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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解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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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 為讓林懷君配合他們的計劃,林家眾人不惜用林映雪的性命逼迫他。

林懷君雖不是由父親帶大, 可對於這位生父,他卻是十足十的敬重。面對這樣的逼迫,人人都以為他會妥協, 然而出乎意料的,他竟然沒有。

江殊殷感到不能理解:“林映雪是林震恬的心頭肉, 縱然分離這樣久,可按理說林家也沒人敢拿他做人質。”

方寒搖頭嘆道:“原是計謀罷了, 誰也不曾想到林映雪竟會自刎。”

林映雪修為已廢,居住在林家不遠處的一處山林中。

曾經的林懷君時常會去他的住所看望他, 每次一去再如何煩雜的心都會平靜下來, 仿佛這裏就是他避難的港灣。

林映雪被父親的一掌傷了根本,幾乎年年歲歲都在喝藥,久而久之他的住所也隱隱覆上一層經久不散的藥香。

林懷君最後一次見父親, 是在遭受逼迫後,親情與良心兩難之下決定暫時躲開的時候。一邊是恩重如山的爺爺,一邊是自己的生生父親, 一邊又是與自己無冤無仇的同窗好友。

三者之間林懷君無法取舍, 也無法昧著良心做出讓自己後悔一生的決定。

於是百般無奈之下, 他決定暫時躲開。

唯有如此, 才會在短時間之內不傷害到任何一方。

決定離開這些是非爭鬥的時候,他決定再去看看自己的父親,那個為了自己搬離母親的墳墓, 住到林家附近的林映雪。

與從前一樣,推開籬笆護欄的小門,才只是來到簡陋的小院中,他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藥香。

小院的角落中,坐著一個雪色衣裳的白衣男子。

他眉目溫潤如畫,如墨的黑發簡單的用白色發帶綁住,散在身後。他衣角繡著斑斑墨竹,乍看一眼,好似一個誤入凡塵掙紮不起的仙人。

他便是林映雪,林懷君的生父。

歲月仿佛因為他的遭遇而格外的憐憫他,並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林懷君見他懷中抱著一只黃色皮毛的兔子,正帶著淡淡的笑意輕撫著它。林映雪沒有修為,加之林懷君小心又小心,生怕打擾了他,因而林映雪並未發現自己的小院中,多出一個人。

小兔子懶洋洋的擠著他,舒適的瞇起漆黑的眼睛,心情似乎很好。

這一幕太過安靜祥和,像是一幅至美的畫卷,出奇的平靜溫馨。叫林懷君忍不住屏住呼吸,不舍將它打破。

最終隔了許久許久,還是林映雪懷中的小兔突然蹬了蹬腿,使勁的睜大剔透的眼睛朝他看來,林映雪才終於發現林懷君的存在。

見到他,林映雪十分歡喜,明亮的眸中都散發出欣喜的光芒,然而那如畫的眉眼中,還是掩飾不住他的病態。

林懷君心中泛起點點的酸楚,向他行禮道:“父親。”

林映雪一手抱著兔子,一手扶起他左左右右打量一番,終於道:“你來了……他們……他們可知道?”

林懷君搖搖頭,林映雪卻笑起來,笑容中充滿了寵溺:“也好,不然回去恐怕又是一番說教。”帶著他走進簡陋的屋子,林映雪覺得自己突然忙了起來,又是端茶遞水,又是翻找甜點。

最終腆著臉道:“我不知你突然過來,也沒準備什麽。屋中的東西大多都是粗糧,我自己做的,比不得他們的精致可口,你將就著吃些。”

林懷君捧起他親手做的甜餅,小心翼翼的咬上一口,只覺嘴中滿滿都是香甜,世上如此多的珍饈美食竟無一可比。

不禁擡眼笑起來:“爹,這是孩兒最喜歡的。”

林映雪聽了此話,仿佛瞬間松了一口氣,坐到小桌邊:“這次來,你,你準備小住幾日?”

林懷君道:“爺爺他們這幾日忙,沒空管我,我可以多在幾日。”

發現他的笑容更加燦爛,林懷君的心情也跟著明朗起來,心底壓抑多日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

父子倆對坐說了些貼心話,屋裏一只黃顏色的小兔滿地撒歡,一會刨刨這個的靴子,一會刨刨那個的褲腿,深怕誰把它遺忘了。

最後還是林映雪給了它一根紅通通的胡蘿蔔才打發了它,讓它消停一會。

入夜,林映雪細心的為他鋪床。林懷君則在廚房內扇著扇子,守著竈上不斷冒煙的藥罐子。白日到處胡鬧的黃色小兔早已跑回林中不見蹤影,恐怕不到明日中午這小家夥是不會現身。

林懷君將熬好的藥倒入雪白的碗中,深色的藥冒起陣陣白霧,散發出一股極苦的味兒。

端著這碗藥,林懷君心中閃過萬種念頭,然而心中念頭一多,竟實在說不出是一番什麽滋味,也很難道出自己心底的悲喜。

“我……”來到林映雪跟前,林懷君不住的皺起眉頭,遲疑許久,才道:“我想,我最近可能,可能會離開林家一段時間。我…我心裏很亂,不知如何取舍,也不知怎樣才是對的。”

