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君子蘭(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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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 我們最近聽說,有個小子老在打聽您的過去。”昏暗的屋子, 跪了三名壯漢。

三個壯漢面目猙獰可怖,領頭的一人更是從眉心橫下一道傷疤,更為他平白增了幾分兇殘。他們跪下的方向, 是高高放著的一把椅子,椅子上坐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孩。

小孩懶懶的盤坐著, 一手杵著小臉闔上眼睛,仿佛是在小憩。

三個大漢很畏懼他, 小孩才微微動一動手指,就驚的他們收回探索的目光, 深深的埋下頭。小孩似是覺得這個姿勢不舒服, 變了一下動作,改為用一只小手輕輕扣著扶手。

他依舊不曾睜開眼,只是漫不經心的道:“管他打不打聽, 反正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領頭大漢斟酌許久,還是道:“可是他現在就是沖著您來的,每走一處就四處打聽您的去向。”

小孩終於睜開眼, 眉間湧出一股輕蔑:“哦?這麽說是來找麻煩的?”

大漢低頭道:“可能是。”

小孩評價:“不自量力。”

同一月, 七惡中排名第三的餘司閏舊疾覆發, 肖昱隨即前往洄影谷探望。

洄影谷因為地勢氣候, 大雪終年不化異常寒冷。

肖昱見到餘司閏時,他正穿著一襲冰藍色的衣裳,跌坐在輪椅中垂著精致的眉眼。漫天的雪花點點, 飄舞在他眉間時,仿佛冰凍了他的神色,叫人異感寒冷。

不動聲色的走上前,餘司閏似是知道他來了,回過眼去:“你來了。”

肖昱看看他四周,皺起眉:“照顧你的人呢?”

餘司閏一笑,眼中透過幾絲孤傲:“即便我不良於行,也還輪不到誰來照顧我。”

肖昱深知他素來冷漠驕傲,從不因為自己身體的缺陷而自卑傷感,甚至他比所有人活的都要出色。就似一棵簇立在天地間的雪松,足以頂起一片天地。

可縱然如此,肖昱還是擔心道:“你的舊疾……”

餘司閏神色有些黯淡,低下眸子道:“無妨,我能照顧好自己。”

既然他已如此說,肖昱也繞開話題,遞給他一個乾坤袋:“這是大家讓我帶來的,裏面有謝黎昕搜刮來的補品,還有花惜言配的藥,吃法都在裏面。”

餘司閏伸手接過,正要與他說什麽,一蒙面男子突然跪在兩人跟前:“谷主,外面有個公子,說有事想要見一見二爺。”

幾點白雪略過餘司閏的指尖,他輕輕擡眼:“可是你熟知的人?”

肖昱懵懵懂懂,吶吶搖搖頭:“我一個人來的。”

餘司閏又道:“你要不要見一見。”

肖昱道:“不用了,反正我又不認識他。”

餘司閏頷首:“好吧。”而後轉首對蒙面男子道:“趕走便是。”

兩人都早已辟谷,夜晚,餘司閏在書房內點起明晃晃的燈,肖昱坐在他身旁手持毛筆,筆尖染上彩墨丹青,小心翼翼的在白紙上描繪著。

紙上的畫越描越醜、越描越花,他眉間漸漸浮現不耐與煩躁,最後幹脆胡亂畫了幾筆,很生氣的將筆扔在書桌上,賭氣的扭過身子,抱著手道:“不畫了不畫了,畫畫比寫字還難!”

餘司閏拿起他的畫細細看著,笑道:“你這樣可不行,心浮氣躁的,如何畫的出好畫?”

肖昱道:“畫畫和寫字不一樣,寫字在平日裏還能用到,畫畫可不一定。”

餘司閏道:“我怎麽記得你這話,在我教你寫字時,你也說過類似的?”

肖昱狠狠抱著自己的手,頗為語塞:“我不管我不管,不畫就是不畫!”

“好吧,”餘司閏整理著書桌:“我也不逼你,只是你這急躁的性格也是該好好改改。”

肖昱扭過頭瞅著他:“我幹嘛要改?”

