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師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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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 三人不曾回極地宮。

沈清書和沈子珺畢竟是外人,不可長時間逗留, 而江殊殷則是一路跟在他們身後,怎麽說也不願離開。

三人住宿在苗疆的一家客棧,客棧小哥熱情好客, 江殊殷便用苗疆語和他攀談幾句。

在要幾間客房的問題上,沈子珺往桌上“啪”的一聲放下銀子, 用極不熟悉的苗疆語道:“兩間!”沈清書和江殊殷都是一楞,江殊殷心想:看這個樣子, 他恐怕是想趕我走。

沈子珺見他們都是一副不解的樣子,極為嫌棄的看一眼江殊殷, 仿佛他只要在沈清書身邊就是破壞風景, 叫人討厭。語氣也多有不滿:“你和我一間,師父單獨一間。”

江殊殷恍然大悟,原來他是怕夜晚他趁夜深人靜, 偷偷溜過去。而不與沈清書一間,那是出於徒弟對師父的敬重。

明白這個道理,江殊殷楞楞回頭, 莫名道:“你怎麽知道我今夜想要溜過去?”

沈子珺抱著手冷哼一聲, 翠綠的衣擺和他這個人一樣疏離冷漠:“你整張臉上都寫著。”

都寫著?江殊殷擡手摸摸自己的臉, 回頭問沈清書道:“淺陽尊你看出來了嗎?”

沈清書明朗的雙眼輕輕一彎, 霎是溫潤好看。他雖然不曾說話,但那雙帶笑的眸子,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後者立馬了然於心, 繼續摸著自己的臉,極其不要臉的道:“看來我是個老實人啊,什麽東西都藏不住。沈峰主,你今後可不能欺負我老實。”

沈子珺唇角忍不住的抽了抽,微微對沈清書作揖:“師父我先上去了。”沈清書點點頭,兩人就見他面色鐵青的獨自走向苗疆小哥手指的方向。

在另外兩人的註視下,他頭也不回的走進房間,點起橘色的燭光,又將門打開,走到不遠處的另一間屋外,才淡淡回頭道:“你還不快上來,別打擾我師父休息。”

聽見此話,江殊殷難得很給面子的噠噠上去,與沈清書道了一個晚安,就率先鉆進屋內。

外面的沈清書和沈子珺都不相信他會那麽乖巧,沈子珺幽幽放話道:“師父你放心,我今晚一定看好他,絕對不會跑過去打擾你休息。”

沈清書和藹一笑,彎起眼睛:“有勞了。”

沈子珺原本是做好十足的心理準備,覺得這個薛墨轅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是百般的出花招來煩他。哪知這人現在竟是意外的乖巧,讓人提了洗澡水,脫去衣裳就乖乖坐在屏風後的木桶內一聲不吭。

聽著他在屏風後玩水的聲音,沈子珺心裏不免有些含有歉意,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剛如此一想,屏風後的人就揚聲道:“沈峰主。”

沈子珺剛放下的心被他這麽一喊,又一下提起來:“幹嘛。”水中的人道:“幫我遞一下皂角唄。”

沈子珺一楞,有些懷疑:“你只要皂角?”

水中的人輕輕笑起來,有些莫名其妙:“剛剛忘拿了,不然除了它,我還能要什麽,難不成你想陪我一起洗?”

一聽他又開始說混賬話,沈子珺手疾眼快隔著屏風遞給他:“不想!”

水中的江殊殷在濃濃水霧中瞇起眼,接過他遞來的皂角,笑道:“我覺得,其實你這個人還是挺不錯的,愛慕你的姑娘應該很多。可是都這麽久了,你怎麽還是沒有雙修對象,莫非是你要求太高了?”

屏風外的沈子珺道:“你閉嘴,我沒想過這些。還有你離我師父遠一點。”

江殊殷從木桶中站起,在屏風上露出一個腦袋:“好吧,我們不說這個,那我們來說說,你師兄這個人怎麽樣吧。”

沈子珺是背對著他的,看不到表情,聲音也一如既往的淡漠:“不怎樣,和你一樣令人討厭。”

“和我一樣?”江殊殷一挑駿眉,又道:“那你覺得我有沒有可能就是他?”

沈子珺的身影微微一顫,終於回過頭看他一眼,看了一會,紫色的眸子閃卻過一絲鄙夷:“你雖和他一樣令人討厭,可你各方面與他相比,那絕對是拍馬也追不上。可以說,你和他之間,毫無任何一絲一點的可比性。”

江殊殷驚呆了,想不到他在沈子珺心中,評價還是挺高的!

