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關燈
還是氣定神閑,各自品茶品了半晌,她才懶懶擡眸與她對視,也就留了那幾句話給她。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既然你已經打算壓一壓那位的銳氣,我也樂意坐山觀虎鬥,只是槍打出頭鳥,偏偏你自己要撇去各方勢力制衡之下,為汝等建起的一層庇佑。”那一瞬間孫靜嘉的目光好像直直的看進了顧蓁鸞的心底,而顧蓁鸞恍然間也看見了記憶中那個運籌帷幄最後坐收漁翁之利的婦人。

“即便你的算盤打空,我仍會護你周全。”護我周全,便是給我一分甜頭,籠絡在外頭的兩位兄長,傷的是我和昭和夫人,她反而能有一大助力。

原來在這麽早的時候,這位婥妃就已經表露出了她的心機,既然有人願與昭和夫人爭鋒,那麽她便退居幕後,坐享其成,也難怪待她死後,上位的會是她孫靜嘉的兒子。

沈思被突然闖入的婢女打破,顧蓁鸞微微擡了擡眼瞼,示意這個看衣著像是禦前的婢子說話,那婢子朝她福了福身子,道:“陛下傳娘娘前往太極殿,您的二位兄長正恭候您。”

顧蓁鸞微微睜大了眸子,隨後站起身扶起那人,道:“麻煩姑姑多跑一趟了。”顧蓁鸞也沒有了客套的心思,便快步走出了昭和閣,急急忙忙朝太極殿趕去,那是她多年未見的兄長,一母同胞,那麽大的國公府,那麽大的京都,那麽大的天下,有幾個人真心對她?他們二人卻是這些人當中付出最多,毫無保留的人。

身後錦衾帶著婢子匆匆跟上,而錦墨則留下來給那位禦前侍女些獎賞,顧蓁鸞一路上壓抑著雀躍的心情,卻又無法忍耐的勾起一抹笑意,不止是因為要見到她最親愛又十分信任的兄長,還有因為這場見面以後,她在後宮的動作就會做得越發有底氣。

她心中期盼著,腳下的步子也快了幾分,沒多久就匆匆到了太極殿的跟前,她不遠處站著的是面帶笑意,一臉溫和的顧知和,他朝她走近,同時微微頷首,免去了那些繁文縟節,而顧蓁鸞也示意侍婢不必跟上,她二人就在這太極殿周邊慢慢繞著走。

“知雲在殿內跟陛下談論邊疆之事,只有我來跟你聊聊天了。”顧知和與顧蓁鸞並肩而走,他面上總是帶著淡淡笑意,看起來像極了一位儒士,他微微偏了偏頭,道,“府中的事情我已經知曉,顧澤她不懂尊卑,自我二人回來,她便被關了三個月的禁閉。”

顧蓁鸞笑了笑,目光掃了太和殿一眼,覆又和顧知和對視,然後搖了搖頭,調笑道:“若是換做大哥來,我還沒說幾句,他便要嫌我嘮叨,不願聽我繼續說下去,要叫我頭疼了。”

顧知和和她對視一會兒,便差不多懂了她的意思,看他這二妹妹這麽輕快的語氣,怕是心中已經有了謀算,只是還需要他們的同意,他道:“看你這樣子,聽你這話,看起來是不甘心我們過得這麽安穩?要給你二位兄長在朝堂上添添堵?”

“可不是我挑事,是那位娘娘看我不順眼,要出手整治我,殺雞儆猴,可沒想到她手底下的人生怕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場,又忌憚她新招攬的新秀,與我連通一氣,現如今我要出手害她一把,哥哥若不幫我,我怕是要落得一個不利境地了。”她笑了笑,用的是調笑的語氣,口中說的話卻是真假半摻,也有了幾分不著調的威脅之意。

只是她的這位哥哥生來寵溺她,對她極為溫和,終其一生都站在她身邊,從未對她發過一次脾氣,她這話被他一笑帶過,想習慣性的拍拍她妹妹的頭,卻發現頭上的玉簪玉釵和華麗非凡的發髻讓他無從下手,他轉手又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你身處後宮,我和顧知雲不是時時刻刻都能掌握你的動向,日後我二人再去邊疆,也只能拜托朝堂上與我等交好的保你,你想做的,我和他都不會制止你,只有一點,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參與堵上你性命的詭計。”他的眼睛笑的微微彎了起來,在顧蓁鸞的面前,他永遠都是這一副笑瞇瞇的樣子,