餘司閏道:“凡事你該多多替人著想的,不能一味的任性,想怎麽來怎麽來,不然你今後一定會後悔的。”

肖昱從椅子上跳下去,高高昂起自己的腦袋:“我才不要改,而且我所做的事,我一定不會後悔!好啦,既然你這次的舊疾不嚴重,東西我也送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餘司閏點點頭:“去吧,一路小心。”

肖昱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叮囑道:“你要是哪裏不舒服,一定要趕快跟我說,別一個人死撐著。”

餘司閏擡首,表示答應。

肖昱出洄影谷時,月色正濃。

有惡人見他要走,恭敬道:“二爺剛來就要走了?”

肖昱負著手:“你家谷主抓我練琴棋書畫,我當然要跑。”

眾多惡人忍俊不禁:“二爺慢走,一路小心。”

說罷,肖昱果真走了。離洄影谷有一段距離後,他昂頭看了眼天上滾圓的月亮,只覺那月亮又大又亮,周圍泛著灑灑銀輝,非常安詳。

看了一會,他突然發現自己腳下,多了一道淺灰色的影子。

影子修長挺拔,一看便知是位男子。

肖昱淡淡回過頭,輕輕揚起腦袋波瀾不驚的瞄一眼那人。

那人身穿一襲白衣金鳳紋飾的衣裳,膚白似雪,眉心安靜平坦。一雙眼睛裏似是承載秋水,波光粼粼,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他透徹純潔的靈魂。

看著他,肖昱不知怎地,聯想到一株在風中搖曳的君子蘭。

縱然覺得很驚艷,可他還是收回目光,不冷不熱道:“看我幹嘛,想打架啊?”

那人眉目一動,後撤一步,低下頭,聲線清脆柔和隱隱帶著激動:“請問……請問,是肖昱肖公子嗎?”

肖昱又朝他看去:“你想幹嘛,打劫啊?”

“不是,”他目光中泛起喜悅,輕柔道:“我想請肖公子幫個忙。”

肖昱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一遍,抱著手冷嘲道:“看你的服飾,你是正道之人吧?你有事需要幫忙,幹嘛不去找你們正道中的各路英雄好漢,找我幹嘛?不幫。”

末了,不等那人解釋,他催動靈力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雪地中的人神色黯然,默默低著頭。

兩個月後,肖昱來到一處城鎮。這處城鎮雖然不大,風景卻是十足十的美。

這日,肖昱躺在一葉扁舟中小睡,清波載著他蕩蕩悠悠隨意飄走。此處江山如畫,天水一色,兩岸飛著數不清的蝴蝶,宛如颯颯而下的花朵,又似最美的邂逅,纏綿悱惻。

小舟隨水而走,時不時撞上礁石,走走停停。

終於扁舟被巨石擋住去路,肖昱卻依舊不為所動。直到——有一道黑影擋去他的陽光,他才靠著雙手,睜開眼睛。

又是那個白衣金鳳的公子。

肖昱明顯的不耐煩:“怎麽又是你?”

那人眼底一片堅定,聲線沈穩柔和:“請肖公子幫幫我。”

肖昱坐起身:“我說不幫就是不幫,你說什麽都沒用。”

白衣公子俊秀的眉目一顫,低聲道:“我知道肖公子的所有過去,你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

肖昱冷笑:“那又怎樣?”

白衣公子有些難過:“這世上除了你,我再也想不出,還有誰能幫我。”

肖昱道:“這是你的事,與我無關。還請你不要糾纏我,否則,”他眉目閃過一絲暴怒:“我就打斷你的腿!”

白衣之人垂下眉眼,對他行了一個禮,很失落的轉身離去。

又過幾日,肖昱高高坐在鬧市之中,蕩著腳去看腳下的行人。

鬧市中賣什麽的都有,人群喧鬧嘈雜,幾個四五歲的孩子追著一條“汪汪”亂叫的大狗。他們跑得很快,游魚般穿梭在人群中,但也會不小心撞到人亦或是貨物。

每每他們撞到這些,行人總是開口叮囑:“慢點慢點,小心摔了。”

攤主總會破口大罵:“看點路啊,撞壞了東西你賠啊!”

突然間,他在喧囂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位比較熟悉的身影,不由挑起一邊的唇角,冷冷的哼了聲,顯得很不屑。

秦忌走在人群中,左右打量著身旁的小攤,似乎根本沒有發現肖昱的存在。

他走的很慢、很緩,面上一改前幾日的失落,又變得信心滿滿。那幾個追著大狗的小孩從他身前竄過,他心情很好的回頭朝他們看去。

突然一輛裝得滿當當的馬車疾馳過來,直沖其中一個孩子撞來!

