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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掉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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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蔥翠的葉尖墜著晶瑩剔透的水珠,乍眼看去, 恍如美人面上幽幽掛著的淚滴。

屋外姹紫嫣紅的花隨風搖曳著,冰冷的雨水冰封了那些妖異粉紅的花朵,顯得即冰冷又寂落……

好似安靜得世間之大, 只剩自己一人。

呼呼的風聲灌入屋內,宛若極度悲憐的哽咽、哀嚎, 叫人毛骨悚然,卻又心生無限苦楚。許是天氣轉冷的原因, 隱隱的起了層淡淡的薄霧,使得屋外的景色變得朦朧起來。

沈清書立在窗前, 素白的手悠悠搭在竹制的窗臺上, 他頭顱微垂,靜靜的看著窗前的花朵,有些出神。

江殊殷推開門來就是一笑, 漆黑的衣裳將他襯托的英俊邪魅:“淺陽尊不必擔憂,這事到底與我們有關,你還是不要插手, 等待消息吧。”

沈清書沒有回頭, 只是道:“你不願我插手, 這是為什麽。”

江殊殷似乎嘆息一下, 萬般無奈道:“秦蘇姑娘恨意極深,這原本與你無關,何必惹事上身?”

沈清書驀然一笑, 笑容好比春日的粉桃綻放,艷麗多情,他回頭道:“薛公子可是在關心我?”

江殊殷被他問的語塞,半響無話可說。

沈清書卻體貼道:“多謝你的關心,我不去便是。”

江殊殷悄悄松了口氣,對他彎了彎腰表示告別。豈料,一只腳剛跨出門檻,又聽沈清書悠悠道:“你與殊殷真的是極像。”

江殊殷腳步一頓,回頭看去:只見他黑發草草盤起,垂至腰間隨意散漫,伴著一襲白衣,猶若翩鴻,靜若處子八風不動。

窗外冷風席卷而來,含雜著少許雨滴,傾盆灌入他的衣襟!然而那俊秀的面龐依舊淡漠如水,始終不曾露出半點異色。

江殊殷與他對視一眼,撚起胸前的黑發,展顏道:“天下相似之人何其之多,只可惜再怎麽像,也始終只是相似而已,不是終究不是。”

沈清書似在思索著他的話,終於又重新看著屋外的花團錦簇:“是啊,也只是像而已,回不來的終究是回不來。”

江殊殷看著他的眼神,不由變得柔軟,卻還是默默關上門,悄悄離去。

屋外的天白茫茫的一片,下著零零碎碎的毛毛雨,林中空氣濕冷,濃濃的霧翻滾蔓延。

江殊殷握著手裏的刀:“這把刀到底不合手。”

他身旁的肖昱擡眼道:“你的無恨和你一起封在北海,要是實在不合手,咱們哪天一起破了那層封印,把它拿回來吧。”

江殊殷從刀鞘中抽出鋒利的刀,仔細打量著:“談何容易,我不信你們在我被封印後,沒試著闖入北海攻破封印。這把刀雖不如無恨好,但也能勉強一用。”

肖昱道:“確實試過,但再加上你,說不定那封印就破了呢?”

江殊殷收好刀:“行啦,暫時就先這樣吧,等以後有時間再去也不遲。”

隨後兩人禁聲走在九黎鋪的青石路上,穩穩當當不沾丁點泥汙。

順著小路行了一段,江殊殷突然發現今日的林中安靜的有些異常。若是往日,走到這裏早該有紫衣的苗疆女子出來擋道,而今日竟然一點聲音也沒有。

他正想著,一陣幽幽的琴聲突然沖破雨幕,宛如陣陣漣漪,層層蕩起。

曲子聲聲漫漫,錚錚作響,卻內含靈力,震的滿樹的落葉輕舞灑下,如歌如泣!

不時,配著哀愁的曲子,朗朗的女聲清清響起,深仇萬苦:“陰陽相隔了無話,一紙描紅多淒涼。紅妝十裏葉紛飛,桃花暮暮鳳凰去。”

聲聲悲憫,字字誅心!

