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 隔了一世，再次聽到這個稱呼，聽著他可憐兮兮的祈求，琉璃低下頭，眼淚珍珠般掉落在地上。

他多強大多驕傲的一個人啊，她竟讓他如此低聲下氣。

琉璃終於忍不住蹲了下去，抱著雙膝無聲哭了出來。她最好的兮彥, 他活著，便是世間最美好的事, 她怎麽會生他的氣, 怎麽會不要他。

炎璽眼中也浮起溫熱，蹲到她身邊，輕聲哄道：“別哭, 你知道的，我不會安慰人。”

琉璃將頭埋進臂彎裏。

炎璽心疼不已, 索性坐到地上, 雙手將她擁進懷中，輕撫她的背：“不哭。”

輕輕一句話, 琉璃卻哭得更大聲了：“兮彥, 我沒有辦法。”

她沒有辦法與他並肩。

她沒有辦法接受只是他的軟肋。

她沒有辦法接受，跟她一起, 他受傷, 險些沒了性命。

炎璽又心疼又無措, 只能擁緊她：“別哭, 是我不對，是我大意，是我沒有護好你。我沒想到會是熟人，才讓他們有了可乘之機，以後，我一定不會再受傷。”

他捧在心裏的人，他從不舍得她流一滴淚，卻被那些早就該消亡的人惹哭。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深眸卷起黑色風暴，滿是可怕的戾氣與殺怒。

聽到他小心翼翼笨拙地安慰自己，琉璃又想哭又想笑，又覺得沒臉。自己一個一百多歲的老人家，還曾是滿級修士，跟個不知事的小姑娘一般矯情。

她擡手擦掉眼淚坐起來：“你認識那個妖魔？”

“嗯。”

“是跟你一樣的老古董？”

被稱為老古董，炎璽也不氣，無奈笑了：“嗯，算是老對手了。”

琉璃點頭，也只有那個時候的人，才會認識他，才會猜到他的弱點。

“你對他出手會被反噬嗎？”

炎璽點頭。

琉璃蹙眉：“為何他可以？天道不公？”

炎璽搖頭，神色有些覆雜：“他早已逆天而行，藏在地底深處數萬年，躲過天機，連我跟姬赤都不知道。”

“要怎麽樣你才能出手？”

“還不到時候。不必擔心，他們不會再來。”

“為何？”

“他承受不起我的怒火。”

琉璃點頭，心中安定，他既然這麽說，就一定是有應對之法。

炎璽提她拭去眼角殘留的淚水，深眸溫柔，帶著一絲故意的委屈：“不哭了，可好。哪有小師弟哄大師姐的道理。”

琉璃嗔道：“我哪有資格當黑暗之主的大師姐。”

炎璽輕笑，滿臉驕傲：“怎麽沒有，我家大師姐內能處理派中俗務，教導弟子修煉，在外能打能殺，光耀門楣，比我這個小師弟厲害多了。”

琉璃被他逗笑了：“堂堂黑暗之主跑到修真仙門當個小弟子，說出去也不怕丟人。”

口中嫌棄，看著他，心中卻柔暖一片。

她是大師姐的時候，緊緊護著他。這一世，他成了大師兄，卻是他把她牢牢護著。

她的前世，一生平平無奇，最大的幸運莫過於遇到他。

而如今，於她而言，最大的幸運莫過於，她回來了，而他還在。

“兮彥。”

“我在。”

“我很高興你還活著。”

炎璽嘴角彎起：“我也跟高興，你回來了，琉璃。”

再次聽到他喊她的名字，琉璃心中一動，鼓鼓的，裝滿了什麽溫熱的東西。

炎璽輕輕握住她的手，不敢用力，卻很堅定：“別叫我走，好嗎？”

琉璃沒有掙脫，轉開眼：“不過數十年而已。”數十年，她定能再次修煉滿級，不會再有任何人能以她威脅他。

“數十個時辰都太長。”

