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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萬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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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娘子!你聽我解釋, 我和,和那個誰毫無幹系啊!還有, 還有早上……”內殿方寒哆哆嗦嗦的胡亂解釋著,江殊殷和沈清書等人則在外殿中靜坐不語。

隱隱約約聽著方寒的聲音,想起剛剛那小姑娘當著殿內一幹人等說的話, 江殊殷頗有些坐立不安——“娘親,爹背著你跟一男人偷情, 他們在屋裏又摟又抱,爹還好貼心的把侍從全打發出去!”

一手緊張的微微彎曲, 江殊殷朝沈清書的方向偷偷瞄去:只見沈清書擡起桌上的茶盞,輕輕小呷一口, 唇角驟然浮出一絲笑意。

他的笑意一如沐浴春風, 讓人捏緊不安的心驟然一松。

知道他發現自己的目光,江殊殷默默移開視線,輕輕道:“淺陽尊, 這個真的是誤會。”

沈清書放下茶盞,雪亮的雙眸向他看來,目中盡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這抹笑意映入江殊殷的眼中, 怎麽看, 他都像是在幸災樂禍, 仿佛在看江殊殷的笑話。

後者心頭的不安立馬一掃而空, 又開始有恃無恐的活躍起來:“你笑我!”

一手指著他,江殊殷裝出一幅齜牙咧嘴的兇惡模樣,惡人告狀道:“淺陽尊你知道我冤枉, 你存心在看我的笑話!”

斬釘截鐵的下定論:“你學壞了!”

沈清書徹底笑起來,笑容燦爛且溫暖。就像一輪高掛皎潔的明月,散發著淡淡的光芒,懸在江殊殷的心頭,照亮他漆黑無際的道路,使他即便身處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也不會迷失方向。

看著這樣的他,江殊殷心底一動,忍不住的靠近,捉住他一塵不染的袖口輕輕搖晃起來:“淺陽尊你學壞了,你得補償我!”

沈清書任他晃著自己的衣角:“你想如何?”

江殊殷道:“跟我回西極吧!”

一邊的沈子珺攥緊自己的拳頭,看著這極為眼熟的一幕,眼中隱隱有水光掠過。

他咬緊牙關,用力的閉緊眼睛,硬生生的將頭轉過去——多年以前,江殊殷每次撒嬌不滿,便都是這個動作。

“師父,師父。”香香軟軟的白色小團子,蹬著一雙雪白的小靴子,不到腿那麽高,卻總有用不完的精力。

小團子費力的扯著沈清書雪色的衣裳,明明是一雙又小又胖的手,力氣卻大的嚇人,他拼命揚著腦袋,粉嘟嘟的嘴中奶聲奶氣的大聲叫喚著:“抱抱我,抱抱我。”

年幼的沈子珺正縮卷在沈清書懷中,睜著一雙紫色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拼命想往上爬的江殊殷。

與他相比,沈子珺就要瘦小很多,不如他壯實,也不如他活潑好動。

擡頭看了一會,江殊殷發現,沈清書除了騰出一只手摸摸他的腦袋之外,並沒有要把沈子珺放下,改抱他的意思,不免一顆心又酸又澀。

費事的踮起腳尖,他夠著一只小胖手逮住沈清書的袖口,用力的搖晃起來:“我也要抱抱,我也要抱抱!”

稚氣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哭腔和不滿,卻已有掩飾不住的霸氣威武。

再後來,到了能滿世界撒歡到處跑的年紀,沈子珺面皮較薄,微微懂事的他,總是板著一張小臉,一副“江殊殷莫近”的樣子。

而這個時候,趁著沈子珺扭扭捏捏要獨立的時機,江殊殷甩著身後的狐貍尾巴,開開心心理所當然的將沈清書獨占。

每每沈子珺修煉歸來的時候,總能看到江殊殷一手拉著沈清書的袖口,輕輕晃著,帶笑的嘴中說著各式各樣的要求。

最後,時光如梭。

他們長大成人後,江殊殷老毛病不改,一言不合就扯著沈清書的袖口,邪魅道:“師父你要依我!”

他的表情,他的動作,與曾經一模一樣,從未改變。

如果說有改變的,也僅僅是那股舍我其誰的霸氣,愈發明顯,再也掩藏不住。

而自他走後,這個動作,以及這種語氣,沈子珺再也沒有見過和聽過,卻不想今日再見,竟是一個與他毫無關聯的人做出的。

那邊的黑衣男子還拽著沈清書的袖口,沈清書也沒拒絕,只是淡淡的笑著,任由他晃著自己的袖口。

這一幕微妙的和諧,不由叫沈子珺眼前微微恍惚。仿佛一時間看到的不是這個黑衣男子,而是那個多年不見的白衣黑發的俊逸之人。

終於,內殿裏傳出一個女子發怒的聲音:“方寒我看你是找死!”緊接著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募然回蕩在整個主殿內!江殊殷等人一楞,久久不能回神,呆呆的朝聲源處投去目光。