仿佛帶著點點哭腔,盛滿了萬千恨意,讓聽者不由動容。

江殊殷看著漫天的綠葉,心道:可不就是紅妝十裏葉紛飛。

一旁的肖昱似乎痛心疾首,漆黑的眼內波動著痛意:“無法了,江殊殷你來掩護我,那解藥咱們只好搶了!”

江殊殷低頭:“怎麽回事?”

肖昱道:“我本以為她只是恨而已,豈料恨意太甚,竟成了心魔。倘若再如此,定會走火入魔丟了性命。”

江殊殷道:“去吧,這裏我看著。”

肖昱回頭:“她靈力雖不高,手段卻厲害的很。她師父紫菱仙子將她視為掌上明珠,寵的極其厲害,還曾評價過她在蠱毒一脈煉蠱的資質屬於上乘。你千萬不要掉以輕心,她身上害人的寶貝可是叫人防不勝防。”

江殊殷一點頭,肖昱又叮囑道:“小心蛇。”說罷,踏著蒼翠的樹葉身影一閃,遠去了。

江殊殷抽出寶刀,扔開刀鞘,利刀往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光影,刀尖指地。

翠綠清幽的葉子伴著冰涼徹骨的雨滴,緩緩飛舞,美的好似一副由筆墨描繪的畫卷。

哀怨的曲子一刻也不曾停過,冷風席卷過他的黑衣,刮的他俊美的臉頰,又冰又疼。

漆黑的靴子踩上綠葉,穩穩的碾轉幾步。突然間!江殊殷眼神一寒,左手握著刀迅速向後一劈,猛地將一條青色毒蛇一分為二。

這條蛇與周邊顏色幾乎同出一撤,行動時悄無聲息,倘若不是聽力極加,感應極好的人,恐怕小命就得交代了。

說來毒蛇生命力果然強硬,即便是屍首分家仍在綠葉中掙紮扭動,染的四處是血,讓人看一眼就極不舒服。

殺去這一條毒蛇,江殊殷其實就能猜到後面一定會湧出大片的毒蛇。果不其然,不等他多想,地上堆積厚實的樹葉中傳來陣陣“嘶嘶”聲,密密麻麻幾乎到處都是。更有五顏六色的蛇從樹葉底鉆出,眼神兇猛的昂起頭,吐出猩紅的信子。

空中幽然的曲子,突然旋律一變!激昂凜冽,帶著濃濃的殺意,猛地撲卷而來!

話畢,地上的蛇猛地活動起來,猶如一堆堆纏繞在一起的麻繩。江殊殷從掌心中擲出一張火符,火符粘上蛇群的一瞬間迅速燃燒,直將那一堆堆蛇活活燒死,空氣中漸漸彌漫著一股焦味。

雨幕依稀,飄泊的綠葉被火焰吞噬,風一過頓時火星點點,仿佛在喧囂著要染盡世間。

火焰消亡的一刻,江殊殷往林中一看,只見一位紫衣女子端坐林中,她寞落的撥動一架古琴。古琴放在她華麗的裙擺間,小雨淅淅,落葉紛紛。

她面容極美,發間盡是冰涼珠翠,垂在耳旁輕輕晃動。江殊殷見了她,心中浮現無數念頭,最終行禮道:“秦蘇姑娘,回頭是岸。”

秦蘇抿唇,雙手終於不再彈奏古琴:“這位公子,你可有過萬念俱灰,生不如死的感受?”

江殊殷目光如炬,想起醉生夢死日夜顛倒的那段日子,沈沈道:“有。”

秦蘇擡起頭:“滋味怎樣?”

江殊殷回答:“痛徹心扉,恨不得就此死去。”

秦蘇慘慘一笑,倚著古琴:“那你當時為何不曾自行了斷。”

江殊殷咽喉一個滾動,不由的感到酸楚一片。他目光變得深沈漆黑,沈默了許久才誠實道:“因為恨,該死的人不是我。”

秦蘇笑道:“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公子可知我哥哥為人謙和善良,從小看不慣鳳翎宗的作風,無奈我家與別人一樣,都是依附鳳翎宗的世家。有一次,鳳翎宗的小少爺欺負一個姑娘,他是唯一一個站出去反對的人。他將姑娘擋在自己身後,與小少爺打了一架。後來鳳翎宗的人找上門,讓父親母親給個說法,父親母親只好將他叫出,給他們道歉。哪知鳳翎宗的人不接受,竟想讓他跪在鳳翎宗門前以此羞辱。”