“還有,國公府是你的靠山,我與知雲也是,只要顧家不倒,無論帝王是厭惡你還是喜愛你,顧國公府家的嫡小姐永遠都會是在金銀玉器中享受萬千寵愛的。”他說著,語氣是篤定的,顧蓁鸞也知道,他所言不虛,至少在各國實力多方傾軋的時刻,楚國必須要武將來守衛國土。

顧蓁鸞沒有為此側目,只是她的眼眶因此有些微微的酸澀,卻又不得不揚起一抹淺笑,壓下她心中幾乎噴薄而出的思念,她說:“我知道啊,二哥。”

“我居於京都的一隅,是後宮中的一粒沙,可我不滿足於讓後宮中的女子們被沙子迷了眼,鉻的眼睛疼,哥哥你可能夠懂得蓁鸞的心思嗎?”她突然停了下來,也明白圈子繞了夠久了,昭和夫人這件事情並不怎麽棘手,她也不過是打個招呼,萬一有什麽紕漏,叫他們早做打算。

她身側的顧知雲微微一楞,隨即聽見他輕笑一聲,言語間是化不開的驕傲,道:“好,我的妹妹果真不是什麽善茬,不是什麽柔柔弱弱的女兒家,你若想,二哥就幫你牽線,用不了兩年,你想做的,二哥都幫你辦好。”

“那就多謝二哥了。”顧蓁鸞笑了笑,擡手扶了扶發髻,腳底下移了移步子,離他遠了幾分,笑道,“宮中有這個心思的人不少,只是我打了個頭而已,哥哥就看著吧,總有一天,這後宮的爭鬥,也會牽引到朝堂的,你就看看你平生最寵愛的妹妹能掀出什麽風浪。”

顧蓁鸞再退後幾步,朝他頷了頷首,道:“替我向大哥問個好。”這就到了該結束這場談話的時候了,再長一些就要讓人起疑了,若要再見,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這最寵愛他的兄長,也會因為這男女之別,這高高的宮墻而將他們的情誼都阻斷。

顧知雲點了點頭,目光仔仔細細的在顧蓁鸞臉上掃了一圈,然後發現他最愛的妹妹已經不可避免的沾染上後宮女人的心狠手辣,但他還是維持著面上的笑,他說:“你自己珍重,記住得饒人處且饒人,萬事不要做絕。”

顧蓁鸞日後若是能做到算無遺策,就算是成了處心積慮的人他也樂意,只是他不希望他的妹妹這麽早手上就沾了人命,即便她生來一副七巧玲瓏心,在他眼裏也不過是小時候會拉著他衣袖撒嬌的那個小妹妹。

顧蓁鸞笑了笑,和他對視之後又點了點頭,毫不留戀的轉身離去,一步步走的比來時慢了許多,一步步的離她的兄長遠去,她藏於層層繡著繁瑣花紋的錦緞下的玉手狠狠攥著,然後突然就松了開來。

總會有時間的,無論是她這一世未曾謀面的,一心想體會坐看雲起生活的生性懶散的大哥顧知雲,還是今日對她寵溺非常,無條件信任支持她的一切的二哥顧知和,總有再相見的時候,那時候她已經不需要家族和二位兄長的扶持,就能在宮中占據一席之地。

她是顧家的嫡小姐,不需要二小姐顧娉婷入宮,她也能將這宮中所有的絆腳石全部踢開,那時候她的哥哥,她的家族就不會一直為她在宮中的處境而憂心忡忡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歷史進程按魏晉南北朝時期,至於局勢則偏向春秋戰國。但是主要設定還是我原創的。

女主現在想幹的,就是改變局勢,原來是朝堂牽動後宮局勢,她想改變為後宮朝堂局勢互相牽動,也就是為她之後登上高位親自摻手政務做鋪墊

☆、溫清恒

與太極殿回來的路上,顧蓁鸞一時間情難自抑,明明是她的兄長,可她卻只能在這種情況下才能得到皇帝的同意和他們見面,太長又難免叫人起疑,所以他們連訴說多日以來的思念之情都不行,她只能說出她的顧慮之後,就草草的與他告別。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在宮中的地位太低,而楚文帝與她又只是互相利用,若她到了昭和夫人那樣的地位,她能與她的兄長聊更久,從國公府中的趣事聊到後宮裏的計謀,她的步伐刻意放慢,甚至起了去花園裏坐坐的心思,為的是能讓自己冷靜下來,不再讓心中充斥的各種情感淹沒。