林映雪接過他手中的藥,悠悠一笑:“跟著自己的心走,不要違背它,也不要勉強自己。”

雖不在林家,也再不屬於修真界。

林映雪對於他斟酌不定的事,也早已略有耳聞。

見他仍舊皺著眉,似乎有什麽話想對自己說,林映雪轉頭望向空中的明月:“你去吧,羽翼豐滿的一天,鳥兒終究是要振翅高飛的。”

擡著雪白的碗,他仰頭飲下碗中苦澀的藥:“等你真正展翅翺翔的那一天,我希望你能碰到一個彼此珍惜的人,這樣你就不再是孤身一人。”

不再是孤身一人嗎……

林懷君輕輕一笑,笑容中溢滿了無數憂傷。

他離去的那一日,是一個大好的晴天,空中處處是高飛的鳥兒,它們拍翅遠飛發出一聲又一聲淒厲的鳴叫,好似離鄉的游子,徘徊在山林間不舍離去。。

林映雪親自將他送出山林,看著父親的身影,林懷君向他用力揮揮手:“回去吧,過段時間我還會再來的!”

此時此刻的林懷君怎麽也想不到,當他再見父親,已是一座冰冷的墳墓。

回憶告一段落,方寒對江殊殷道:“在這件事中,必定會有一方受到傷害,林映雪知道林懷君的猶豫不決,也不願他違背良心做出相反的決定。”

想起謝黎昕,江殊殷突然明白他為何會失控:“黎昕他……他一直以為,林懷君在他與林映雪之間,選擇的是林映雪。”

其實,不止是謝黎昕,就連江殊殷與其他五惡也是同樣的想法。甚至當年為了給謝黎昕出氣,肖昱曾背著他偷偷查找林懷君的下落,打算找到他以後,狠狠收拾他一頓。

幸甚!幸甚方寒將他藏的很好,沒讓他找到,否則現在失控的,恐怕不止謝黎昕一個人。

想起曾經的一點一滴,方寒嘆氣道:“謝黎昕失去至親一無所有,林懷君與他相比,又何嘗不是如此?當年得知他現身的下落,林懷君第一個念頭就是逃出去找他,想要和他解釋前因後果。”

“呵呵”一笑,方寒顯得有些無力:“可是殊殷你想啊,人是林家以他的名義約出來的,這件事林家從頭到尾沒有人解釋過,導致整個修真界中所有的人都這樣認定。都說三人成虎,更何況是如此多的人認定的事實?而在後來的那些過程中,林懷君根本沒有現身,正常的人會怎麽想?自然是說他心虛不敢面對謝黎昕,雖說真相不是這樣的。可世人都說眼見為實,謝黎昕從頭到尾看到的一切,就都是這樣的。換作你是林懷君,你覺得你有什麽理由,說服謝黎昕這些事不是你幹的?”

對於這一點,即便善辯如江殊殷也絲毫沒有把握。

他幾乎能想象到,林懷君當時的萬般無奈。

方寒又道:“在這一切裏,謝黎昕是受害者,林懷君又何嘗不是如此?無奈的他死了父親,死了很多曾經最最重視的人,可是在所有血親的殘骸中,碰到同樣命運的謝黎昕,那人卻叫他滾。”

大概,心如死灰便是如此……

也難怪知道真相的謝黎昕,會對自己出手。

——就不知他現在如何。

沈默的將頭低下,方寒一手拍上他的肩頭,似是安慰:“既然他已經知道真相,心中最後的一絲猶豫自然也會消失不見。只是最後的這一層劫難,就要他自己挺過去,別人是無法幹預的。”

“倒是你,”方寒眼中有些擔憂:“你和你師父走的如此近,就不怕他認出你?還有那個沈子珺,我跟你說,你若是被他認出來,恐怕他至少要掀掉你一層皮!”

聽到與自己今後性命有關的消息,江殊殷不免格外認真,擡頭道:“怎麽說?”

方寒又摟了摟他,悄聲道:“自打你被長老們封印後,我聽說沈子珺日日以淚洗面,有一段時間他對這個天下憎惡不已,看誰都不順眼不順心,誰敢提你,或是罵你一句,他就要跟人拼命!後來呀……”

“爹!你竟敢跟一個男人勾肩搭背,我要告訴娘親,你背著她跟一男人偷|情!”兩人正摟著壓著聲音說悄悄話,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少女的聲音。

聽到她說的這句話,互相摟著的兩個大男人都是一楞:偷情?!

默契的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朝門外看去,只見門上的白紙被人戳了兩個洞,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透過那兩個洞虎視眈眈的看著他們。

瞅見屋內的兩人發現自己,小姑娘似乎後退一步,而後撒腿就跑,邊跑邊扯著嗓子大喊道:“哥哥哥!你快點過來,我抓到爹跟一男人偷|情,他們又摟又抱,還互相安慰!現在他們已經發現我了,恐怕要捉我滅口!你快過來掩護我,我去主殿告娘親和淺陽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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