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命中註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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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馮融連番折磨後, 江殊殷終於暴起,朝著馮融心窩狠狠捅了一劍!

最終大怒和瘋狂之下, 殺到蒼海城中闖下彌天大禍,將蒼海城變為一座森然可怖的血城。

那一日,天空灰暗淒涼, 下著傾盆的大雨。江殊殷曾經一身雪白的衣裳早已被鮮血浸透,散發著濃厚刺鼻的血腥味。被雨水這麽一沖, 頓時沖出猩紅的顏色,使他整個看起來, 宛如一個地底爬上來的惡鬼,又淒慘又恐怖。

被雨水沖洗後, 他的腦袋終於有些清醒, 不敢置信的看著四周,以及自己身上的鮮血,他再次崩潰的抱住頭, 撲通一聲跪在冰涼徹骨的泥水中放聲大哭。

恨意和悔意在他心頭使勁折磨他,一面痛恨這些沾染他江氏一族鮮血的人,一面後悔自己的莽撞。

“怎麽辦?怎麽辦?”他瘋狂抓扯著自己的黑發, 蹲在無數的屍體旁搖著頭。

想到自己那一塵不染的師父, 他真的不敢去想他看到自己的眼神——是失望?是難過?還是後悔……後悔當初就不該收他為徒?

他好恨, 好恨這樣的結果!

為什麽就在他以為自己擁有一切的時候, 上天要如此玩弄他?

當沈子珺與一幹弟子趕到時,看到的就是滿地的屍體和鮮血。

頂著漂泊風雨,沈子珺眼中似乎流出淚水, 卻很快被雨水帶走。許是今日的風雨太過刺骨,他渾身都劇烈的顫抖著,一顆心狠狠跌入谷底,砸的粉碎。

幾乎是用盡渾身的力氣,他朝著那座滿是橫屍和鮮血的蒼海城大吼一聲:“江殊殷——!!!”

聲音嘶啞痛苦,咽喉中都隱隱泛著絲絲腥甜。伴著他的聲音,空中登時爆發出一聲巨響!

眾多弟子在他沒喊這一聲時,被眼前的這一幕嚇得渾身僵硬,個個都是目瞪口呆。而在他喊出這一聲後,在場的所有人都垂下頭,低聲哽咽著。

意料之中的,無人回應,也無人走出。

沈子珺抖著唇瓣,擡手狠狠朝自己打了一巴掌,淡薄的唇間頓時滑下一抹鮮血。

他一手極為痛苦的捂著額頭,再也忍不住的大哭起來,卻還是啞著嗓子沖到蒼海城中胡亂找著:“江殊殷你恨他們可以,但你為什麽那麽沖動!你知不知道如今你一動手,可就真的闖了大禍,你會被罰的!”

他在城中猶如一個瘋子般到處竄,期待著能在某處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眾多弟子也跟著他四處尋找,邊跑邊喊,喊的嗓子眼都慢慢發不出聲。

“對了!恨河…恨河!江峰主他一定在恨河!”一個弟子渾渾噩噩念叨著,仿佛突然肯定了一般,朝著遠處的沈子珺感道:“恨河,他一定在恨河!”

沈子珺身子一楞,眼中原本漸漸黯淡的光芒又重新亮起,好似突然抓住救命的繩索一般,他飛快沖過來,抓住這個弟子的肩頭緊張到口齒不清:“恨河,恨河在哪,在哪?”

“在那邊,那個方向!”隨著那弟子手指的地方一路趕去,終於在狂風暴雨中看見一個失魂落魄的身影。那人跪倒在恨河邊,雙手都深深陷入泥中,他低垂著頭,清亮的雨水都順著他淩亂的黑發砸落泥中。

沈子珺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知他突然擡頭大吼一聲,那聲音痛苦嘶啞,仿佛承載著極深的恨意與悲傷:“到底什麽是正,什麽是邪!”

轟隆一聲雷響,那一刻中,似乎有什麽東西瞬間碎裂,蕩然無存。

沈子珺的雙腿猶若千斤重擔,一步也無法移動,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就在自己不遠處緩緩站起。江殊殷默默回過頭來看著他,目光陰冷悲傷,如同一個被人拋棄的孩子。

那一瞬,相顧無言……

耳邊唯有淒慘的風雨哀嚎著,狠狠的砸落滿樹桃花。

最終還是江殊殷最先有所動作,他漸漸轉過身子,面對著恨河,背對著他,喃喃道:“我恨你。”

此話一出,他驀然間禦劍離去,獨留沈子珺立在磅礴的大雨中。

我恨你……沈子珺默默咀嚼著這三個字,不由的輕輕笑起……

再後來,江殊殷屠城之事,猶若狂風一般刮出去,全天下都在議論著。

“這究竟是怎麽了?好端端的他怎麽就屠城了?”

“嘿,還能怎麽地,惡行敗露了唄!”