可是容不得她冷靜了,她宮中的雲詞急匆匆的趕來,朝她福了福身子,然後湊近道:“溫才人在昭和閣等候您多時了。”等候她多時了,卻正好在她去太極殿與顧知雲談話的那個時段,又恰好掐準了在她回來的時候來催促雲詞尋她,這麽湊巧的事情,她哪裏能不起疑?又正好是溫清恒,怕是她此次前來,別有用心。

她點了點頭,隨即攜著婢女往昭和閣走去,無論她猜測的對不對,也都不能讓人家好等。

剛踏入昭和閣,那位坐在椅子上正閱讀些什麽東西的溫清恒便站了起來想要行禮,顧蓁鸞走上前去制止了她,目光掃過放在桌子上的文字,只一瞥,她就明白了這只抄寫到一半的是《詩經》,她道:“叫你久等了,溫才人,我於太極殿與兄長相見,一時間情難自已,忘記了時間。”

她說著,面上帶著笑意,連眼睛都微微的彎起來,帶著溫清恒入座,笑的樣子像極了之前才見過的顧知雲,她笑起來的樣子似乎是真的對於溫清恒突然來訪沒有計較,卻沒有悲傷的樣子,她二人都知道這是客套話而已,只是這客套話中藏了什麽意思,就只有他們兩個人知曉了。

“這本不怪你,是妾身先前未與您打聲招呼,匆忙前來,等這一小會兒是應當的。”溫清恒抿了抿唇,笑了起來,她淺棕色的眸子眨了眨,有幾分歉疚的樣子,隨即擡起一只柔荑指了指桌上抄寫到一半的詩經,道,“更何況,妾身今日還有事情要擺脫瑞美人呢。”

“難不成,是溫才人你抄寫的詩經太多,需要我幫你一把嗎?”顧蓁鸞笑了笑,擡手拿起一張紙仔細看了看,紙上的字一筆一劃都秀氣婉約,又不帶任何小家子氣,反而顯得落落大方,她的面上不禁有幾分讚賞。

溫清恒點了點頭,手指不經意間點了點案幾,目光從顧蓁鸞手上的紙轉到了她被紙遮住的,只露出來的眸子和半個臉頰,她道:“昭和夫人最近又喜歡上了《詩經》,因為看起來後宮中大部分妃嬪的名字都取自於此處,我聽聞昭和夫人喜歡欣賞不同的字體,而瑞美人又是出名的才女,想來寫得一手好字。”

“這麽說,你是想讓我抄一遍詩經,給你做一份順水人情咯?”顧蓁鸞聞言笑了笑,收拾起放在案幾上的紙張和兩本《詩經》原本,瞥了溫清恒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明顯是同意了溫清恒的話,道,“來吧,去書房裏寫。”

溫清恒點了點頭站了起來,她們二人對視一眼,面上都浮現了看似客套的笑意,其實這是二人得知對方已經明了自己的意思,所以才愉悅起來,同時她們二人對身邊的婢女也並不放心,而若要遣退所有的婢女,只留下她們二人或者府中帶過來的婢女的話,未免太過可疑,只好藏著掖著,互相繞繞圈子。

這二人遣退了多餘的婢子,每個人只留下四個貼身的婢女侍候,便往書房那裏走去。溫清恒從那幾句話中已經透露出了她前來的意思,那麽她們二人也不用在外面說閑話了,可以直接切入正題。

一是要收集顧蓁鸞的筆記,這才會順水推舟來尋顧蓁鸞,讓她抄寫《詩經》,二來是顧蓁鸞已經從婥妃和皇帝之前的那段對話明白了昭和夫人打算做的事情,正好讓有備而來的溫清恒一並做了。賞賜的稀有的綢緞,模仿《詩經》的筆記,這一切都指向了一點——巫蠱之術。

顧蓁鸞親自研墨,用一旁放著的毛筆蘸了蘸墨,便開始抄寫攤開的詩經,而溫清恒則在另一邊接著抄寫,她所站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轉個身往前走一步就是書架,裏面的書放得有些空隙,而溫清恒身邊侍候的婢子只要往後挪一挪就能往裏面放些東西。

憑著昭和夫人的性子,就算是覺得這件事情太過簡單,也只會以為是溫清恒與她顧蓁鸞的關系好的過分,而顧蓁鸞對於溫清恒又太過信任的原因,顧蓁鸞這麽想著,手下的字跡卻沒有絲毫偏移或者潦草,行的是有她自己一番風格的楷書。

