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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的,你二人心性卻一點兒也不像。”

“金玉就是那種性子,畢竟都是習武兒女,然而出生樞密使家的妾身,卻沒學到習武人家的性子,怕也是武家兒女中的一朵奇葩了。” 溫清恒低垂著頭,話語中有幾分自謙的意思在裏面,她面上的笑意不減,染上了幾分羞澀,又話鋒一轉,“只是這次她也太沈不住氣了些,連著兩日都和一人置氣,還在拜見皇後娘娘的時候掉鏈子,實在不該。”

“這麽說她以往不是這種人咯?不過也難怪,你我出身大家,難免心氣高,遇見林采女似得人,難免低看一眼,沒想到啊,這位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顧蓁鸞笑了笑,有不過分的打趣兒的意思在裏面,順手折了一旁的杏花,道,“這一支杏花,可鬧出了好多事兒來,不過我還是挺喜歡她的色兒的。”

溫清恒抿了抿唇,瞅了一眼顧蓁鸞手上的杏花,面上笑意不改,語氣倒不如剛才的溫和了,裝出一副嘆息樣:“可惜杏花色兒再好,也開不長的,應了那紅顏薄命一句,前些日子我走過崇安宮,那院子裏的杏花已經敗了。”

“敗了?是該了,開得太久太濃了,不就有林采女和本主折花了嗎?”顧蓁鸞抿唇笑了,擡手仔細端詳著手上這只杏花,最後還是覺著無趣,順手就丟了,道,“也別再論這短命之物了,雖說這花年年開,卻也不是年年都開的這麽好的,就讓她過了好。”

“您說的是。”溫清恒笑著說,這事本就是她挑起的話題,也是她特地來找上顧蓁鸞的,看來是她多慮了,這位顧大小姐心中有數,看來對霍金玉的計策也猜到了七八分了,現在她只需打消她的戒心即可。

“本主提到霍少使與長使的兩小無猜,就想聽聽你二人的童年趣事,本主以往在家中可沒有鄰居,同齡的兄弟姐妹都是庶出,談不到一塊去。”顧蓁鸞也不想這麽冷場下去,便一邊和溫清恒走著觀賞這花園景色,一邊挑起了這個話題。

溫清恒笑著,面上還有幾分懷念之色:“您這可是問道霍少使的痛處了,不過正好她不在,我便說了,以往在驃騎將軍府上,那時候驃騎將軍還是少使的父親,她母親是家中的主母,驃騎將軍一生沒有納妾,沒有續弦,她是家中獨女,上面有個哥哥,受盡寵愛,這生性頑皮是出了名的。”

“老將軍和將軍服人的恩愛我是知道的,不過這種背景下,少使的性子這樣也不難理解。”顧蓁鸞點了點頭,示意溫清恒說下去。

溫清恒頓了頓,示意顧蓁鸞一同向不遠處的亭子走去,又命婢子上茶點來,才說道:“那時候父親和老將軍的關系好極了,我便常常與她一同玩,她總是惹事,老將軍舍不得打,但也要好好罵一頓,有些事兒我也攙和進去了,但因為我看起來文靜,所以什麽事情都沒有,讓少使者給我頂罪了。”

“的確嘛,您一點兒也不像是會惹事的人,像是足不出戶的深閨大小姐。”顧蓁鸞抿了抿唇打趣道,同時心下也記住了溫清恒與她講的話。

“之後我心裏過意不去,也不好意思一直讓她替我挨罵,所以我就甘願當處理她麻煩的人了,只是以往在宮外,我還能借家裏的力量應付一番,這入宮了,可就難了,就像這次,她和林采女過意不去,林采女又聖寵正隆,這可讓我發愁。”她面上有難色,可顧蓁鸞心裏知道,她若想要處理林安黎和霍金玉的事情,也不是她說的那麽難。

顧蓁鸞面上帶笑,擡起手握住了溫清恒放在石桌上的手拍了拍,笑道:“你真是過謙了,林采女無論多麽受寵,你看她也只是個采女,無論如何也傷不到霍長使的,說難聽些,以色侍人,總不能長久,這種情形,怕也不是你一個人擔憂的,我言盡於此,想來你也心知肚明。” 她話中說的都是溫清恒知道了,這樣說也不過做做樣子,做給別人看。

“我知道了,多謝才人的一番話了。”溫清恒笑了笑,與顧蓁鸞對視了一小會兒,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了然,也都知道是一場戲罷了,這宮中眼線這麽多,無論誰看見了,都等於是做給所有人看的戲,既然霍金玉珠玉在前,她二人也只好臨時一起搭臺子唱戲了。