“我看倒不像,也許是有什麽隱情呢?”

“有隱情又如何,他殺了就是殺了,洗脫不幹凈的!”

聽著外面的種種聲音,紀元慶嘆息道:“殊殷的這一局,算是輸了個徹底,不得不說他太莽撞了。雖算是報了一點仇,可將要付出的代價,也是他所承受不起的。”

他身邊的弟子不解,紀元慶搖搖頭,目光哀沈:“有的人活著,比死了更加痛苦。因為承受的東西太多,所背負的感情太重,有恨意,也有悔意。這些東西交雜在一起,足以摧毀一個最堅強的人,這個時候,死反而是一種解脫。”

不得不說紀元慶這個人,看某些東西看的真的很透。

如今的江殊殷的確是生不如死的,他來到一處不起眼的小鎮終日醉酒。

曾聽人說一醉解千愁,可對於此時此刻的江殊殷而言,愁是解不了的,也只能擾亂他的神志,麻痹他的頭腦使他少痛苦那麽一點。

對於殺去他親人的家夥,他始終覺得怎樣懲罰他們都不為過分。

可唯獨就對不起一個人……

從小到大他等了那麽多年,期盼了一天又一天,做夢都想著能夠見生父生母一面,哪怕是一面都好。後來,時日長了,漸漸懂事的他明白自己被遺棄了,看著那些依偎在父母懷中的孩子,他終歸是非常羨慕的。對父母幼時的拋棄,也慢慢帶了濃厚的恨意。

他恨他們為什麽丟棄自己,但幸好,他還有師父。

想起沈清書,醉倒路上的江殊殷輕輕勾起唇角。沈清書就是他心頭的明月光,就是那個能在冰冷灰暗的世界中,唯一能給他溫暖的那束光,也是照亮他一生的太陽。

只要有他,江殊殷再不能想到自己還缺什麽。

可沒想到,最後的結果竟然是這樣的。

江殊殷鼻子一酸,抱著深色的酒壇子繼續灌酒。

他喝的丁玲爛醉,走在漆黑的路上搖搖晃晃,只怕此刻有誰伸手推他一把,他就會立刻摔倒。

突然間,他身後傳來一陣追趕聲,緊接著不等他回頭,一個男子猛地從後方沖過來,一把將他推倒痛罵道:“滾開點死酒鬼,別擋你爺爺我的路!”

江殊殷被他推倒,卻仍舊好好護著懷中的酒壇,歪倒在路邊,眼睜睜的看著他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女孩從自己跟前跑開。

看著他的動作,江殊殷倚在樹根邊,醉意朦朧的呢喃著:“我當是什麽,原來是個人販子。”

他剛將此話說完,一個女子又哭又罵的從後方追上來,一聽他口中的話,不由用力踢了他一腳怒罵:“你這個死酒鬼,知道是人販子怎麽不拉一把?就知道喝酒,喝死你算了,沒出息!”

看著那兩人遠去的背影,和女子哭喊怒罵的聲音,江殊殷喝著懷中的烈酒自甘墮落的笑起來:“呵呵呵……人販子又怎麽了,天下的人販子那麽多,我哪裏個個都拉的住?而且又跟我有什麽關系……呵呵,當初那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殊殷,去哪了?”他大笑著,如同聽到什麽笑話一般,笑著笑著還是哭出來:“他去哪了?哈哈哈哈,我告訴你們,他啊,死了!”

眼角流出晶瑩的淚水,他靠在樹根上,猶如一個瘋子一樣,又哭又笑,抱著酒壇子邊喝邊道:“正道仙首,呵,我連正邪黑白都分不清,成了殺去我娘親兇手的英雄。呵呵,這種事怎麽就落到我身上了,真是一個笑話……”

“救世英雄我不當了,太累了,也太煩了,今後的江殊殷絕對不會出手救任何人,因為他連自己都救不了。”

醉醺醺的從地上爬起來,他繼續搖搖晃晃的走著。

走了一段卻又極為痛苦的彎著腰,大聲哭喊著:“沈清書!你睜開眼睛看看我,看看你這個殺人如麻的弟子!他以前總是惹你生氣,這次更是闖下彌天大禍敗了你的名聲,你是不是開始討厭他了?是不是失望了?他明明跟你說過,一定不濫殺人,做個好人的!”

瘋狂中他第一次喊出沈清書的名字,是愧疚的,是難過的,更是撕心裂肺的。

害怕看到他眼中的失望,也害怕他的冷漠,江殊殷只能小心翼翼的躲著他,避著他。

傷心欲絕中,又想起小時候與他拉勾時的話語:“修真界裏有規矩不準傷害凡人,師父,你放心!不論出於什麽原因,我都一定會遵守承諾,絕對不會傷害他們的。不僅不會傷害,我還會去幫助他們,只要是我眼睛看到的,我一定會幫忙絕不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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