秦蘇莞爾一笑:“他們如意算盤打的好,可我哥哥一身傲骨。哪怕被他們抓去,被他們一腳一腳的踢著腿,也仍舊站的筆直。鳳翎宗的人算是想盡辦法,折磨了他整整七日,也無法抹去他所執著的,叫他下跪。他們一開始曾當著無數的人發誓,說一定要讓哥哥跪下的,最終也只能食言,杉杉趕他回來。”

江殊殷也是惡人,很清楚世間有哪種人是惹不得的。此類人有的勢力極大,受人敬仰,有的微乎其微,像是一粒小小的塵埃。

可惜縱使如此,君子始終是君子,好似一塊堅不可摧的金剛石。哪怕世間再險惡,哪怕身受無數傷害,他們也能風雨無阻,屹立在塵世之間,保持著最初的初心,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可以說君子,乃所有惡人都不想招惹的。身敗名裂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們那不屈不撓的精神,可怕的是他們的執著。

似是想起自己的哥哥,秦蘇的面上浮出一抹驕傲。她揚聲道:“我哥哥對我很好,什麽都讓著我,什麽都寵著我。不管我有多任性,他都能笑著包容。”說到這裏,她聲音有些哽咽顫抖:“曾經有一次我哭了,他用手帕為我擦去淚水,對我說,你是我妹妹,這世間我最不願看到你的眼淚。從那以後他無時無刻都在保護我,而我再沒哭過。”

江殊殷嘆息:秦蘇成了這樣,也不是沒有原因,到底來說,還是這世間太險惡,從來容不下誓言中的天長地久。

至於秦忌,還真的是位好哥哥……

突然,秦蘇態度激烈起來,紅著眼眶崩潰的吼出來:“他是我的信仰,如今被奸人所害,而我竟成了導致他去世的最終原因!”

“公子,你說我能不恨嗎!”

江殊殷心間一痛,看著她眼眶裏滾下的淚滴,情不自禁垂下手中的刀,上前欲想安慰她一番。

走了一段,秦蘇美艷的臉近在咫尺,晶瑩剔透的淚刮過她的紅妝,淒美的叫人心尖一陣觸痛。

風輕輕舞起她的衣帶,發間流蘇相互碰撞叮叮作響。江殊殷靠近她,彎下腰,緩緩伸出一只手。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自己此時的舉動好似不受自己控制:明明沒有想挨得那麽近,也沒想過彎腰為她拭淚,而且怎麽總覺得她此時,面上雖掛著淚水,但怎麽是笑著的……

剛如此一想,秦蘇突然揚起紅唇,妖嬈艷麗,恍如帶刺危險的玫瑰。

——糟糕,上當了!

幾乎同一時間,江殊殷立馬撤手,飛快閃到一旁。

秦蘇自嘴中吐出一根極細極小的銀針,銀針刺破江殊殷黑色的衣裳,穿過他的發絲,最後貼著他暫白的臉頰一掠而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印。

此時透明的雨滴從天而降,狠狠砸在漆黑的古琴之上,濺起大片水花。

大風猛地揚起地上的落葉,紛紛舞舞,淒厲無比。

驟然一道極冷的女聲在此處笑起,笑聲淒慘哀傷,卻無比瘋狂囂張。

江殊殷在她的笑聲中,冷靜的用手撫過自己面上的傷口,含笑道:“秦蘇姑娘好手段,真讓我誠心佩服。”

他終於知道,肖昱說的“小心蛇”是什麽意思。

他原本以為是她所控制的蛇群,或是蛇蠱。誰想還是他太過天真,肖昱指的並不是這些,而是秦蘇修煉的一種迷魂術。

難怪他說,方才自己的情緒怎麽如此容易被她挑動起來,最後甚至有些不由自主的靠近她。

秦蘇仍舊笑著:“公子修為比我高出的太多,我不得不加些卑鄙的手段對付你。”

江殊殷頷首:“姑娘可否告訴我,我中的是什麽毒?”