周圍人嚇了一跳,馬夫也嚇呆了,大喊道:“讓開!快讓開!”

小孩哪見過這種陣勢,登時嚇懵了。就在這時,秦忌立馬撲了過去,將小孩往一邊推。而他自己被馬車一帶,將雪白的額頭磕的出血。

馬夫見沒人出事,虛驚一場後只剩滔天怒火,不由探頭破口大罵:“媽的不要命了!”

眾人紛紛圍了上去,手足無措的扶起秦忌:“公子沒事吧?”

“有沒有哪裏骨折?”

“哎呀,你額頭出血了,來快拿我的帕子捂上。”

秦忌朝他們搖搖手,溫和的接過雪白的方帕,先道一聲:“謝謝。”而後又對大家道:“沒事,我沒事,還請不要擔心。”再觀那個被推出去的小孩,除了擦破點皮,以及嚇了一跳之外也沒什麽。

高處的肖昱將這一幕幕看在眼裏,“切”了一聲,喃喃道:“原來又是個笨蛋。”

趁著大家不註意,秦忌悄悄從太過熱情的人群中逃出,去到附近的河流邊清洗傷口。

肖昱也隨著他一同前往,拋著塊小石頭坐在樹上。

秦忌蹲在水邊認認真真的搓洗著雪白的方帕,然後輕輕擦擦自己的額頭,又將方帕洗幹凈,放在一塊潤滑的石頭上晾幹。

肖昱將小石頭往他面前的水中一拋,水花立即濺的飛起,秦忌似乎被嚇到,回過頭尋找石頭飛出的原因。

當他看到樹上的肖昱時,眼底一亮,略過一縷華光,開心道:“肖公子?”

肖昱道:“你我茫茫人海中見了三次,不管是不是有意而為之,都算有緣。民間有句話叫事不過三,所以我們來玩一個游戲怎樣?”

秦忌道:“肖公子請說。”

肖昱翹起嘴角:“現在是午時,我給你幾個時辰的時間,要是太陽落山之前你能在這座山裏找到我,我就同意幫你的忙。”

秦忌立即起身,仿佛是不敢相信的樣子:“真的嗎?”

肖昱道:“我從不騙人,說的出就做得到。”

秦忌擡頭看著他,發自內心的笑起來:“我一定會找到肖公子的。”

落日,在許多人眼中,是一天中最美的時刻。

夕陽欲墜,天際被渲染的壯烈磅礴,一改平時的清麗溫和,變得妖嬈緋艷,猶如蒙上一層輕紗,半遮半掩般窺探著世間。

肖昱雙手向後杵著地,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滾紅的落日。

艷紅的餘暉映在他暫白的面上,好似覆上一層淡淡的凝霜。

他身後傳來陣陣喘息,一人步伐有些跌跌撞撞的走過來,語氣激動斷斷續續道:“我我,我找到你了,你可,你可不能反悔。”

肖昱並未看他,用鼻音輕輕的“嗯”了一聲。

秦忌累極了,也顧不得禮節坐到他身旁喘著粗氣。

見他坐過來,肖昱才回頭笑道:“這樣就不行了?”

秦忌道:“我修為比不上肖公子。”

肖昱輕輕笑起,盤起腿坐著,視線又移到落陽上。秦忌休息一陣,體力慢慢回來,見他擡頭看著落陽,神色癡迷。不由輕聲道:“肖公子很喜歡落日?”

肖昱道:“不喜歡。”

見他一副不知該如何接話的樣子,肖昱道:“一個人看落日時,餘暉再美,卻終究是孤單的。”

秦忌驀然沈默一陣,婉言道:“如果肖公子不嫌棄,那今後我陪你一起看吧。”

肖昱回頭看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將他渾身打量一番,嫌棄道:“陪我看落日的人,多了去。”

秦忌並未難過或尷尬,誠心誠意笑起來。

肖昱瞄了眼他的笑臉,心情似乎也跟著大好,淡淡道:“不過如果你想陪著,那就陪著好了。”

秦忌彎起兩眼,眼睛漆黑有神:“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從明天起,每晚八點半準時更新~

下一章番外:揭秘沈子珺是如何想念師兄的,以及他為什麽討厭薛墨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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