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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不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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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墨轅!”一聲怒吼, 猛地從客棧之內傳出,震得街道上的行人兩耳“嗡嗡”作響, 大驚失色的看著眼前的這家客棧,欲想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客棧角落坐著的幾個惡人被這一聲大吼刺得耳朵生疼,紛紛瞇起眼睛嘴中“嘖嘖”幾聲。剛從霸衡山趕來的老乞用雙手捂著耳朵, 一臉的震驚:“沈峰主這聲叫的真大,俺們爺咋惹上他了?”

老乞是七惡之下的一個厲害頭目, 只聽命西極首惡江殊殷的命令,對他是忠心耿耿。如今眾惡即將重回西極, 霸衡山的事物也有其他頭目料理,他便也重新回到江殊殷身旁, 聽他差遣。

一看起來年齡尚小的惡人看看四周小心道:“乞老大您還不知道吧, 咱們爺昨夜為了去見淺陽尊,一巴掌就把沈峰主拍暈了,直到現在才醒, 您說他能不火大嗎?”

老乞點點頭:“這確實該。”說完他悠悠一楞:“哎,俺說你們咋認得?”見眾多惡人閉嘴不答,他立馬恍然大悟, 猛地一下站起來:“你們居然聽墻角!”

一人見他反應這樣激烈, 小聲道:“這也不怪我們, 咱們在暗處保護爺的安全, 防止正道的人偷襲。對於我們的存在,爺他肯定是知道的……至於某些秘密,都是掛在樹上時不小心聽到的……”

他們說完這句話, 老乞還想說什麽,就聽樓上一陣亂響。緊接著,眾多惡人就見一個邪魅威武的黑衣男子,順著木制的樓梯一躍而下,身姿英勇矯健,博得眾多樓下的看客好一番喝彩!

老乞帶領著眾位惡人大聲拍手叫好,自豪的感覺不言而喻。

然而這個俊美高大的男子落地以後,絲毫沒有對身邊的叫好有任何一點的表示,而是猶如腳底抹油,風一般的刮出去!

讓老乞等人和一幹看客大為不解,豈知!下一秒,一個頭發淩亂,只披了一件綠衣的俊逸男子手持一把翠綠的寶劍,從後追上,神情怒火兇兇、殺氣騰騰——客棧內的眾人放下拍著的手,淡定的坐回去,感情是在逃命啊!

老乞道:“天呀,沈峰主這是打算活剮了俺們爺,快走,去看看!”於是,眾惡人在客棧門口探出頭,看著大街上追逐的兩人齊叫道:“哎呀,爺要快點跑!快點跑啊,沈峰主就要追上他了……哎呀,追上了!!!”

“薛墨轅看我今天怎樣替天行道、為民除害!”隨著一聲大吼過後,便是一陣刀光劍影——觀賞著眼前這暴力的一幕,眾惡有些後怕的咽咽口水,齊齊發出一聲:“嘶——”看著就好疼啊……

老乞趴在門的最上面,害怕的咂咂嘴:“看到了嘛?以後見到沈峰主,聰明點的最好繞道走。俺估計,這大概是沈峰主這輩子,衣裳最不整的時候,不過他真不愧是俺們爺的師弟,就他媽的暴力,俺就喜歡他這種性格!”

和他一起趴在門邊的惡人們互相看看:“可他打的是咱們爺啊,我們要不要過去幫忙?”

老乞摸著下巴仔細想想:“算了,這種事俺們就當沒看見。”

那個年紀尚小的惡人伸手扯扯他的袖口,有些遲疑:“您說,倘若今後,爺的身份暴露了,沈峰主會怎樣?”

老乞沈默一下:“……俺估摸著,要是淺陽尊到時候不攔著,至少也是分屍吧。”

眾惡:“……”

過一會後——“嗷!淺陽尊你輕點,輕點!疼疼疼!”沈清書剛用蘸著藥水的紗布輕輕碰了他的眼角一下,坐在椅子上的某人就開始毫無尊嚴的單手抱著他的手臂大聲叫疼。

他叫的非常之誇張,聽得一向波瀾不興的沈清書都覺得一陣心驚肉跳,忍不住挪開紗布道:“你很怕疼嗎?”

這次沈子珺下手真的很重,江殊殷臉上的傷還算輕傷,可右手的骨折卻是要許久才能見好。看著他這幅可憐巴巴的淒慘樣,沈清書雖覺得挺心疼,卻也覺得很好笑,他的笑容落到江殊殷眼中,後者便憤憤不平、委委屈屈的“哼哼”一聲:“還笑!都是你,那麽冷血無情!”

昨夜,心中隱隱不安的江殊殷,求沈清書今日午時幫忙攔著沈子珺,不料沈清書搖搖頭拒絕他道:“自己闖出的禍自己擔。”

戰戰兢兢一晚上的江殊殷都是自己重要了一間房,生怕他跟沈子珺睡他沈子珺提前醒來,在床上就一把掐死他。設想了無數的結果後,他始終相信沈清書還是比較疼他的,要是鬧起來他一定會幫自己。

沒想到,沈清書果真是個言出必行的人物,眼睜睜看著沈子珺從床上蹦起來,麻溜的披上外衣,手提淚憶就追上來,全然就是一副看戲的模樣。

想到這裏,江殊殷越發感到委屈:這次完全就是突發事件,要不是他極力反抗,估計現在就已經看不到天上的太陽,早就被沈子珺千刀萬剮了!