秦蘇道:“公子可曾聽過,苗疆中最烈的金蠶毒?”

江殊殷挑眉:“不曾。我只聽過金蠶蠱。”

秦蘇用手驅開琴上的水:“金蠶毒與金蠶蠱一樣厲害,中毒者不出十日定會痛的撕心裂肺,最後全身潰爛而死。”

江殊殷道:“姑娘的心可真是狠,果然應了一句‘最毒婦人心’。”

秦蘇揚眉:“我本不想與公子為敵的,若你能現在撤離,我便既往不咎,將解藥給你。”

江殊殷笑了,笑的很和善:“如果我不走呢?”

秦蘇看他一眼:“何必如此?”

江殊殷道:“你說秦忌公子善良大方,是位真真正正的君子,你滅了鳳翎宗上下,為他和秦家報仇那確實事出有因。可你對靈獸山等其他世家門派出手,甚至不惜殘害一個幼兒,如今更是心心念念想要殺救你性命的不救醫。秦蘇姑娘,你說這些倘若被你哥哥知道,他會如何?”

秦蘇眼神一顫,一手撫上琴弦,勃然大怒:“用得著你管,若是識相的,快快滾出寒雪山,我還能饒你一命!”

江殊殷左手握緊寶刀,揚聲道:“姑娘做人不要太猖狂,俗話說得好,一山還有一山高。”

秦蘇冷哼一聲:“你到底是誰?!”

江殊殷邪魅一笑,臉上的傷更為他增添了幾分邪氣:“你說我既然與肖昱結識,那我還能是誰?”

秦蘇低頭一想,又揚起頭:“你也是西極惡人中的一個?那你既是前輩,又何必和我過不去。西極中每一個惡人都是惡貫滿盈,你又憑什麽指責我!”

江殊殷笑道:“我並未指責你。我只是提醒你,成為人人唾罵的魔頭不是那麽瀟灑,趁著現在沒有鑄成大錯,姑娘收手吧,莫到最後後悔也遲了。”

此話剛剛落音,肖昱從天而降:“秦蘇收手吧,秦忌他是不願看到你變成現在的模樣。”

秦蘇一看到他,驟然明白了,不由大怒道:“好啊,你們倆原來是把我當猴耍。現在解藥既然已經在你們的手裏,那只管拿去好了。反正我也沒能力從你們手機搶回來。”

肖昱皺起眉頭,有些恨鐵不成鋼:“他當初犧牲自己,為的就是你能活下來。你如今濫殺無辜,你讓他在天之靈怎能安心?”

秦蘇抱起古琴,冷冷撇了他們一眼,冷笑道:“你們以為就這樣結束了?哼,笑話,咱們走著瞧。”

說罷她紫色的身影驟然消失,不見蹤影。

肖昱氣極了,用力踢了旁邊的樹一腳,罵道:“女人心海底針!”

罵完這句,他擡頭一看,突然一楞:“哎呀,你受傷了!”

江殊殷搖搖頭,把刀插回刀鞘:“不要緊,不救醫和極地宮應該都有解藥。”

肖昱松了口氣:“怎麽那麽不小心?”

江殊殷摸著自己臉上的傷,心有餘悸:“這個姑娘手段真的太高,很難招惹。”

肖昱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也不知想到什麽,突然點點頭:“是啊,她確實很難纏的。不過經過這次,她估計要回蠱毒一脈了。”

任務算是基本完成,兩人又順著來時的小路回去。

一路下去,看見一群蹦的歡實的小鹿,江殊殷不禁想起鹿肉的美味,二話不說獵了一只,一路扛下去。

見到沈清書,沈清書只是微微一笑沒有說話,見到九黎……江殊殷突然感覺,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似乎還帶了點怨念。

甚至給解藥時,口吻幾近抱怨:“公子對小動物,果然不友善!”

