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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泰山論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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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青石、清水重成啞謎,這……莫非當初季子先生另有雅意,而楚平原解錯了嗎?”

高昊天不語,轉身欲行。明喻大師伸手叫道:“先生慢行。此啞謎已名動江湖,你一甩手離去,必有無數豪傑之士聞風而來。此劍本為不祥之物,楚平原為之身敗名裂。為爭此劍,此後不知又會有多少人丟掉性命。這劍本來就不歸敝寺所有,還請先生體恤眾生,從哪裏帶來,,還帶回到哪裏去吧!”

“從哪裏來,還回哪裏去。”這句話驟然如一道雷霆,在高昊天的耳邊震響。他停下腳步,腦中驟然靈光一現,明白了季子先生這個啞謎的深意。

他意態飛揚,長笑一聲,回身走到案邊,突然將魚腸劍拎了起來。他袍袖鼓蕩起來,雙眼射出淩厲的光芒,左手捏個劍訣,右手持劍,陡然向中間案上的條石劈去。明喻大師見他舉止和當年的楚平原一般無二,正在惶惑之間,突然聽到錚的一聲響,接著有什麽東西落到了地上,叮咚有聲。明喻大師看去,不禁大吃一驚,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掉在地上的,竟是半截殘劍。那魚腸古劍劈到條石之上,條石毫發無傷,斷的竟然是無堅不摧的千古神兵—魚腸劍!

高昊天將斷柄擲在地上,棄若敝履。然後將條石拿了起來,那條石又細又窄,宛若一柄石劍一般。高昊天舉起石劍,更做出一件匪夷所思之事。石劍如虹,竟也發出哧哧聲響,劈向了水缽中的清水。季子先生當年抽刀斷水,看破了生死。高昊天以石劍擊水,卻要如何?

“砰”的一聲脆響,石劍化作石屑,四處飛散。清水卻如古井幽潭,微瀾不興。明喻大師目瞪口呆之際,高昊天大笑,拂袖飄然而去。

尾聲

冀西五龍山山腳下,烈日當空,一個穿白衫的年輕人撐著一把傘,正在風塵仆仆趕路。

不遠處傳來了孩子的哭泣之聲。年輕人擡眼看時,只見路邊郊野的亂葬崗上,有三個衣衫檻樓的人,其中一個老者,一個婦人,一個孩子,圍在幾抔黃土墳前。那小女孩不過六七歲,穿著破舊的衣衫,正站在墳前哀哀哭泣。她身畔的婦人也陪著她垂淚啜泣。

年輕人走到那小女孩的身邊,見她哭得眼睛紅腫,甚是可憐,不禁停住腳步,問旁邊那位老人:“老伯,這是怎麽回事?”

老者嘆了口氣:“相公有所不知,這孩子的父母兄長遭了橫禍,一夜之間死得幹幹凈凈,只剩下這孩子孤孤單單一個人。老天無眼,可憐啊!”

“怎會如此?難道她的家人染了瘟疫,或是遭了天災?”

“嘿,哪裏是什麽瘟疫天災,是人禍啊。她家原有五畝良田,被鎮上的項員外看上了,說風水好,想要占了遷做祖宗墳塋,要一兩銀子一畝來買,這跟明搶有什麽分別?價錢合不合適倒放在一旁,這五畝田可是她全家糊口的本錢,給了項家,她一家老小靠什麽過活?因此她的爹爹向項員外求了半天好話,不願將田讓出來。項員外大怒,就買通了縣衙,誣陷這一家人通匪,將她的父母哥哥關進大牢。其實,那員外項琨才是和山匪勾結的人,被稱作什麽冀西大豪。可惜這一家人都是本分的老實人,竟被昧心的官府老爺屈打成招,昨日全都……唉,為了五畝地竟害了人家三條性命,這是什麽世道!”

年輕人眉毛擰起,蹲在那小姑娘身邊,用袖子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珠,道:“孩子,別哭啦,你叫什麽名字?”

小姑娘抽噎著,說不出話來。旁邊的婦人道:“她叫小薇。”

年輕人點點頭,拉著小薇的手,溫言道:“小薇,不要再哭啦!你這麽漂亮,眼睛哭紅了,就不好看啦!你看,叔叔給你一個好玩的東西。”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荷包。荷包是紅的,上邊用黃絲線繡著兩只小兔子,很是精巧。他將荷包塞在小姑娘手中,道:“送給你了。不過呢,小薇,叔叔也想請你幫一個忙。”

小薇抽噎著,看著他。年輕人說:“這裏的野菊花兒太漂亮了,你可不可以幫我采一束來?”小薇側頭看看坡上的花,抽噎了兩聲,低聲問:“你想要紅花,還是黃花?”

年輕人柔聲道:“你喜歡紅花,還是黃花?”小薇道:“黃花。’中年輕人道:”那就采黃花,好不好?“

小薇點點頭,擦擦眼淚,到坡上去采摘野菊花。老者道:“公子·,這孩子孤苦伶仃,無家可歸,說不定哪天還會被那項員外害了。你可憐可憐她,帶她走吧!隨便到哪裏尋個良善人家寄養,也算救了這孩子一條小命。”年輕人思忖了片刻,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小薇抱著滿滿一蓬黃澄澄的野菊花回來,遞給年輕人。年輕人接過,溫言道:“真是太漂亮了。小薇,你喜歡花嗎?”

