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命中註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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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沈清書走後, 江殊殷總是一個人靜靜呆在屋內,越來越心神不寧。

這日, 他與沈子珺再一次發生爭執,兩人吵的比以往都厲害,都是紅著眼睛寸步不讓, 最終被眾多弟子拉開,整整七八日都不說一句話。

本以為此事就這麽過了, 豈料又過幾天後,沈子珺突然主動來找他, 一開門就道:“我要和你打個賭。”

江殊殷冷哼一聲:“什麽?”

沈子珺道:“蒼海城和九冥山出了妖魔作祟,都很棘手, 你我各去一處, 看誰先除去作怪的鬼祟,誰就贏如何?”

江殊殷道:“師父不讓下山。”

沈子珺冷笑:“你怕了?”

“我會怕?”白衣少年俊俏的眉自負一揚,朗聲一笑道:“賭註。”

“賭註就是今後鬧矛盾, 輸的一方不準還嘴三次。”

“成交。”

次日一早,兩人各帶一批弟子,集中在墜雲山大殿外。

殿外飛花絮絮, 美的讓人流連忘返。

此時的江殊殷怎麽也想不到, 此次一出墜雲山, 他就再也回不來了。

望一眼漫山遍野的桃樹, 江殊殷心頭竟流露出絲絲不舍,毀約之言差點脫口而出。他深深吸一口香甜的桃花香,合眼道:“蒼海城、九冥山……蒼海城我去過, 那的人很好客,我也熟,我就去那吧。”

沈子珺沒有反對,帶著自己的人登上坐騎:“告辭。”

然而,去到九冥山的沈子珺不知為何,突然開始坐立不安。

隨著手中的案子一點點破解,九冥山的鬼祟慢慢除去,這種不安感愈發嚴重,已經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與江殊殷的賭約已過了小半月,蒼海城那邊卻出奇的安靜,安靜到讓人想要發瘋。若是往常,不論輸贏,江殊殷每每有一丁點的盡展一定會讓人前來炫耀,可是這次竟然沒有!

他手下的人也察覺到了異常:“峰主可要派人到蒼海城看看……”

話未說完,只見遠處有人禦劍狂奔過來。看見他衣裳的紋飾,眾人隱隱松了口氣,沈子珺壓制下心中的不安,抱起手:“我就知道這小子閑不住,準是派人來向我們炫耀的。”

周圍人紛紛笑起來:“他這次好歹收斂了些,這麽久才讓人過來。”

空中禦劍的人神色匆匆,等他飛近了眾人才發現他面色慘白,一臉疲憊。

他也看到地面上的人,原本毫無生氣的瞳孔內突然出現一抹光亮,仿佛緊繃數日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松懈,竟然一頭就栽下來!

沈子珺眼皮一跳,當即腳尖一點穩穩當當接住他:“怎麽回事?”

他懷中的那名弟子有氣無力,一手卻緊緊揪住他的衣裳,眼中泛起淚水:“江峰主出事了,快去蒼海城!”

“出事了……”沈子珺只感腦袋哄的一聲響,全身的血液都沖上頭頂:“出什麽事了?”

弟子哭道:“我們與他一同去蒼海城鏟除鬼祟,布下大陣。哪知……哪知那個鬼祟竟是江峰主的小姨!”

“他小姨?他小姨怎麽會成為鬼祟?”

“我們一開始也不敢相信,後來細細查下去竟查出江峰主的身世……還有,他小姨是枉死,心有不甘才化為厲鬼禍害蒼海城的。江峰主得知後快要氣瘋了,提著劍找千刀門報仇,卻被他們扣下了。”

眾人聽得比比驚訝,半響才哆嗦道:“千刀門?這這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眾所周知,千刀門乃墜雲山之下最厲害的一個門派。

雖算是剛剛起步,可已經到了在修真界中呼風喚雨,不論是誰都要敬他三分的地步。

甚至還有人曾預言過,倘若再過百年只怕這千刀門就要取代墜雲山的位置,成為修真界中最厲害的門派。

可惜世人不知的是,正是因為千刀門如今的地位,完美的掩蓋了他們身後的醜惡。

其實千刀門之前的名字不叫千刀門,而叫傾醉臺。

無奈,曾經傾醉臺的主人病故身亡,雖有一位貌美如花的夫人,兩人卻一直無子。在他病故後,他的夫人幽思成疾不久也跟著一同病逝。傾醉臺的主人無子無女這是全天下都知曉的,而遵照他的遺言,傾醉臺最終交到他的摯友馮融手中。

另外傾醉臺的原主人,就姓江,名紫炎。

沈子珺搖搖頭,設法讓自己清醒一些:“江姓……可江紫炎前輩不是無子無女嗎?”

眾人也道:“是啊,這種事可別被那鬼祟忽悠了!”