江殊殷頓時滿頭大汗,心中道:這人和這些動物關系挺好的,恐怕是見我扛了只鹿,所以不高興吧?不過他怎麽可能從沒吃過肉呢……

——嗯,好像在這裏那麽久,的確沒見他炒過肉的。

可無奈啊,這鹿殺都殺了,不吃放著也不是辦法啊。

於是當天夜裏,茵茵草地之上,肖昱在屋外架起烤架,把鹿肉考的通紅滴油。

四人一貂一虎都在屋外坐著,江殊殷、小貂、白虎,湊在烤架邊坐等吃肉。

沈清書依舊淡淡的笑著,一言不發。九黎眼神始終都充滿了怨念,獨自一人坐的遠遠的。

肥而不膩的烤肉入口舒爽,且有嚼勁,再灑上肖昱獨有的秘密配料就可真真稱得上完美二字。

肖昱悄悄打量沈清書:銀輝從天上斜斜傾灑,而那個精致漂亮的男子,就沐浴在一片霜白之中。

天色漸漸黯淡,烤架下的火堆倒顯得極其耀眼。

“淺陽尊,九黎先生,”江殊殷懷抱烈酒:“來咱們幹一杯如何?”

九黎心情很郁悶,搖搖手表示婉拒。江殊殷也不勉強,只是朝沈清書挑了挑眉。

微微一笑,沈清書頷首:“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淺陽尊爽快。”江殊殷又道:“那你等等,我去給你拿個碗。”

“不必了。”阻止他去給自己拿碗的舉動,沈清書接過他手中的酒壇:“你不是說要我陪你喝酒嗎?那此番我們便不醉不歸。”

不等江殊殷反應過來,此人又道:“我便先幹為敬了。”他白玉般的臉龐被火焰染上一絲艷麗。眼神卻清厲冷俊,整個人宛如一株清蓮出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後面的一貂一虎,外加一個肖昱都驚的目瞪口呆,就連遠處的九黎也投來目光。

江殊殷豪放一笑:“好!”

沈清書揚揚手中的酒壇:“那今夜……”

江殊殷接到:“不醉,不歸。”

於是,兩個絕色的男子,對月暢飲——瞧得肖昱暗自咋舌。

小雪貂更是嘰嘰喳喳嚷起來,昂起毛茸茸的腦袋就往一壇打開的酒壇裏鉆,嚇得肖昱手忙腳亂的抱起它,一邊道:“喝酒傷身子,別沖動別沖動。”

另一面,江殊殷和沈清書相視而笑,任憑風吹,不為所動。

淡黃色的火光映在他們身上,搖曳著。

沈清書面色恬靜溫潤,眉宇間卻遮蓋不住寂寥孤單。使得他再如何風華絕代,也顯得有些淒美,並非表面,而是從骨子內透出的,深深的淒落,卻依然驕傲。

就猶如那雕零的落花:落時猶自舞,掃後更聞香。

雖淒落,但仍舊呈現其的驕傲——不因雕零而呈現衰颯之態,不僅在雕零之際還在自舞,且落地後也依然含香。

此種精神實在令人肅然起敬。

江殊殷道:“此番案情算是完結,後面的事我也自知幫不上什麽忙,怕是咱們到了該分道揚鑣的時候了。”

沈清書垂著眼瞼:“明日一早我就要去靈獸山送解藥。此番若沒薛公子的幫助,恐怕不會那麽快結束。”

江殊殷不在意道:“沒什麽。倘若淺陽尊今後還有我幫得上忙的事,盡管開口,我一定全力相助。”

沈清書微微一笑,談到今後的事:“此次結束後,你要準備去哪裏?”

江殊殷對他也不隱瞞,喝了口烈酒道:“極地宮。”

沈清書了然。

這一夜的酒兩人竟喝到深夜。

在江殊殷的記憶中沈清書很少碰酒,甚至可以說是滴酒不沾。然而真正與他對飲起來,江殊殷才知,沈清書不禁會喝酒,而且酒量還非常之好。

兩人將小小的酒宴設到沈清書房間,一張桌、一壺酒、兩只杯子,幾乎就對飲如流,杯不停盞。

喝到最後兩人都有些醉了,江殊殷倚著自己的手,認認真真看著他,乖巧道:“真好看。”

沈清書淡淡瞄他一眼:“怎麽個好看法?”

