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命中註定(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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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殊殷屠城一月後, 墜雲山傾力尋找著他。

“滾!”安和的街道內突然爆發出一個男人的怒吼,引得眾人紛紛朝聲源處看去:“沒錢你還敢來這裏喝酒, 找死嗎?!”

男人揪著一個醉醺醺的少年,一把將他摔在地上。見此情景,周圍的人全都漸漸聚攏過來。

被他摔在地上的少年衣著服飾淩亂不堪, 衣上黑黑紅紅的也不知染了什麽東西,發出難聞的腥臭味。眾人紛紛掩著鼻子, 勉強看出他穿的應是一件白衣。大家見他面容異常俊俏,打扮卻如此邋遢, 不少婦女忍不住說教道:“小公子我見你這衣裳的布料也是上好的,怎地會落魄成這副樣子?”

江殊殷抱著酒壇子歪著頭沒理她, 一雙眼睛黯淡無光, 猶如一個被人遺棄的破布娃娃。

揪他出來的男人極為氣憤,吐著口水痛罵道:“沒錢還想喝酒,滾滾滾, 別擋著老子做生意!”

江殊殷手指微微動了動,抱著一個空酒壇從地上爬起來。揪他出來的那個男人似乎非常看不慣他的動作,從後面一腳踹到他的背上, 把他踹的爬下去, 手中的空酒壇也摔成兩半。

酒壇的碎片極為鋒利, 劃破他手臂, 流出鮮紅的血液。

周圍的人看得紛紛搖頭,有的同情,有的亂罵, 也有的抱著手冷漠的看著這一幕。

手臂上的鮮血重新染濕他臟亂的衣裳,好似感覺不到疼一般,江殊殷又從地上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就聽周圍的人道:“看著他這個樣子,倒讓我想起一個人。”

有人問:“誰?”

那人笑道:“還能有誰,當然是那個屠了蒼海城的江殊殷。如今他逃竄在外,也不知成了什麽鬼樣子。”

“嘖嘖,我聽說他師父回來了。”地上的江殊殷動作一緩,呼吸輕輕顫抖著。

那些人繼續道:“可不是回來了,徒弟闖了那麽大的禍,他怎麽可能還不回來,再不回來墜雲山就要翻天了!”

“嘶,聽說如今正道的眾多仙首,都去了墜雲山找淺陽尊要說法呢!對了你們可有人知道,後來怎麽樣了?”

一個女子搖搖頭:“還能怎麽樣?不過我覺得淺陽尊這回是真的動氣了。”

“怎麽說?”

女子道:“據說淺陽尊回來後,頭一次極為失禮的將眾多仙首趕走,很惱怒的讓他們不要插手這件事,之後就派出墜雲山所有的弟子四處尋找江殊殷。”

地上的少年微微睜了睜眼,喉結輕輕滾動一下。

一人想不通:“淺陽尊趕人是怎麽回事,還有他為什麽不許別人插手?”

踹江殊殷的男人冷哼一聲,抱著手呸道:“淺陽尊清風道骨多少年了,名譽一向是修真界中最好的,如今座下出了這麽一個敗類,肯定不願讓別人插手壞了名聲。假若是我,我也必定和他一樣,派自己人把那個敗類抓來,悄悄的清理門戶!”

此話一出,江殊殷立馬握緊拳頭,一雙眼睛又痛又狠,陰冷的看向那個男人。

人們七嘴八舌胡亂議論著,並未註意到他的變化,有人嫌他身上的腥臭味太重,捂著鼻子後退幾步,嫌棄道:“這什麽味兒,他身上黑黑紅紅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經過這人這麽一說,眾人的目光朝他集中過來,打量片刻,疑遲道:“恐怕,恐怕是什麽動物的血吧……”

這話還未說完,眾人就聽地上的少年低著頭悚然的笑起來,笑聲瘋狂陰森,青天白日的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笑得很開心,好似聽了什麽笑話一般。眾人聽著這陣笑聲,皺著眉慢慢離他遠了些,方才踹他的男人也退了幾步,卻又咽咽口水走了回來,很生氣的沖他道:“你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

江殊殷坐在地上,一手將面上擋著的黑發拂到腦後,像個瘋子一樣的笑道:“你們說錯了,我衣服上的不是動物的血。”

男人下意識的退後,額上漸漸滲出冷汗:“不是動物的?”

江殊殷嘻嘻哈哈的笑著:“是人的。”

周圍人猛地一頓,只感一股冷氣順著腳底板一路湧向頭頂。

大家都往後退著,一人道:“你是誰!”

江殊殷坐在地上朝他看來,一雙眼睛一絲神采也沒有,聽了這個問題,他臉上的笑有一瞬間突然僵硬,卻又很快重新笑起。

然而重新笑起的這張俊臉,又難看又恐怖,好如一個跌坐地上的鬼怪:“我是誰?”他喃喃念了一聲,突然用雙手捧著臉瘋狂的大笑起來:“我就是江殊殷,我就是江殊殷啊!”

眾人一楞,通通倒吸一口涼氣,慌慌張張的四散逃走!

