的眸中閃過一絲不解,可這絲不解很快就被痛苦和委屈淹沒,變得淚眼婆娑。

再看太極宮此時的處境也是極為不好的。

太極宮勢力龐大,可正因勢力龐大才叫不少人眼紅嫉妒。

如今阿黎嘉用許多不同的方法叫那三十餘人死去,這事雖與畢擎蒼三人無幹,可那些世家門派卻抓住他們三人的軟肋,料定他們必將此事悄悄壓下,拼盡全力護好阿黎嘉。

這正是他們想要的結果:太極宮掌門即兩位為首的峰主,竟知法犯法,縱容師兄弟行兇。甚至在百家聲討之下,還與苗疆邪魔站在一起,不將他交出受罰。

——這樣的消息一旦放出,別說太極宮的名聲要毀,就是連沈清書三人,也要受到牽連!

他們的如意算盤打的好。

來到太極宮找畢擎蒼要人時,畢擎蒼三人的反應,正如他們想的一樣,不肯說出阿黎嘉的下落。

“赤陽尊我等敬您為正道仙首,又是太極宮的掌門,是以還望您能配合,說出阿黎嘉的下落。”

畢擎蒼冷眼看著眼前眾人不懷好意的神色,淡然道:“我不知。”

為首之人嘿嘿一笑:“現在整個天下,有誰不知是您把他趕走的,哪怕您真的不知他的下落,可只要您放出話去找他,還怕他不會現身嗎?”

畢擎蒼微微捏緊雙拳,花惜言輕輕皺起眉頭:“你們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來人拱一拱手:“既然有方法知道他的下落,將他抓來服罪,可三位就是不配合……說句難聽點的,這就不免叫人懷疑,三位是不是一定要包庇他……又或者,阿黎嘉修為不高,可他卻能莫名其妙的殺去那麽多修為高強的人,這就很讓人匪夷所思了。”

畢擎蒼額頭的青筋漲起,他本就為脾氣暴躁之人,如今聽了這人的話,脾氣更是無法壓制:“我記得這段恩怨是我太極宮與他們的私事,你們以為自己是誰,竟想管道別人的頭上?”

那些人微微一笑,一名家主恭敬道:“這本來是你們與他們的私事,我們也確實沒有這個資格去管。可偏偏阿黎嘉殺去的其中兩人,正好是剛入我家的門生,如今他們被阿黎嘉殺去,我們難道不該為他們討回公道?”

花惜言身邊的一個弟子不滿反駁:“殺人的是阿黎嘉,這與掌門他們有何關系?況且整個天下誰不知道,昔年是他們先錯殺柳仙子,雖不知兇手是誰,可當年掌門大人大量……”

對面的人出聲打斷:“小兄弟,昔年只是柳仙子一條人命,可現如今可是三十多條!”

小弟子支支吾吾語塞半響,沈清書深知這些人是有備而來,假若今日不給他們一個交代,他們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扶著小弟子的肩示意他退到自己身後,沈清書按住前方的畢擎蒼,趕在花惜言之前發言:“說吧,你們要如何。”

對面眾人相互看一眼,為首人向他行了一禮:“淺陽尊果然痛快。”

沈清書合上眼睛:“廢話少說。”

那邊人道:“我們想,阿黎嘉修為極差,怎麽可能殺的了三十多個修為高強的人,所以這一點還請淺陽尊解答一二。”

沈清書睜開眼,眼內一片雪亮:“殺人的的確是他,至於他是如何做到的,我等也不得而知。”

那些人頷首:“敢問發現人是他殺的後,你們為何不先將他扣下,而是將他趕走……我聽說趕人的是赤陽尊,而您與九陽尊也不曾阻攔,這是否能說明三位想包庇這等殘忍之人,與他同流合汙?”

聽到這裏時,沈清書略微一頓,默默垂下眸子,突然道:“傳聞有誤。”

在場之人無不一呆。

花惜言心思一向細膩,似是知道他的打算,不由出聲:“清書……”

沈清書打斷他,微微提高音量:“傳聞有誤。趕走他的,並不是大師兄,而是我。”

哪怕畢擎蒼再如何聽不明白,如今也懂他的打算了。

對面之人的臉色也驟然一變:萬萬沒料到,沈清書竟會犧牲自己,保住畢擎蒼和花惜言!

而保住他們,就是保住整個太極宮!

不等大家有任何反應,沈清書接著道:“那一日是我首先發現此事是他做的,念及同門之情,我怕師兄罰他,也怕後面他會受罰,因而才叫他走的。”

對面的人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吞吐一陣才道:“可我們聽到的,並不是……”

“你說了,這是你們聽到的。”沈清書目光濯濯:“究竟是傳言真,還是我說的真?”