江殊殷輕輕笑起來:“我說好看就是好看,要是別人膽敢反駁,我就弄死他。”

屋外滿地的花朵紅艷欲滴,肖昱抱著小貂悄悄躲在窗下偷聽,看得九黎好笑一陣,百般無奈的搖搖頭,默默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裏的兩人又幹了許多酒,江殊殷覺得自己的思維已經有些遲鈍,動作也不太受控制的沖著沈清書一陣傻笑。他的笑聲傳到肖昱耳中,不禁讓肖昱惡狠狠的打了個冷戰,無語道:“戀愛中的人都是傻蛋,這句話果然不錯。”

沈清書明眸皓齒,烏發垂至腰間,一雙迷離的眼睛有剎那間的失神,眼內浩波流轉頗有些風流的韻味兒。

他唇角掛著抹若有若無的淺笑,算是醉態十足。

江殊殷又看了他一陣,有些口齒不清的傻笑道:“師父,今夜就先如此,我扶你上床吧。”

此話一出,嚇得窗外的肖昱立即站起!

“嗬嗬,”沈清書笑起來,清俊的面容泛著幾絲醉酒的酡紅。月光順著窗戶斜斜射進,映著的他如畫般的眉眼,俏麗的好似墜雲山中淒美的花朵。

他一襲如雪的白衣輕輕貼著玉似的肌膚,愈顯得身影單薄。

笑顏好似易碎的美玉,仿佛只要輕輕一觸就會消失,叫人越發想要小心呵護起來。

拖著腮,沈清書眉宇醉態更甚,可即便如此他似乎非常清醒,淡淡望著對坐的黑衣男子:“你叫我什麽?”

江殊殷笑道:“師父啊。”

沈清書道:“可我不是你師父啊?”

江殊殷揉揉昏沈的太陽穴:“你現在收了我當徒弟,你可不就是我師父了?”

沈清書似乎毫不懷疑:“這倒也是。”

聽到這裏,肖昱默默的松了口氣,又重新蹲下去,喃喃對懷裏的小貂說:“看到沒,喝了酒就跟沒腦子一樣……”

誰想不等他說完,屋內突然傳來一陣酒杯砸碎的聲音,驚得他又慌慌忙忙的站起,往屋內看。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只見江殊殷將沈清書撗抱起來,緩步走進雪青色的床帳中。

——肖昱突然覺得自己大腦空白一片,直到懷裏的小貂張著嘴大聲的尖叫出來,嚇的他手疾眼快一把捏住它的嘴,然後心思覆雜的閃回自己屋中,才將它放開。

回到屋中,肖昱豎起一根手指,對小貂長長的“噓”了一聲,語重心長的道:“破壞人家一樁姻緣,可是要倒八輩子黴呢。”

這廂,江殊殷酒勁似乎緩了點,有些清醒,他輕輕將沈清書放在床上,冰涼的手掌覆上他略燙的額頭,悄言道:“今晚好好睡一覺,別著涼了。”

說罷,便動手脫去他的鞋子,又為他拉好被褥。

床上的沈清書睜著一雙眼睛凝視他,卻沒說話。

燭光黯淡,泛著火色特有的暗黃,使得整個畫面有些朦朧,看不清楚。

撞入他的眼中,江殊殷心底泛起異樣,語氣變得輕柔:“快睡覺。”

不知為什麽,今夜的沈清書看起來十分迷人。於是,江殊殷修長有力的手指觸碰到他暫白的肌膚……

“淺陽尊。”輕不可聞的聲線在屋內響起。

江殊殷似乎受到蠱惑。

有點,不能自已。

殘餘的理智提醒他,這樣不對,可偏偏無控制自己的行為。

最後終究不能自拔的緩緩低下頭——床榻上的沈清書似乎知道會發生什麽。可他卻沒有反抗,而是靜靜的閉上自己的雙眼。

吻,輕輕落在他的唇間。帶著微微的顫抖,那人似乎很害怕,像是在吻一件珍貴易碎的寶物。

一如蜻蜓點水般的觸碰過後,黑衣男子猛地瞪大雙眼,仿佛一瞬間酒醒一般,立即起身。驚恐萬狀的簇立一旁看著他。

榻上的沈清書依舊閉著雙眼,呼吸勻稱。

燭光映在他如玉的面龐間恬靜安和,驚若處子般的溫婉和煦。

有那麽一刻,江殊殷非常希望床上的人真的睡著了。

再次為他捏好被褥,這一次江殊殷不再停頓,放下雪青色的床帳悄悄的走了。

燭火噗嗤一聲炸裂開來,熊熊火光之中,一朵朵蘑菇樣式的花被火焰燒的通紅,似若血滴般刺眼!