報信弟子道:“你們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多年前,修真界中有一樁喜事。

傾醉臺與盡梅宗結為親家,由傾醉臺主人江紫炎迎娶盡梅宗公孫雪宗主。

一向只聽說家族或門派中的弟子結親,而這次可是家主與家主、宗主與宗主的聯姻,因而格外叫人重視。

江紫炎與公孫雪和睦恩愛,被世人稱作一對神仙眷侶。

公孫雪有個雙生妹妹,名叫公孫月,姐妹倆人年齡一般大小,雖為雙生,但不論是相貌還是性格都絲毫不同。公孫雪溫柔大方,善解人意,公孫月卻是修真界中出了名的“紅辣椒”,潑辣到令人退避三尺。

說起來馮融曾對公孫月有過愛慕之心,曾讓摯友江紫炎為他說過媒。

豈料,公孫月當著百餘位來賓的面,高高挽起袖子,脫去外裳系在腰間,一腳踩上椅子指著自己的胯|下道:“姐姐我要的男人是要聽我話的,我讓他上刀山他就不敢下火海,讓他下火海他就不敢上刀山。今兒你姐姐我高興,便不讓你上刀山下火海,只需從我胯|下爬過去,我便嫁給你。”

公孫月,就是如此潑辣的一個女子。

再後來,公孫雪和江紫炎在一起五六年了,卻一直不曾傳出喜訊。

公孫月表現的比他們兩人還急,時常去找姐姐談心。

卻在一次談心的過程中,公孫雪指指自己的肚子,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輕輕道:“噓。我和紫炎用秘術算過了,是個男胎。”

公孫月大喜:“幾個月了?”

公孫雪盈盈一笑,點著妹妹的額頭道:“他還很小,今後你這個做小姨的可不許欺負他。”

公孫月用力的點點頭:“取名了嗎,他叫什麽?”

“他叫殊殷。”輕輕摸著自己的肚子,美貌溫柔的女子期待道:“‘殊’字取自殊途之意,‘殷’字乃鮮紅的意思。也就是說,我和紫炎希望他此生都與邪魔無緣,手上不沾染任何鮮血,一輩子都不必在世人的罵聲中度過,能夠安安穩穩,快快樂樂。”

“好名字,真是好名字!”公孫月也期待道:“這小子可真是含著金湯勺出生,爹爹是傾醉臺的主人,娘親是盡梅宗的宗主,小姨還是這天下男人都不敢招惹的我!嘖嘖,今後誰想欺負他,不得掂量掂量?”

公孫雪被她逗樂,連聲道:“得了吧!”

“嗨!”公孫月正色道:“你還不信了是吧?我今兒還就得擺明了告訴你,我是他小姨,今後若是誰敢欺負他,先別提你們兩個,我就是血濺三尺也一定會保護他!”

她說的錚錚有聲,堅定的好似雷打不動一般。

公孫雪也正色道:“殊殷不曾出生前,這事兒你給我爛在肚子裏,絕對不能說出去。”

報信弟子的覆述稍稍一頓,沈子珺低著頭,沙啞的聲音都微微顫抖著:“後來呢,後來怎麽樣?”

報信弟子無聲的哭泣著,哽咽著道:“後來…後來公孫月前輩……為了保護姐姐公孫雪和江峰主真的血濺三尺……還救了他兩次,一次她還活著,一次是她死後。”

“出什麽事了!到底出什麽事了!”終於崩潰的吼出來,沈子珺再也保持不住自己的冷靜。

周圍弟子也是急不可待,著急道:“怎麽回事,你快說!殊殷他究竟怎麽了?!”

那弟子滾燙的淚水瞬間崩出,皺著整張臉大聲罵道:“千刀門果然是挨千刀的,哪怕是把他們千刀萬剮都不足以洩憤!他們見江峰主一點點把事情查出來,還發現他就是江紫炎的兒子,竟趁著江峰主崩潰不防的時候突然偷襲,打算殺死他後連我們也一並除去,等淺陽尊問起,就說是被公孫月前輩所化的厲鬼所害!”

他嚎嚎大哭著:“而在他們偷襲的時候,公孫月前輩替江峰主擋去了!而她……灰飛煙滅!”

沈子珺腳下一個踉蹌,喃喃道:“是我的錯,我不該和他打這個賭的……要是不打,就不會這樣。”

那名弟子用袖子抹著淚:“公孫月前輩最後用手摸著江峰主的臉,流著鮮紅的淚水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你死了,要是知道你還活著,我一定不會化成厲鬼作亂。你就不會知曉這一切,就能像姐姐期望的那樣,安安穩穩、快快樂樂,姐姐和姐夫很愛你……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毀了你。’”

在場之人仿佛都能聽見公孫月自責憂愁的聲音,不禁個個都又怒又哭,大罵道:“這個挨千刀的千刀門到底做了什麽,才頂替了傾醉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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