小薇點點頭。年輕人道:“前邊的山裏住著兩位姐姐,她們種了好多好多的花,有紅的、紫的、黃的、粉的……特別好看。一會兒,我帶你去看好不好?”

小薇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年輕人用手指拂拂她的劉海,道:“乖小薇,你在這裏等叔叔一會兒,我有點兒事,一會兒就回來找你。”他轉過身子,慢慢挺直了腰身,問那老者,“你適才說的那個項員外,他家住在哪裏?”。

莫陀鎮的街心,一戶深宅大院前,正張燈結彩,鼓樂喧天。今日是富甲一方的富戶項琨員外的大壽,正在大宴賓客。

大堂的人口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穿白衫的年輕人。他垂著一只手,另一只手捧著一束黃艷艷的野菊花。他的臉上也帶著春風般的微笑,如同一名前來祝賀的嘉賓。

滴水檐前迎客的管家看到了他,招唿道:“你是來給我家老爺拜壽的?”年輕人微笑著,搖了搖頭。

“那你是受人所托來獻花給我家老爺的?”

年輕人依舊微笑著,又搖了搖頭。那管家微微皺起眉頭,上下打量年輕人,問道:“那你到底是什麽人?”

這次年輕人開了口,神情似乎還有些靦腆,輕聲道:“我是個殺手。”那管家悚然動容,瞪起眼睛,高聲道:“殺手?來這裏做什麽?”

年輕人道:“有人雇我來殺一個叫項琨的人。”管家大怒,喝道:“大膽!敢對我家老爺圖謀不軌?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小的們!將他拖出去亂棍打死!”

廊下唿應一聲,跳出七八個彪形大漢,各持刀劍棍棒,將年輕人圍在中間,作勢就要撲上。

“慢著!”堂上居中而坐的一個胖大漢子站起身來。他一身團花大擎,滿面倨傲自得,正是這裏的主人項琨。他止住眾人,道:“今日是我四十大壽,剛拜過菩薩,豈能殺生?這位兄弟,你受人雇用,無非為個財字,我不怪罪於你。這樣吧,你那東家出的什麽價錢?你盡管說出來,我給你加三倍。”

年輕人微笑道:“這價錢你出不起的。”

項琨大笑,笑得眼淚都嗆了出來。富甲一方的員外,冀西武林的大豪,就憑他“項琨”這兩個字,也值十萬兩銀子。西首客座上的一位五絡長須、身後背著長劍的道人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趙大俠的五鳳朝陽奪命刀,加上貧道的回風舞柳連環劍,分量還不夠?”

年輕人依舊淡淡道:“不夠。”

項琨倏地收住笑容,袍袖一揮,堂中登時鴉雀無聲。他目不轉睛望著那年輕人,傲然道:“我項家不敢說富可敵國,但只要你說得出,我就出得起。什麽價錢,說吧,是十萬兩,還是二十萬兩?”

“雇我的沒有出銀子,可她付給我的,卻比銀子還要寶貴。”

項琨道:“是什麽?”年輕人臉上依舊帶著春風般的微笑,擡起手來,將那束野菊花舉過了頭頂。

菊花一朵朵,一簇簇,金燦燦,黃茸茸,像是無數羞怯的小姑娘,雖然剛剛經歷過風雨,但依舊頑強地挺直腰桿,散發出醉人的清香。

【全本精校】《白衣卿相》作者:高建武

楔子

“鐵鯤鵬的刀法有多高?”

亭前清流飛瀑,亭內二人坐禪。問話的是一個面容黝黑、頭發如野草般淩亂、眼睛像兩簇火苗在燃燒的少年。他穿著豹皮短坎肩,背上斜挎著一張黑黝黝的雕弓。

“他曾在小孤山上破了十八金童的飛刀五行陣,還在少林寺破了覺遠大師的無敵戒刀。這都不算什麽,他居然在十招之內就挫敗出道以來從未敗過的霹靂刀狄威。據說,號稱刀祖的關天羽旁觀了那一戰後,長嘆一聲,竟然封刀歸隱。你說他的刀法有多高?”答話的是個面容清瘦的白眉老僧。

“鐵鯤鵬……鐵鯤鵬……”那少年將箭壺放在石桌上的茶杯邊,口中喃喃,拳頭卻已握起。

老僧從箭壺內緩緩抽出一支箭來,瞇著眼端詳。那箭精鋼鍛成,入手甚重,箭頭烏亮,形作狼牙,箭桿二尺三寸,箭尾四片雕翎。

“好箭,好箭。”老僧讚道。

少年忽然問道:“我的箭和他的刀比起來,哪一個更厲害?”老僧眼睛瞇得更細,眼神中竟露出憐惜之色。他沈默良久,道:“二郎,世間最厲害的不是兵器……”他擡頭看了看天,又合掌嘆道,“甲木無根,梟神奪食,菁華早瀉,難得壽永。老袖推過八字,天不佑人,鐵鯤鵬已命不久長。”

少年問:“難道不用我出手嗎?”老僧道:“二郎,此次請你下山正為此事。鐵鯤鵬雖是必死之人,但絕不能死在別人手裏。”

少年冷笑道:“死在我子午追星之手,也不枉他英雄一世。”

老僧眼中又露出了奇怪的神色,捧起茶盞:“喝完這盞茶,你就該動身啦。”

少年接過茶盞,忽然抽了抽鼻子,道:“什麽茶?”

老僧笑了,滿面皺紋舒展開來,像是秋菊綻放。他臉上露出得意之色,從唇間緩緩吐出了四個字:“五湖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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