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之瑾離去的時候，秦可卿還沒有死，他對自己的槍法自然是十分清楚的，可是他千算萬算，卻算漏了一點。他以為日本人會把她當做屍體一樣處理掉，但是等他去的時候，秦可卿已經被路過的老鴇救走了。

彼時，秦可卿躺在路邊的廢墟裏，身邊一只剛斷奶的小母貓，正對著她的屍體拱來拱去。路過的老鴇見她容貌美麗，即使渾身的骯臟也沒能擋住她過人的美貌，又見她似乎還沒斷氣，便走上去試了試她的鼻息。正在這時，秦可卿突然睜開了眼睛。她空洞洞的眼神看著她，一只沾滿血汙的手突然抓住她一側的手臂，喉嚨裏溢出兩個含糊字眼，“救我……”

那媽媽將她頭發撥了撥，露出一張說不出有多好看的臉，然後略思忖了一下，便讓馬車車夫將她扶到了車上。

她將她帶回去，給她簡單的處理了傷口，幸虧槍傷不深，又沒傷在要害，她在床上躺了兩天，就慢慢的醒了過來。

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也沒人會無緣無故救一個人。那媽媽本來就是見她長得漂亮，想著以後

若能將她變作自己的招牌，才會在那時動了一回惻隱之心。所以，自她一醒過來，她便無時無刻不在給她洗腦，告訴她，救命之恩要當湧泉相報。秦可卿聽了她的話，雖一時沒有答應，可是她想一想自己的處境，便覺得無處可去，更何況她還把她看的這樣緊？

後來，她身體好了一點，就嘗試著逃跑。可是每次都被她抓了回來。按照她的話來說，她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所以，她開始逼迫她接一些客人，全都是一些下流胚子。她每次被他們折磨都恨不得馬上死去，發起瘋來的時候更是讓人望而卻步。久而久之，那媽媽居然拿她一點辦法都沒了。

後來，官之瑾就找到了她。自那之後，他就一直在找她，可是茫茫人海，她居然就像是一顆投入湖中的石子，再也沒有了消息，要不是龍威偶然從一個認識的人嘴裏聽到了關於她的只言片語，他到現在都不一定找的到她。

他還記得他趕過去的那天，天還下著瓢潑大雨。秦可卿被幾個下人綁在凳子上，那媽媽正站在一邊，吩咐那些人把鴉片熬出的水往她嘴裏灌。官之瑾沖進去的時候，那些人都吃了一驚。

屋子裏昏暗的光線照在官之瑾的身上，像是一個地獄修羅。

他們被他渾身的氣勢所攝，忙小心翼翼的捏了一把汗。

有人沖過來想要攔住他，他一腳踢開他。走過去，看到意識模糊的秦可卿，眼睛裏的疼痛幾乎要漫出來。

她已經看不清楚來的這人是誰，只是覺得心裏難受的快要死掉。嘔了幾口水以後，意識越來越模糊……

官之瑾將她身上的繩子解開，然後將她打橫抱起，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

那之後，官之瑾將秦可卿帶回府裏。秦可卿清醒過來，看到官之瑾，二話不說就沖了上來。誰知剛走幾步，就腳下一軟。官之瑾手快將她扶住，她看著他，什麽也不說就撕扯起來。

形狀潑似發了瘋。

官之瑾緊緊抓住她兩只手，任由她發洩般的對著他拳打腳踢。秦可卿折騰的累了，便趴在他胸口，氣都要喘不上來。官之瑾緊緊的抱著她，仿佛抱著什麽失而覆得的寶物。

她掙紮，“官之瑾，你放開我！”

官之瑾什麽話也不說，只是抱著她，不願撒手。秦可卿咬他，“你放開——”他也只是忍著。

“可卿你聽我說……”

“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可卿，你別這樣……啊！……”她真的像是要從他身上撕扯下一塊肉。他顫抖著松開雙手，秦可卿立刻推開他，飛一般的朝門外跑去。他一個箭步將她拉回來。她仿佛一只垂死掙紮的貓兒，在他手臂裏苦苦掙紮。“你放開我！你放開我！”她此生也沒這麽用力過，像是耗光了所有的力氣，最終無奈的軟在他懷裏。

他將她攔腰抱住，身體支撐著不讓她倒下去。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對我？”她突然流出眼淚，睜大眼睛，像是被掏空了。他看著她這樣失落。心也仿佛被遏住了，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害怕，望著她絕望一般的死寂，不由得伸出手來撥開她淩亂的發絲，“可卿，你別這樣……”她只是呆呆的看著地面，仿佛已經死了。

