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命中註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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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書雖避世千年, 卻為正邪兩道都萬分尊重之人。

這日南翁親自派遣弟子送來請帖,邀請沈清書去往蓬萊洲參加庭宴。南翁曾與沈清書有過數面之緣, 因而他實在不好拒絕,只得將墜雲山托付給座下兩位弟子。

在他離去前的幾天,一片蒼翠之間, 一點粉紅,猶若滴在翠綠中的一滴粉色墨水。

如畫般的山水, 眷戀飄渺的白雲,交織成一副由蔥綠為主的水墨丹青。

陽春三月乃是春季最繁盛的時刻, 亦是桃花爭艷的時節。

墜雲山中依舊是飛花離樹,迷霧重重, 就好像遮上了一道面紗, 叫人看不真切。周圍飛鳥吟唱,就如風鈴隨風而起之時,發出蠱惑人心的韻律。

“師父, 你在這呢?我找你好久!”一個白衣少年猛地躍出,嚇跑桃樹間的幾只飛鳥。

沈清書朝他看去,只見他高高束著黑發, 雪白色的肩頭粘著一些飄落的粉色桃花。他有一雙多情邪魅的桃花眼, 唇邊的笑仿佛永遠也不會落下, 他長得非常俊朗, 手中捏著一朵不知哪扯的花朵,模樣好不多情。

輕輕合上手中的書,沈清書滿頭滿身都是落花, 仿佛點點的緋色胭脂,淒美艷麗。

“找我做什麽?”

江殊殷雙眼顧盼生輝,靈動的像是夜間最璀璨耀眼的星星,擺弄著手中的花朵,他輕輕湊過來語氣輕快頑皮:“春天啦!”

看看漫天的粉色雨幕,以及地上新長出的嫩草,沈清書點點頭:“我知道。”

看他還是不明白,少年用手撚起他發間的桃花,放在自己雪白的手心裏給他看:“可以吃桃花糕了。”

瞧他一副垂涎三尺的小饞貓模樣,沈清書不由發笑,坐著用書打他一下:“你與這些吃食到底有多如漆似膠?子珺都辟谷了,你仍舊貪嘴念念不忘,我可不記得曾經我有哪頓餓著你。”

江殊殷被他打的正著,躲也躲不開,笑著道:“我們在夢裏約定白頭偕老,再也不分開!”末了,他眼睛滴溜一轉,大聲控訴:“師父,你偏心!”

被他控訴的莫名其妙,沈清書疑惑不解:“我怎麽偏心了?”

少年道:“我沒辟谷該吃飯,沈子珺辟谷了,他為什麽還跟我搶桃花糕,你也不說說他,偏心偏心!”

沈清書張張嘴還未來得及回答,遠處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江殊殷你要死了?把我鎖在屋裏一早上,你發什麽瘋,我又沒招惹你!”

白衣少年眨眨眼,往後退了幾步,突然撒腿就跑,扔下一句:“師父我一會再過來。”

他跑的很快,一塵不染的衣角高高飛揚,帶起空中無數的桃花一並遠去。有如一只破空傲游的飛鳥,自在逍遙。

沈清書沒有動作,垂著眼坐在漫天的桃花中,眉間的朱砂鮮紅促促。

靜靜的聽了一會,一陣惡劣頑皮的大叫果然傳來:“師父救命啊,沈子珺提劍殺人啦,你快點過來看看,他要殘害同門了,一點手足情意都不講!哎呀哎呀,他劈我啦,他拿淚憶劍劈我啦!”

另一道森冷氣極的聲音也跟著響起:“江殊殷你要不要臉,明明是你今天早上先動的手!”

江殊殷似乎一頓,立即反駁道:“胡說八道,明明是你對我的肘子肉先下的嘴!”

“那肘子肉上寫你名字了嗎?”

“你都辟谷了還吃什麽吃!”

“你規定的辟谷後不能吃東西?”

“靜心啊沈峰主,你修的功法和我不一樣,不能吃肉的,你破戒了。”

“我破你的頭,你以為我是和尚?!”

兩人兵兵砰砰打了一陣,嚇得周圍的鳥兒紛紛拍翅離開。

他們似乎打著打著打過來了,江殊殷沒帶武器,邊躲邊叫:“師父救命吶,沈子珺這個壞小子拿淚憶劍劈我!”

兩人一路追逐,一前一後,一白一綠。最終雙雙出現在沈清書眼前,白衣少年風一般的竄到他身後,和他並坐一塊石頭,指著怒氣沖天的沈子珺惡人先告狀:“你看看他,淚憶劍可是很厲害的,他不對著妖魔,卻對著我,師父你要給我做主!”

沈子珺依舊用亮閃閃的劍尖指著他:“你有種過來,躲在師父後面算什麽!”