他身後的男子面色發白,踉蹌的退了幾步,一溜煙竄進酒鋪中,重重將店門鎖好,生怕他闖進來。

即在這時,空中突然飛來一群人,這群人中領頭的是一個綠衣的翩翩公子。

他一落地,飛一般的紅著眼向地上的江殊殷沖過來道:“江殊殷!跟我回去,師父他……”他在墜雲山等你,等你回家。

江殊殷卻不給他說完的機會,捂著耳朵瘋狂的大喊著:“你給我滾!你們通通都給我滾!”

“江殊殷!”沈子珺看著他如今的模樣,眼中湧出滾燙的淚水和血絲:“你給我聽一句人話,先跟我回去,聽見了沒有!”

捂著面大聲的笑出來,他從地上跌跌撞撞的爬起來,往空無一人的地方退後著,語氣癲狂墮落:“沈子珺你也給我聽著,我不需要你們這些人來傷腦筋,禍是我闖的,人是我殺的。世人不就是想要我給個交代嗎?好,我給你們!”

眾弟子隱感不妙,心頭高高懸起:“殊殷你不要多想,先跟我們回去好不好,我們先回去。”

知道他如今恐怕什麽都聽不進,沈子珺趁他不註意,對眾多弟子遞交一個眼神,意為讓一人立馬去找沈清書,其他人做好準備,就是綁也要將他綁回去!

眾人會意,一人悄悄退出,繞路回去尋找沈清書,其他人則不動聲色的斷了他的後路。

此時的江殊殷就宛如一頭暴怒的野獸,危險至極,稍有不慎就會造成不可想象的嚴重後果。大家幾乎都是繃緊神經,大氣都不敢多出一下,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激怒他。

江殊殷依舊往後退著,仿佛知道他們的計劃一般,紅著眼防備的掃視著眾人。

——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大戰的結果,自然是江殊殷勝利。他此時就像一個瘋子,分不清敵我,也不管後果,招招致命,猶如一個逃出牢籠的猛獸。

沈子珺等人卻不能像他一樣瘋狂,於是很快便落了下峰,接二連三的被他打傷。

亂戰之中,江殊殷出手用驚煞刺了沈子珺一劍,看著劍上的鮮血,江殊殷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那聲音痛苦悲傷,穿破雲霄,蕩起陣陣回音。

眾人掙紮著從地上起來,沈子珺紫色的眸中全是搖搖欲墜的眼淚,他緊緊握著拳頭,杵著劍打算起來,卻“哇”的吐出一口鮮血,重新跌了回去。

翠綠的衣裳被鮮血漸漸染紅,印在眾人眼中無比刺眼。

江殊殷依舊屹立著,朝天大吼著:“什麽是黑,什麽是白!”

宛如魔頭的咆哮一般,嚇得躲在屋中的百姓瑟瑟發抖,

看著他拋下染血的驚煞,漸漸離去的背影,沈子珺捂著胸前的劍傷,咬牙起來,拔出被他插入泥中的驚煞,一瘸一拐的朝著他走的路慢慢追上去。

在這處不起眼的小鎮邊,有一處懸崖,人稱殘崖,又名“無底崖”。

殘崖的崖底有什麽,千百年來,一直是個迷。

從未有人去過殘崖崖底,也沒人能去的了。人們都說,殘崖很高,很陡,這個地方就是老天造出的一個奇跡,裏面就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坑,哪怕是修真者對它也是無可奈何。

沈子珺知道這個地方,也就是因為知道,他才會發自內心的害怕。

江殊殷果然來到殘崖上,從崖底湧上的狂風劃過他黑紅一片的衣角,拂過他淩亂不堪的黑發。

看到這一幕,沈子珺快要瘋了,抱著頭朝他大哭著:“你回來,你給我回來,你如果跳下去,師父怎麽辦吶?”

“師父……”屹立在殘崖上的少年呢喃一聲,一雙漆黑的眸內一片痛苦:“沈子珺我真的好恨你。”

輕輕說完這話,他轉過身向崖邊走去,一面喃喃道:“我也好恨上天,為什麽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

沈子珺不敢顧忌身上的傷,踉踉蹌蹌的跟著他,豈知被腳下的石頭絆倒,重重摔到地上!

擡頭的一瞬間,沈子珺紫色的眸頓時一縮,握著手中的驚煞努力往前爬著,萬箭穿心似的大哭道:“師兄——!!!”

淒厲沙啞的聲音回蕩在天際,傳入世人耳中,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痛。

眾所周知,自打沈子珺懂事後,再沒喚過他一聲“師兄”。

不料,當他再次開口時,竟會是這樣一副場景。

江殊殷跳崖當夜,一個紅衣女子急急忙忙跑進合歡殿:“教主不好了,江公子跳崖了!”

斜倚在寶座間的謝黎昕一楞,慌忙坐起,驚愕道:“你說什麽?殊殷……江公子跳崖了!他跳的什麽崖?”

女子略微疑遲:“……殘崖。”

謝黎昕心頭一震,當即怒道:“杵著做什麽……算了,我親自去找。”

作者有話要說: 剛剛一個不小心跳章發了,實在對不住,所以今天的更新就提前發了,明日的更新也一起提前發了,我一會就把它補全,寶寶們不要嫌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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