他將她放回床上，蹲下身來，看著她。她的神情木木的，淚水劃過臉龐，留下兩道清晰的淚痕。他不由得伸手將她抱緊，讓她靠在他胸前。她的淚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也浸透了他的心。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對我？在你心裏，我是不是只是一個供你玩樂的玩具，你喜歡了，就逗弄幾下，你不喜歡了，就可以棄若敝履。就算是踩上幾腳，也不會覺得痛？”

她的聲音有氣無力的，仿佛下一秒就會斷掉。官之瑾的心越來越沈，越來越沈……仿佛沈到了湖底，他的手不由得攬著她的肩緊緊用力，仿佛是害怕失去她。可是她已經再不會說什麽了。她已經習慣了他這樣。就算是他現在立馬把她踩在腳底，她也會十分坦然的接受，他不一直都這樣嗎？

天知道官之瑾的心裏有多麽痛，他知道她一定恨死了他，恨他開得那一槍，可他這麽做完全是為了救她？他望著她流淚的眼睛，只覺得她的語氣輕飄飄的，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了，“官之瑾，你知道嗎？你毀了我一輩子，我恨你……為什麽我要認識你？為什麽當初你要救我？……”到後來，秦可卿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是一個勁的流淚。那淚水像是一條河，流淌進官之瑾的心裏，形成了一條洶湧的鴻溝。

……

因為被人灌了鴉水，秦可卿的一切都變了。她如今離生死不能只有一步之遙，有時候，鴉片癮一上來，她幾乎就像是一只被剝皮的獸，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好受的。就像此刻，官之瑾拼命的抱住她，而她就像是一只困獸，撲騰著掙紮。

“放開我~啊~放開我~”屋裏早已經一片狼藉，被掀翻的桌子，被打爛的花瓶，還有一些裝飾品全都成了她瘋狂下的犧牲品。她叫啞了嗓子，“啊~放開我~”官之瑾只是牢牢的抱著她，生怕他一松開，她就會往著不遠處的墻面上撞去。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她這樣，每一次對他來說都似煎熬。他知道她難受，他也希望能把那東西給她，可是理智告訴他，他不能。他只能這樣陪著她，無論她怎樣瘋狂，他也只能陪著她一起墮落，沈淪。唯願她能熬過這一段艱苦的日子。

秦可卿掙紮的累了，便躲在他懷裏，嗚嗚的哭出聲。她真的好難受。“我好難受，我求你了，你給我吧……”

官之瑾摸著她的秀發，語氣滯澀，像是不忍心說出口。“乖，你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秦可卿瞬間崩潰，“啊~”她一口咬在他胳膊上。官之瑾眉頭一皺，渾身一僵，緊跟著握緊了拳頭。

他心裏想，你就咬吧，你要是能好受點，就算把我咬爛了也可以。秦可卿終究是折騰的累了，怏怏的松開口，整個人虛脫的倒在他懷裏。官之瑾見她連話也說不出來了，趕緊將她抱到床上。秦可卿縮在他懷裏，像是感覺到冷，身子一直瑟瑟發抖。官之瑾將她抱的更緊一些，她舒服了一點，便伸手握著他的衣角，迷迷糊糊中像是說了什麽。

“你為什麽不讓我死了？為什麽要這麽折磨我？”

官之瑾的心都仿佛在滴血，我怎麽會舍得你死？我愛你還來不及？可卿——可是她永遠也聽不見。

……

官之瑾擼起袖子，讓醫生給他的傷口上藥。醫生看到那些大大小小的牙印，就像是刻上去的似的，不禁眼皮一跳。這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男人的戰利品，可惜他不知道這都是來自一個女人的。這些天為了讓秦可卿安定下來，官之瑾被咬的次數集合起來，幾乎可以跟他這些年來受的刀傷槍傷相媲美了。可惜他心裏一點都不覺得痛，就像是習慣了如此。

醫生給官之瑾上好藥，又囑咐了幾句，便放他出去了。官之瑾想來想去，問身旁的龍威：“龍威，你說我這麽做是不是真的錯了？”

龍威默，過了一會兒才說：“三爺，你就別多想了，秦小姐她不理解您，可我知道您，您這麽做都是為了她，可是……”

“可是什麽？”

“可是您現在已經有夫人了，您做太多她也不會領你的情，反而會覺得您是在折磨她。”

這次輪到官之瑾沈默了，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之間不會像普通的情侶那樣，開開心心，甜甜蜜蜜。可是為了得到她，他卻做了從一開始就註定錯誤的決定。

“龍威，如果能夠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做那樣一件事情。”

“我知道。”

……

多年以後，每當官之瑾想起今天的話，都覺得自己是在為自己找借口。他如何不會再做出傷害她的事，他從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就想著把她變成自己的，雖然後來他的確做到了，可是卻一輩子都沒再快樂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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