婢子上了茶點,她二人便一同吃茶聊天,賞這禦花園景色,有幾分快哉閑逸的意思,襯出她二人幾分天真,幾分不懂事,不太懂收斂鋒芒的樣子來,只是即便這樣,依舊有人想往槍口上撞。

“二位姐姐好閑心雅致,在這禦花園裏品茶談心,也不覺蚊蠅多擾得慌嗎?怕是在等哪個機緣吧!”一個清脆帶著些嬌俏的聲音傳過來,二人偏頭一抽,原來是那穿著淺紅色宮裝的林安黎,看起來真是嬌艷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又拿林安黎出來躺槍了,她在前期就是當槍使的

☆、下馬威

顧蓁鸞和溫清恒對視一眼,便互相理解了對方的心思,顧蓁鸞抿了抿唇,斂去了笑意,面上帶了幾分嚴肅,瞥她一眼道:“本主竟不知,七品才人長使去哪,也容小小采女置喙了。若說我等想偶遇機緣,那采女來此就是賞花了?說的真是冠冕堂皇,只是聽著卻叫人發笑。”

“怕是前些日子皇後娘娘的教誨還不夠,反倒助長了采女的氣焰,這不是,先聲奪人,連禮都不願給我們行了。”溫清恒接了顧蓁鸞的話,一手撐著下巴,顯得有些百無聊賴,語氣又有些刻薄刁鉆,卻連一個眼神都不願給林安黎

“兩位姐姐一唱一和,真叫妾身沒話說了。”林安黎一點也不惱,勾唇笑了笑,像是遷就了她二人一般,倒的確能顯出她比二人還大度,向二人行禮道,“妾身見過顧才人,溫長使,二位小主萬安。”

“呵,這話說的,難不成是我等的錯了?你見本主未曾即時行禮,這是罪過,未得本主應允開口,這是罪過,揣測上位心思,這是罪過,這一唱一和一詞,你是用對了,我二人正好是一唱一和,說你的罪過,你能聽出來,也算是厲害了。”顧蓁鸞挑了挑眉,面上還露出幾分驚訝,看在林安黎眼裏是一肚子的氣,就是嘲諷她大字不識幾個,竟能聽出來她二人未曾掩飾的嘲諷,這話說的已經是極其露骨了。

溫清恒拿了個婢子端上來的糕點,餘光看了看林安黎的臉色,勾了勾嘴角,還嫌不夠,吃完了這塊,就又接了一句,不急不緩道:“這入了宮就是好,不然怎麽總有人不管用什麽手段都要進宮呢,原是入了宮,只要有了位分,是遇到誰都可以稱一聲姊妹的,可不是撿著了天大的便宜?”

林安黎聽著這話,強壓著怒氣,臉色有幾分薄紅,抿了抿唇,勾起一抹笑,道:“妾身謝顧才人誇讚,雖說妾身出身卑賤,但得幸請先生教過幾個字,如今能用上,是妾身之幸。”這話說的,把自己壓得極低,和剛開始的一份樣子截然相反,只是這顯而易見的算盤,她二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顧蓁鸞和溫清恒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卻是在笑林安黎的自作聰明,果不其然,在林安黎還維持著行禮的姿勢的時候,身著黃袍的身影從一旁走了出來,他面上帶笑,肩膀上有些許落花,是聽了許久的樣子,三人連忙起身行禮,齊聲道:“妾身參見陛下,陛下金安。”

“無需多禮,今日林采女行了許久的禮了,寡人也不忍心再勞累采女,便回去歇著吧,方才顧才人所言也是真,寡人也不可徇私,林采女便禁足一月,撤一月侍寢吧。”皇帝面上笑意不減,但言語間透露出來的是對林安黎的漫不經心,這也難怪,畢竟林安黎這次挑釁的不是一貫的霍金玉,而是家世更高的溫清恒和顧蓁鸞,縱使她再怎麽多嬌,皇帝也不會站在她這邊。

顧蓁鸞和溫清恒起身都斂了笑意,一點也看不出是喜是怒,與方才那逞口舌之快的樣子截然不同,看在林安黎眼裏,就是二人早就是破了她的計策,將計就計給她下馬威,她咬了咬唇,面上有幾分不甘心,最終還是跪安走了。

皇帝就站在那兒,面上笑意不減,等林采女轉身,才雙手背在身後不急不緩的往亭子上走,本隱在一旁的婢子侍衛這也走了出來,圍在她三人邊上伺候著,皇帝坐在二人身旁,道:“方才寡人便在想,才人與長使都是京都出了名的才女,怎麽刁難起人來一點顏面不留,原是早就知道寡人在一旁,來了出將計就計。”