“淺陽尊,你不愛我!”某人大聲控訴。

對於他的控訴,沈清書感到自己很冤枉:“誰讓你先招惹他的?”

江殊殷道:“我為什麽招惹他?還不是為了你!”

不等沈清書出言反駁,他又道:“我不管我不管,現在我的右手折了,很多事都做不了,你以後要照顧我!”

沈清書微微咋舌,卻還是笑著:“你這人真不講道理。”末了他再一次擡起手,用蘸著藥水的紗布輕輕碰了碰他的眼角,盡管沈清書已經做了十足的準備,卻還是被他的慘叫聲嚇了一跳。

江殊殷呲牙咧嘴道:“淺陽尊我跟你說,我這人什麽都不怕,就怕疼。”

他說出這句話,沈清書聽著卻莫名的覺得心疼。

為他處理好臉上的傷,沈清書小心翼翼的為他檢查著手上的傷,對於自己右手上的傷,江殊殷雖知道挺嚴重,卻不知道嚴重到什麽地步,不禁關切道:“如何?斷了沒有?”

沈清書擡起頭道:“沒有斷,不過很嚴重。”幽幽停了一段時間,他起身去找繃帶:“子珺他……這次確實有些嚴重了。”

江殊殷道:“那可不。你不知道他剛剛可兇了。”

未時的日光已然微斜。

如今已是深秋,四處飄飄灑灑的火色楓葉,好似燃起的熊熊烈火,喧囂著要燃盡世間的一草一木。

擡眼望去,一片赤紅,猶如身在烈焰灼燒的血色之中,氣勢磅礴!

沈清書依舊是一襲雪白的衣裳,立在鮮紅的深秋中宛如一株迎雪盛放的雪蓮,清麗的叫人眼前一痛。

墜下的紅楓,落入一個潔白修美的掌中,沈清書清雅一笑:“秋日真是一個熱鬧的季節。”

沈子珺踩著滿地的落葉,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由放輕腳步。不想沈清書突然回頭道:“你來了。”

沈子珺對他行禮,恭恭敬敬彎下腰:“師父叫我來,可是為了薛墨轅?”沈清書的笑容中有一絲無奈:“他性格惡劣,喜歡捉弄別人,你又何必與他計較……你明明,一直是個很淡漠的孩子,為何獨獨對他的敵意這般大?”

沈子珺低著頭沒說話,沈清書卻看到他藏在衣袖中的手輕輕握緊,不由覺得心中有些酸楚:“子珺。”輕輕換了一聲,他目中映著沈子珺的影子:“師父有些事不得已的瞞著你,並非是不想說,而是時機還不到。”

聽他這樣說,沈子珺擡起的眸中有些驚訝,沈吟片刻卻還是道:“那我,願意等到時機成熟的那一天,再由師父親口告訴我。”

沈清書清澈的眼中泛起一絲心疼,忍不住靠近他一手撫上他的發頂,音色有些顫抖:“從小到大,你一直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從不要求什麽,也不爭取什麽……有時候我多麽希望,你能任性一點。”

沈子珺垂下紫色的眸:“任性的徒弟,師父有一個就足夠了。倘若都像他那麽不省心,只怕這墜雲山的屋頂早翻了。”

沈清書很欣慰:“你放心,等到時機成熟的那天,我一定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此話剛剛落音,萬縱落葉中,只見一處木窗中一人將半個身子探出來。

他穿著一身漆黑如墨的衣裳,一只手被白色的繃帶吊著,可縱然如此卻一點也不影響他的活動,全然一副活力四射,能蹦能跳的樣子。

看見紅葉中的那兩人,他朝他們招招手,大聲道:“你們兩個背著我說什麽悄悄話?”一手指向沈子珺:“還有你啊沈峰主,折了我的一只手,等我好了我一定要折回來!”

沈子珺冷酷淡然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一邊抱著手一邊道:“哼,奉陪到底!”

江殊殷探著半個身子,烈烈的落葉就飄揚在他左右。

見那兩人還站在原地,他又道:“你們還傻站在那幹嘛,快點上來!客棧裏的苗疆小哥說,今日的飯菜點心減價,我要了好大一桌,你們再不上來我就要吃完了!”

此話一出,下面擡頭仰望他的兩人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樣。見沈清書一言不發的看著自己,沈子珺重新板起臉評價道:“又是一個餓死鬼投胎。”

紅楓滾滾落凡塵,

夢裏不知君已歸。

淚憶驚煞百餘載,

無恨霸刀斬天涯。

忽見如墨青絲發,

卻記蒼蒼白發顏。

如隔面紗不識君,

凡塵相逢似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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