都說燈花開有好事,就不知這忽如其來燈花,究竟是賀喜誰。

江殊殷回到自己屋內,倚仗侵入的皎潔月光,他慢慢來至床邊。拖去鞋襪,退去墨色的外衫,最後,躺在床上。

輕輕合上眼,卻無半點睡意——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人清俊的臉龐,以及他眉間的一點朱砂。

這些不斷在他腦海裏擴大、擴大、再擴大。最後完完全全占據他的大腦,似如成了他腦海中的一部分,揮之不去……

許久許久,一張木床,一個男子,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那木床上的江殊殷拽著被子,睜著雪亮的一雙眼睛,咬著下唇,表情卻是有些怪異。

好一番欲哭無淚後,他終於放棄掙紮,鉆入被褥中,側著身子捂著臉:今夜看來是睡不著了!

第二日一早,肖昱敲了敲江殊殷的門:“睡死了啊,你師父都走了,咱們也該上路了!”

江殊殷失眠一晚,腦海中無休無止的湧現出觸碰到沈清書唇瓣的滋味,臉色辣紅。

昨日的恐懼過後,剩下的全是驚喜歡快——雖然喝了酒,但他好歹沒拒絕啊,也就是說,我還是有希望的?!

肖昱不知他這一晚是如何度過的,聽屋裏一直沒聲音,脾氣又上來,改成拍門:“起床啦,你走不走!”

聽他脾氣真的上來了,江殊殷才磨磨蹭蹭從床上爬起來,傻笑著從屋內出去。屋外九黎和肖昱見他這般模樣,都是一楞,肖昱道:“人家都說戀愛時,哪怕再精明的人也會犯傻,我覺得真心不錯。只是你到底與常人不同。”

江殊殷回過神來:“怎麽不同?”

肖昱淡淡道:“別人那是犯傻,你這純屬是得了失心瘋。”

九黎咳嗽一聲掩飾笑意,江殊殷掄起掌使勁將他的頭發揉亂!

說來江殊殷為惡多年,死在他手中的人數不甚數,可謂無人不懼。

但他身上卻是有一點,讓世間大多數男子都望塵莫及的地方。從古至今男子在世人眼中,多被冠上花心、好色等字樣。甚至還有人曾說過,男子一旦有權有勢,再好的男人也會變壞。

然而江殊殷算是徹底的打破這個定律,雖然他不是第一個,卻是讓世人最想不到的一個。

成為西極主人的幾百年裏,他勢力算是最大,錢財算是最多。可即便如此,從未聽過此人與哪位女子糾纏不清,更未聽過他身邊存在什麽侍妾。

因而他的口碑在女子中與當年一樣,算是極好的。

幾天後,墜雲山內。

宋曉宇賊頭鼠腦的竄進一間屋內,幾個巡視的弟子看見後,紛紛道:“子珺還是快點回來吧,他不在曉宇就像一只野兔子,成天到處竄。”

“可不是,你們看他平日裏最怕進子珺的屋子,但如今老虎不在,他這只野兔子,幾乎要把老虎洞變成作兔子窩了。”

屋裏的宋曉宇不是沒聽見他們的話,事實上那幾個弟子也不怕他聽見。

對著聲音的源頭吐了吐舌頭,他眨眨靈動的眼睛,身後的淺藍色發帶悠悠哉哉的飄著。

飛快的在沈子珺的臥室裏胡亂翻著,他終於在床下翻出一個精致的木箱。木箱中放著幾只老舊的彈弓,一個小小的泥人,還有一本書,一幅畫。

宋曉宇打開那幅畫,只見這張畫保存的極好,畫上是一個劍眉星目,長相甚為俊美的男子。

男子一雙眼睛十分有神,仿佛兩輪熾熱明亮的太陽,宣張著人世間的正義。他唇間掛著朗朗笑意,似乎從未有過煩惱。

宋曉宇看了一陣,突然從窗外探出半個身子:“幾位師兄,你們過來一下!”