沈清書對此早已見怪不怪,拍拍衣裳上的落花,起身走開,表示自己不願參與。

沈子珺大笑一聲一劍劈去,江殊殷捧著心側身閃開:“師父你好無情。”

沈清書臨走前一夜,忽從夢中驚醒,滿頭大汗的從被褥中坐起來,心跳劇烈,震的胸腔都微微發疼。

他從未這樣過,隱隱覺得一顆心高高懸起,慌亂的都快無法思考。

“我還以為只有我一人失眠呢,原來師父也是一樣。”窗外驀然傳來一聲慵懶富有磁性的聲音。只見他窗邊,不知什麽時候躺著一個白衣俊朗的少年,少年合著眼,潔白的月光傾灑在他身上,宛若無故鍍上一層閃爍的凝輝。

幾支粉紅美艷的桃花斜斜倚在他頭上,時不時灑下點點花瓣。

沈清書微微驚愕:“殊殷?”

江殊殷睜開眼,瞳眸內閃亮的猶如墨黑色的玉石:“我今晚不知怎地,就是睡不著,還異常的想念師父,就悄悄過來了。”

看著他有些朦朧的身影,沈清書突然走神,有一種時光如梭,不過流指一瞬的錯覺。

擡眼望去,他身旁的窗外皆是一片緋紅的桃花,即便是身處夜間,也如同處在烈焰之中灼燒的血色,氣勢磅礴!

就好似他屹立在漫天血泊之中。

江殊殷似乎沒有發現他身旁是怎樣一副景象,俊美的臉上一片期待:“師父。”

沈清書收回目光:“怎麽?”

江殊殷盤著腿坐在窗戶上,歪歪頭:“師父?”

“什麽?”

見床上的沈清書一臉不解,白衣少年微微一笑,跳到他屋中,慢慢朝他走來。

江殊殷長的極俊,淡薄的唇似笑非笑,一步步走來時,很莊重、很嚴肅。

幾乎很少見到這樣的他,沈清書不由有些恍惚,還沒回過神,卻突然見他張開雙臂,猛地一把將他抱在懷中。

他的頭深深埋在他的懷中,像極了一個委屈可憐的孩子。

“什麽時候回來呢?”這語氣三分賭氣,七分依賴。沈清書摸摸他的頭,好笑道:“多大的人了,還那麽喜歡鬧小脾氣,若讓人看見了,羞不羞?”

江殊殷一顆腦袋都埋入他的懷中,貪婪的嗅著他身上的桃花香,撒嬌道:“看到又如何,這天下我只對你才這樣,其他的人我看都不看一眼。可謂是絕無僅有,獨此一家!”

心道裏悄悄道:你該偷著樂才對!

沈清書伸手拍著他的背,江殊殷心底的不滿似乎微微減了些。突然坐起來,一手扯著他的袖口,使勁的搖晃著:“你要發誓!等你此次回來,再不準拋下我一個,獨自去別的地方。”

聽著他霸道又頑皮的話,沈清書頗有些無奈,點著他的額頭道:“我怎麽感覺,當你師父後,有種被你一生一世纏上的錯覺,逃也逃不掉。”

白衣少年揪著他的袖口,得意的哼哼幾聲,高高昂起頭:“你知道就好!”

誒等等,扯遠了——“別想恭維我,快點發誓!”

沈清書看他一眼,搖搖頭,認命道:“我發誓,等這次回來,我今後去哪都一定帶上你,再不拋下你獨自一人。”

話剛落音,就見明月下江殊殷潔白的牙一露,最後狡詐的在他側臉上輕輕一吻,飛快躍出窗外,大笑道:“你此生逃不掉了!”

這聲音得意霸道,讓床上的沈清書微微一楞:逃不掉了嗎……

第二日清晨,江殊殷像個沒事人似的和沈清書一同來送他,對昨日的事只字不提,仿佛突然失憶了一般。

南翁派來的車隊華美霸氣,江殊殷身著仙鶴白衣扶他上車。待他在車中坐好,江殊殷面色突然變的認真嚴肅,抱著拳恭恭敬敬彎下腰,語氣低沈動聽:“師父一路小心,弟子會打理好墜雲山中的一切事物,還望家師放心。”

沈清書輕輕點頭:“等我回來。”

白衣少年露齒一笑:“好,我等你回來。”

轎簾緩緩落下,猶如漫天的點點飛花,更似,繁華落幕。

看著他俊朗的眉眼,車中的沈清書怎麽也想不到,此次一別,再無相見。

車隊載著沈清書漸漸使出墜雲山,漫天的飛花猶如離別時的淚水,淒美決絕,飄落在天地之間,淒促的刺痛人的眼球。

即在這蒼茫茫的天地間,傳出一道少年郎的喊聲——“師父,殊殷等你回來!”

含著濃濃的笑意,以及,一百萬般的篤定。

猶如一個約定,響徹天地,驚動九霄,傳遍墜雲山的每一個角落,激起陣陣回音。

車內的沈清書闔上眼,心中默念:我很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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