能讓如此刻薄的沈子珺說好,對於江殊殷而言,的確是一個很令人開心的事,可開心之下,卻還有那麽一絲絲郁悶:明明他就是江殊殷,江殊殷就是他,怎麽反而他還比不過自己了?

一手在木桶內胡亂摸了一陣,他又無辜的擡起頭道:“沈峰主麻煩你再給我找一下毛巾,我忘記拿了。”

沈子珺扭過頭:“你洗澡前在幹嘛?”

江殊殷道:“脫衣裳。”

話畢,一塊雪白的毛巾撲面就朝他砸過來:“再讓我拿東西,我一定對你不客氣。”

江殊殷接住毛巾,往身上胡亂擦了擦,遲疑了許久才小心翼翼道:“我不是說過嘛,我和你師兄挺熟的,他以前和我說了一些事。”

聽到他又提起那個人,沈子珺似乎再不能忍受,冷冷的回過頭,眼內的厭惡一目了然:“你到底是誰,有什麽目的。”

江殊殷合上眼:“我是誰不重要,你只需知曉我對墜雲山沒有任何惡意。至於當初出現在禁池,算我失禮,我也不知我為何會在那裏。”他睜開眼睛,漆黑的眼底一片坦誠:“沈峰主,我想知道墜雲山內,可有精通苗疆之術,亦或是奇門異道之人?”

沈子珺面色依舊不是很好:“怎麽可能會有。”

江殊殷想想也是,倘若墜雲山真有這樣的奇人,怎麽可能一絲風聲也沒有。

既然他說沒有就沒有,江殊殷始終相信,沈子珺是不會撒謊的,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沈默了許久:“沈峰主,你師兄江殊殷他,沒有再恨你了。”

當年江殊殷的的確確恨過他,那種一下從天上狠狠砸在地上的感覺,蒙蔽了他的雙眼,使他不僅僅是恨上了沈子珺,甚至連當時身處他周圍的笑臉,都一並恨上。可當他度過了人生最難熬的那個階段,江殊殷突然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這並非是隨隨便便就能改變的。

當年他在極度的悲憤中對沈子珺說出那樣的話,明明知道與他無關,卻還是把一切憤怒都強加在他身上,甚至想著如果不是他突然找他打賭,又怎會讓他知曉自己的身世。

可後來江殊殷明白:自己不過是自欺欺人,更是自私的。

——自己痛苦的時候,見不得別人的笑臉。在別人傷害了他的同時,他也深深傷害了別人。

在去到西極後,江殊殷其實一直想對沈子珺說一句話,可一直找不到機會,也一直沒有膽子,再踏入墜雲山一步。

當年的他,終歸是懦弱的選擇了逃避。

“沒有再恨我了……”沈子珺面色有些懵懂,像是有些聽不懂的輕輕皺起眉。

“我沒有騙你,這些真的是他親口對我說的。他,他一直想對你說一句話。”江殊殷坐回水中,不敢去看他的表情:“你沒有對不起他,是他對不起你,對你說了那樣的話,對不起。”

屏風外的沈子珺不知在幹什麽,半響都不曾說一個字。

江殊殷又道:“倘若他還能回來,我想,他一定會親口對你說。”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哽咽,嚇得水中的江殊殷立馬站起來,從屏風上往外看。

沈子珺背對著他,微微彎著腰。他似乎用一只手用力捂著嘴,盡力不讓自己發出任何一絲一毫的聲音。

看到這一幕,江殊殷一顆心猛地高高提起,暗道:江殊殷啊江殊殷,你還真是該死!

“……他回不來了。”耳邊傳來一聲細微的呢喃,江殊殷沒聽清:“你說什麽?”

沈子珺似乎被他這一問問的有些火大,一下扭過頭大吼道:“他回不來了!”

看著他紅通通的臉,也不知是哭的還是氣的,江殊殷默默往後退了一小步。沈子珺咽喉處隱隱發酸,可看著屏風上露出的那個腦袋,莫名的感覺很委屈的樣子,還眼巴巴的在白色的水霧中瞅著他。沈子珺忍不住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卻沒想到這一下吸得太重,把空氣中沈重的氣氛全全趕跑。

尷尬中,兩人隔空相互對望著,看著沈子珺板著臉佯裝嚴肅,江殊殷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幹巴巴的喚道:“沈峰主。”

沈子珺淡淡“嗯”了聲,江殊殷面露難色,皺起眉道:“你剛剛不是說,我要是再讓你拿東西你就對我不客氣,這句話作不作數?”

沈子珺道:“作數。”

江殊殷沈默一會:“……那,在你對我不客氣之前,麻煩再幫我拿下衣裳,我要出來了,衣裳就在你旁邊的椅子上。”

沈子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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