巡視弟子詫異:“幹嘛?”

宋曉宇道:“你們過來幫我看看,這幅畫裏的人是誰?”

巡視弟子紛紛圍上來,一看他手中的畫,不驚臉色一白,神色慌張:“哎呀!你怎麽把這幅畫翻出來了?趕快放回去,不然子珺回來會大發雷霆的!”

宋曉宇不解:“怎麽了,這是誰?”

幾個弟子面色怪異,一人斟酌許久,才長嘆一聲:“江殊殷。”

宋曉宇驚訝:“這是我大師兄?他長得真好看。”

一個弟子搖搖頭,仿佛不願多說:“快點放回去。”

宋曉宇把畫重新卷起,天真道:“我大師兄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另外幾人都不曾說話,只有一人將頭埋下,眼底閃出幾分痛苦,沈沈道:“殊殷,是位誤入歧途的英雄。如果不是當年……”

說到這裏他“唉”了一聲,扭過頭轉過身,步伐沈重的走了。

宋曉宇犯起迷糊:“怎麽了,當年怎麽了?”

這次不再有人理他,他只好撇著嘴把畫重新放回箱子中,碎碎道:“你們不告訴我,我找姑姑去。”

說罷又竄出屋子,歡快的往靈秀峰跑。靈秀峰山高霧緲,處處都是仙草靈寵,桃花樹林緊密相湊。他步伐很快,嚇得躲在草中的小動物四處亂竄。

因為沈清書和沈子珺都不在,墜雲山一切交由弄玉打理,她難得的沒閉關修煉。

宋曉宇湊到她窗前,趴在窗上看著她秀麗端莊的背影,小臉間揚起活潑的笑,正要親昵的叫她,卻突然聽見杯子砸碎的聲音。

她的身影微微的顫抖著,一只手輕輕捂著嘴,哽咽許久才啞著嗓音道:“殊殷,殊殷回來了……”

窗邊的宋曉宇眼睛驀然瞪大,而後下意識的想:不能讓姑姑知道我在這!於是小心翼翼的逃離現場。

又過幾天,空中幽幽緩緩駛來一個雪白清俊的身影,好如一縷皎潔的月光,清淡優雅。

弄玉獨自一人在墜雲山正門的桃樹下恭候多時,早早驅開眾多前來迎接的弟子。

見到沈清書她緩緩行禮,還未開口就先紅了眼。

沈清書從未見她這樣,一時愕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立在原地。

清風拂過兩人雪衣,吹來許許多多不知名的花朵,伴著如雪的白衣纏綿悱惻。

弄玉上前一步,試著張張口,眼眶卻愈發濕潤轉紅,晶瑩的淚珠溢出眼眶,像是在風中支離破散的蒲公英。

沈清書輕輕道:“怎麽了?”

弄玉深深吸氣,哽咽一會,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生生止住淚水,喚了聲:“淺陽尊。”

沈清書頷首,表示自己在聽。

弄玉低眉,聲音止不住的顫抖,隱隱還帶著些欣喜:“前幾日我蔔卦,算出殊殷……他回來了。”

沈清書腳步一懸,往後退了幾步,才扶住樹幹擡起頭。他呼吸都有些輕顫,一雙眼睛卻驟然亮起,仿佛一瞬間又燃起了希望:“殊殷回來了?”

弄玉哽咽,使勁點著頭:“是啊,他回來了。”

沈清書喃喃自語:“回來了……”

腦海中登時浮現出一個黑衣男子的背影:

——那人回過頭來,唇角立即翹起,面色俊美,神色邪魅囂張,輕浮的挑起眉宇,嘴中慵懶俏皮的喊著:“淺陽尊。”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們,從今天開始此文就入v啦,因為有倒v大家千萬別買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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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更新時間:每晚八點半,有特殊情況會說明~其次只有八點半是更新喲,其他時間都在捉蟲。

看到這裏肖昱篇就算完結了,後面兩章會出兩個番外一個關於秦忌和肖昱的初見,一個關於沈子珺和江殊殷的初見。喜歡的小天使歡迎圍觀,要是不感興趣的寶寶也可跳過~

【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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