在場的,除了挑事的,還有許許多多的中間人。

沈清書為人一向不茍言笑,平日但凡說出的,從來沒有反悔過,因而只要是由他口中說出的話,自然是比傳言更叫人信服。

計劃落空,這讓眾多有備而來的世家門派氣敗不已,可氣敗之下,卻也是別無他法的,只好鐵青著臉道:“淺陽尊您可知道阿黎嘉的下落?”

沈清書闔上眼:“我只叫他走,至於他去了哪裏,我也不知。”

周圍人嘆聲一片:“淺陽尊情深意重,可盡管如此還是不要再包庇那等人。”

沈清書點點頭:“我知道了,此番是我的錯。”

看著他依舊波瀾不興的面,來人恨得咬牙切齒,可盡管如此還是佯裝出一幅惋惜樣:“我等雖然敬重您,可這件事畢竟是您的不對。正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所以還望您能與我等走一趟。”

畢擎蒼雙拳一緊:“不必了,沈清書犯錯自有我這個做師兄的來教導,犯不著你們動手。”

對面那群人一聽這話,原本低落的心情一瞬間又提起來:既然不能叫太極宮和他們三人的名聲敗落,但現在沈清書自己要做這個頂罪的,那不妨順水推舟,反正能罰一向名聲頂望的沈清書,也是一場樂事!

“赤陽尊別激動,您想你們四人從小感情深厚,現在淺陽尊已經因為感情而做錯事,你們二位就更要離這件事遠一些,以免有些人會拿這個做文章,說你們二位有心包庇。”

沈清書轉眸向他們看去,嘴中淡然道:“我願意受罰。”

來人迫不及待:“請。”

沈清書邁開步跟他們走,可走到太極宮大門前腳步突然停滯不前,這個動作,讓不少人以為他要反悔。

可他只是輕輕回過頭,看著後面的畢擎蒼和花惜言,在眾目睽睽之下,輕聲道:“我受罰的事,不要告訴他。若他問起……就說,就說我只是出門辦事,只要事情一完,就馬上回來。”

想起那個猶如熾陽的男子,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受罰,只怕已他的性格,又要生出許多禍端。

花惜言垂著頭,輕輕的點了點。

見他答應,沈清書才再次邁開步伐。

倒是那領路之人對他口中的“他”倍感好奇,駐足詢問:“這個‘他’指的是誰?”

沈清書淡淡看了他一眼:“這是沈某的私事。”

領路之人語塞半日。

此時的人們目光都集中在沈清書身上,便沒有人註意到人群中的旬葉狠狠一抹臉上的淚水,一雙琥珀色的眸內燃起一片火光:對了!還有江殊殷,他那麽厲害,對淺陽尊又那麽尊敬!如果跟他說起,他一定有辦法!

除了旬葉,人群中但凡見過江殊殷的少年都是與他同樣的想法。

互相看一眼,他們紛紛向沈清書看去,而後立即飛奔離開,嘴中小聲的嘀嘀咕咕:“淺陽尊對不起!您不想讓他知道,但我們是一定要告訴他的!”

此時的江殊殷正百般無聊的呆在書房中,前些日子他因違反了畢擎蒼的命令,在他們夜談的過程中,守在太極殿門前三天三夜。

雖確實什麽也沒聽到,卻還是被畢擎蒼罰到書房閉門思過,再外加抄《大般若經》一百遍。

《大般若經》?這可是佛家的經書,抄了幹嘛?!

畢擎蒼卻說:“靜心。”

他說江殊殷鋒芒過剩,像是一把隨時出鞘的霸刀,不論近遠都是一股淩厲的兇煞之氣,需要抄些佛經來去去銳氣。

找沈清書也無濟於事後,江殊殷就真的被鎖進書房,整日與經書為伍,抄得他現在只曉得正性定聚、正性離生……簡直看到經書就兩眼昏花,恨不得一下死過去。

旬葉等諸多少年偷了鑰匙,偷偷摸摸閃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那個像太陽般光明的男子,趴在書桌上,咬著一支筆,慵懶邪魅的玩著一張紙。

當察覺他們進來後,這個極俊的男子好心情的挑起眉宇,深邃邪魅的眼睛很是幸災樂禍。

揚揚劍眉,他道:“怎麽?你們也是進來抄佛經的?來來來,坐下,我們一起探討探討!”

這聲音明明是不正經的,帶著濃濃的笑意,和絲絲點點的親切。

就仿佛是看到了難兄難弟。

可不知怎地,一聽到他的聲音,旬葉等一幹少年像是看到了救世主,還未開口就先紅了眼眶,一個個宛若是受了極大的委屈,惡狼撲食的撲向江殊殷!

驚得江殊殷猛地瞪圓眼睛,捂著胸口作弱小:“打劫嗎?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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