一只纖細柔弱的手幽幽掀起金色的帳簾,就見一位身穿華服的美貌女子含笑而來,她膚若凝脂,唇烈如火,一雙微挑的鳳眼嫵媚多情,清亮的眸中恍若承載著瑩瑩秋水。

這絕對是一個絕美的女子,然而看清她的臉,江殊殷卻猛地吸上一口涼氣——久聽怡源宗方宗主的妻子貌若天仙,可與昔年的謝黎鶯相比較。

江殊殷多年前聽說這個消息,還覺得方寒運氣不錯,可今日一見,他卻不得不承認:方寒這小子絕對是當年,或是上輩子作孽太多,才會娶了她!

——這女子正是當年他們在碧玉山莊修行時,碰到的一個美人,名叫萬秋漓。

說起萬秋漓,即便是當年的搗蛋鬼江殊殷也不得不退避三尺,因為她美則美,卻是一個母、老、虎!

想當初,初來乍到的江殊殷不知道她,在無意中帶著一大幫鬼混的弟兄惹上她,結果一大幫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竟被區區一個小女子橫掃秒殺……

最終為保男人的驕傲和臉面,只好對外聲稱:“好男不和女鬥!”

而這些落敗的男兒們,卻在私下無人的時候,團坐著悄悄給她一個稱呼——母老虎。

甚至有人為同性擔憂:“假若今後有誰娶了她,那我們真該可憐一下那個人。”

當時身處人群中的方寒“切”了一聲,擺擺手道:“可憐他幹嘛,依我看那人絕對是上輩子造孽太多,這輩子才會娶了她。所以說那個人絕對不值得可憐,甚至可以說他是罪有應得!”

想起昔年少年時代的方寒所說的這句話,再看看如今他就是“那個人”,江殊殷內心倍感覆雜。

不用說,這絕對是遭報應了。

萬秋漓面上洋溢著端麗的笑,盈盈向沈清書等人欠欠身:“家醜而已,讓諸位見笑了。”

聽她這麽一說,又回憶起剛剛那聲響徹天際的把掌聲,沈清書三人的笑頓時有些牽強。江殊殷發現沈子珺面色有些難堪,倘若仔細看去不難發現他額間滲出點點的冷汗,不免又是一陣擔憂:沈子珺這小子,從小就躲著女子,如今被萬秋漓和方寒一嚇,估計要千年單身了。

真是可憐。

幾人隨意客套幾句,萬秋漓便安排眾人住所,再親自送過去,這才欠身離去。

江殊殷猜到方寒今夜定會找他,便一直合衣打坐,不想,竟一直到了後半夜才見到方寒的身影。

看著他憔悴的相貌,以及腫得老高的左臉,江殊殷眨眨眼,默不作聲為他斟酒。

擡著他遞過來的酒,方寒長長一嘆:“一失足來千古恨,殊殷我跟你說,你不知道女人有多可怕。”

江殊殷打量幾眼他腫起的臉,和臉上那鮮紅的巴掌印,深有體會的點點頭:“我看出來了。”

方寒輕輕捂起自己的左臉:“說起來我真是遭報應了,當年一個醉酒,就要我用一生的血和淚來換。”

聞言,江殊殷心底更加覆雜,卻還是道:“喝酒誤事。不過你來找我,恐怕不是找我聊天開導你的。”

方寒又是一嘆:“殊殷啊,你行行好,好歹收留我幾晚。”

江殊殷沈默:“……怎麽說。”

方寒道:“秋漓把我趕出來了,還吩咐怡源宗內的弟子不許讓我去別的房間。我兒子不敢收留我,淺陽尊那也不適合,至於沈子珺……我以前和你一起合夥整過他,他不一定會收留我。所以我思來想去,也只有你了。”

江殊殷拍拍他:“你這個宗主做的,還真是可憐。”

似是想起當初自己說的那番話,方寒默默搖搖頭:“唉,不說了,不說了。說多了都是血和淚啊。”

看看他如今的模樣,江殊殷又註意到他的膝蓋處,不免更加同情他:難怪這麽晚才過來,怕是一直跪在屋外,等到萬秋漓睡下了,才偷偷跑來的。

記起他被打的原因,江殊殷擔憂道:“你不怕又被誤會?”

方寒自己為自己倒了酒:“沒事的,秋漓今日惱的不是這個,是其他啦。畢竟當年在碧玉山莊裏,我對男人又沒意思,她氣的不是這個。”

幽幽看了江殊殷一眼,方寒接著道:“她氣的,是今早我伸懶腰的時候,因為她睡在外面,我稍稍用了點力,一腳把她踹下去了。早晨我跑的快沒讓她逮到我,所以白日的事她不過是借題發揮而已,你也別往心裏去。”

江殊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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