琉璃驚訝回頭對上他的目光，裏面的情意毫不掩飾，直白得連未經事的她都看得清楚明白。

白瓷玉顏上泛起紅潤，琉璃被他看得閃躲了開。

炎璽愉悅笑了，手微微握緊她的：“你不是我的拖累，你是能與我並肩戰鬥的人。就算你是我的軟肋，我也會把你藏在最安全的地方，不會讓別人威脅。所以，不要讓我離開，不要等你強大了再來找我，好嗎？我一天，一個時辰都等不了。”

琉璃心中顫動，原來，他早就猜到了她的想法。並肩作戰嗎？

大眼閃爍著星光，許久，素手輕輕回握住他，綻開笑顏：“好。”

炎璽笑了，深眸中前所未有的愉悅。手上輕輕用力，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三千年，兩輩子，她終於是他的了。

琉璃老臉微紅，又舍不得推開他，只能將臉埋進他懷中。

許久，琉璃才擡起頭來，歪頭打量他。仔細一看，兮彥和他除了眼睛，其實五官也很相似。只是，兮彥太過無害，她才從未想過他們是一個人。這人，太會裝。

炎璽似乎看出她的想法，連忙道：“以後，不會再瞞你任何事。”

“好啊，幾萬年的老古董，一定知道很多有趣的事情。”

活了幾萬歲，被人說老，炎璽無法反駁，即便，是自己喜歡的姑娘。

他抿唇：“你不嫌棄就行。”

琉璃終於忍不住哈哈笑了出來，歪頭瞅著他：“我是該叫你兮彥，還是炎璽？”

“隨你喜歡。”

琉璃大眼轉了轉，笑了出來，已然有了答案。

“說起來，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我到底是怎麽回來的。”都灰飛煙滅了，她早該徹底消失才對。

炎璽神色瞬間冷凝：“這就要問讓當事人了。”

“嗯？”琉璃看著他的神色，驚住了，“我歷劫真的是人為？”

“嗯。”

“你知道是誰？！”

不管是讓她歷劫或是重生，都是逆天之舉，誰有這樣的通天之能？更何況，但凡逆天，都是要遭天譴的，誰跟她有這般深仇大恨？

“想想你回來後，誰對你最大獻殷勤。”

琉璃很快便想到了：“九星門！”

炎璽輕哼。

琉璃睜大眼，難怪她剛進浮塵派，九星門就送了歸塵丹丹方和珍稀靈藥過來。難怪九星門上下一直對她禮遇有加，比前世還尊敬。難怪星悔會讓她進星池，還請她對九星門多些寬容。

“可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把我害死又費勁把我救活，又是為什麽？”

炎璽臉色黑沈：“那就要問他們了。”

琉璃瞇起眼：“說得對，現在就去！”她可不是被人害了還忍氣吞聲的軟柿子。

猛地站起來，一個腿軟，險些摔回去，炎璽連忙扶住她。

琉璃雙手撐在他肩上，低頭對他訕訕一笑：“腿麻了。”

炎璽無奈笑了，彎身將她背到背上，慢慢朝山下走。

琉璃趴在他背上，笑道：“炎璽，這是你第二次背我了。”

這一世，他們第一次相遇，出了鳳天秘境，他背了她一路。

“不止。”

“嗯？”琉璃仔細回想，前世的夢境重回腦中，她睜大眼，“所以，前世那些夢境不是夢？”

炎璽微笑不語。

琉璃歪頭看到他的笑，便知道自己猜對了，也笑了起來。仔細回憶前世種種，許多被她忽略的事情忽然清晰起來。原來，在她寵著他的時候，他也在寵著她。

“兮彥，前世第一次見面，如果我不出現，你會任那幾個弟子欺負？”

炎璽微哼：“他們該感激你救了他們一命。”

琉璃偷笑，果然，黑暗之主豈是好脾氣的。

“那我教你修煉的時候，你是不是偷笑，就我這點修為還好意思教你。”

炎璽莞爾：“沒有。我只是在想，怎麽會有這麽好這麽有耐心的人，怎麽樣才能不讓你發現。”

“所以你就幹脆裝學不會？”

炎璽笑了，起初，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做，當他發現裝不會能讓她更關心他時，便上了癮。

琉璃鄙夷地哼哼兩聲，又說起了別的事。

寧靜的山道上，月光拉長兩人的影子，融成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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