其實她最為喜歡寫的是行書,只是這種字體寫《詩經》呈給昭和夫人,怕要讓她心裏有所不滿,畢竟這昭和夫人喜歡看的是橫平豎直的楷書,而她也不懂,明明個人品行和表現出來的性格完全不像是喜歡楷書的昭和夫人,會對這種字體情有獨鐘。

“我聽聞瑞美人是在婥妃娘娘的幫助下,才讓陛下同意讓您與您兄長相見。”溫清恒沒有擡頭,只是下筆的速度慢了幾分,只留她的聲音不急不緩的在這書房裏響著,單聽聲音,溫溫軟軟的,卻帶著幾分清高與傲氣的調子,的確是個妙人。

顧蓁鸞哼笑一聲,說話間就已經抄完了一頁,擱了筆之後換了張新紙,又翻了頁,才拿起筆來繼續寫,這時她才不急不緩道:“果然這後宮中什麽事情也藏不住,我真怕有朝一日我跟誰說話,說什麽,做什麽,都會被人一字不落的報告給某個人。”

“若是您遣退了所有人,在一個僻靜的地方與人交談,自然就不會有人知道了,或者像您今日,與您兄長那般交談,因為您兄長如今風頭正盛,哪裏有人敢偷聽你們說話呢?”溫清恒的話聲音不大,可是這話裏的意思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她心裏,她想要擡眸,又想要質問她想幹什麽,不過礙於身旁有人,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勾起了一抹牽強的笑。

“溫才人果真是有顆七竅玲瓏心。”顧蓁鸞手下的動作沒停,她心裏卻又開始盤算著這話的意思,是她和顧知雲的話被人聽見了嗎?不可能,她遣退了所有婢子,只有她和顧知雲在那一塊聊天,若是說太極殿裏的人窺聽見他們二人的話,就更不可能,他們雖說是繞著太極殿走,但是卻隔著幾級階梯,又刻意把握著距離,何況她身旁有顧知雲,誰能逃過這位大將軍的耳目?

那就是借著這件事情暗喻著什麽了,她的意思就是,與高位者交談的話,若不想讓別人知道,就不會傳出去,換句話說,她與新人的話怕就已經落入別人的耳朵了,叫她以後要小心,現在也要開始改變一下計劃。

思來想去,要麽是秦宓,要麽是溫清恒,顧蓁鸞與這二人的話肯定有一個被人聽見,她與蘇楚楚的那場對話,遣退了所有婢女,是不可能被傳出去的,按照今日溫清恒的話,□□不離十就是她自己了。

“妾身聽聞陛下對於瑞美人在四月份的游會的作品十分期待,那麽之後的這段日子,妾身就不來打擾了。”溫清恒後面一句話,正好就認可了顧蓁鸞的猜測,她與她在禦花園的話被人聽見,也就是昭和夫人已經知道她們兩個人暫時聯盟了。

那麽就說明,昭和夫人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換句話說,既然她已經知道先前溫清恒和顧蓁鸞因為霍金玉一事結盟,那麽她一定不會把籌碼都壓在一個人身上。

那麽就說明,除了溫清恒今日前來的目的,還會有另一個計策在等著她,只是這樣一來,顧蓁鸞心裏就沒底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過她相信,德妃不想治她於死地,如果她無法翻身,那麽現在還在京都,又剛剛跟她見過面的二位兄長絕對不會放過她。

所以這計策總有破綻,而顧蓁鸞所求的就是這個破綻,同樣的,她對昭和夫人下手也絕對不會讓她毫無退路,一是她實力遠遠不夠,二是她不過是新秀,哪裏有這麽大的本事。

就在她思索的時候,不知不覺已經抄完了好幾頁了,這次她放手讓婢子來侍候,她的目光掃過書架,發現在離溫清恒婢女手最近的那個書架上多了一本書,她壓下意欲揚起的嘴角,垂了垂眼瞼。

看來是差不多了,她捏了捏手腕,微微瞇了瞇眼睛,嘆了口氣,抿了一口婢子沏的茶,又重新拿起筆來抄寫。之後她二人幾乎沒有什麽話說,想要交代給對方的事情都已經說完,她二人本身性格就不熱絡,便沒有什麽話可以說。

更何況身邊有昭和夫人的眼線在,哪裏有心情去說一些雜事呢,說的越多,錯的越多,露出來的嫌疑和破綻也就越多,顧蓁鸞現在是孤註一擲,至少這一次,她第一次在後宮中用計,必須一鳴驚人,若她敗給了德妃,她之後的道路再也不會有光芒了,這後宮中的人,哪一個不是勢利眼呢?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估計只有半更,周末會補上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