“我二人哪裏有那麽大本事,能知道陛下在不在身邊,只是林采女今日作為與往日不一般,自然叫我二人心生疑慮,便順著她的意思來,沒想到她心裏打的是這個算盤。”顧蓁鸞面上帶笑,一點也不因為面前是楚德帝而心生畏懼,顯得從容不迫,有別一番的氣度,“也虧得溫長使願意配合妾身胡鬧,叫您得見。”

溫清恒抿唇笑了笑,掃了一眼楚康帝,笑意不減,只是並不太熱衷,道:“才人過謙了,您是個聰明人,而妾身不過是走個過場的配角罷。”

她的語氣不急不緩的,眸光閃爍著,顧蓁鸞是能看出來她對楚康帝並不太喜愛的,的確,這後宮之中,雖說每個人的命都與皇帝有關,但也並非只牽在他身上,換句話說,真的能為皇帝付出一切,愛的死去活來的,怕是用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就是再來一次的顧蓁鸞,皇帝也不會是放在第一位的。

“二位都過謙了,你二人哪裏有主配之分,都是數一數二的才女,再過一月多,禦花園中的游會,你二人可要各作詩詞一首或畫春景一幅。”楚德帝抿了抿唇,他的眉目間總是帶笑的,顯得他溫和極了,也的確是個仁君,看起來年輕,也對人親近,“寡人這六日都召林采女,宮中的其他新人,怕都有不滿,那今日便可堵住後宮諸人的嘴咯。”

顧蓁鸞和溫清恒聽明白了他的話,面上都有笑意,拿起茶盞各自抿了口茶,明白這場短促的只為了懲戒林采女的談話也是時候結束了,果不其然,皇帝站起身來,對著她二人道:“寡人也是忙裏偷閑來瞧一瞧花園風景,如今便不再擾你二人雅興了,不必跪安了。”說完,就轉身攜著諸多侍從離去。

顧蓁鸞與溫清恒對視一眼,面上都顯露不出什麽來,這楚德帝的心思是有點九曲,卻也不是那麽難猜,是打算以林安黎為靶子試一試後宮新人的身手,這一番談話,也能猜到她二人不是徒有其名虛有其表的,至於霍金玉,即便他猜不到,他手下的人總有能想到的,如此一來,便只有蘇楚楚和秦宓沒探好底子了。

她二人心中都有了盤算,也知道這安穩日子怕是過不久了,就等著一個契機呢。只是她二人不管是為了誰著想,這楚康帝的如意算盤,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打到她二人同盟身上的。溫清恒斂了笑意,只當她二人不過泛泛之交,今日也不過走個過場,來日交手誰也不會讓誰,她起身道:“今日聊得夠久了,妾身便歸案了,您也早些回去好。”

顧蓁鸞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離去,仔細欣賞了一會兒花園風景,便也帶著婢子回了宮,想來宮中皇帝賞賜的物件也到了。

☆、又失策

顧蓁鸞回到昭和閣後,一切照舊,依舊隨著自己性子開始練字,面上沒有顯示出多少興奮的樣子,只點了婢子幾句,叫他們做事做人再精細些,做足了一派榮辱不驚的樣子,實則要亡羊補牢。

而侍奉的婢子雖然對此事有所耳聞,但並不為所動,畢竟伺候的這位是國公府家的大小姐,即便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入宮七日未曾侍寢,但這遭到皇帝寵愛的事情,依舊是板上釘釘,只不過是時間快慢的問題,這林采女受寵久了,自然要換人了。

顧蓁鸞於閣中書房背默《詩經·國風·秦風·小戎》時,外邊正好有一陣嘈雜之聲,她眼睛都沒擡一下,手上的速度卻加快了不少,像是要快些寫完這一首似的,筆鋒也顯得更有力了,只是與之前的筆跡相比愈發突兀,這種錯處她是不該犯的,她道:“錦衾,去看看。”

立於另一邊的錦墨目光則依舊在紙上,眉頭微微皺起,隨著顧蓁鸞的字愈發蒼勁,她的面上就愈發困惑了,顧蓁鸞擡頭看了她一眼,不急不緩道:“有話便說,莫在心中憋著。”

錦墨瞥了一眼紙上首行和末行截然不同的兩種字體,抿了抿唇道:“您這幅字,奴婢以為,並不怎麽好看。奴婢深知您背默詩詞是為了緩解您心中情緒,可這下半部分的字卻不適合這首詩。”她眼瞼低垂,面上是古井無波的淡然。

“這是我的錯處,我如今心境不對,是不該寫這小戎的,只是我以為我可以寫而已。”顧蓁鸞點了點頭,擡手撤了這張紙,提著筆,示意錦墨再為她鋪上,帶她鋪好了紙,再落筆開始寫一首《無衣》,寫字時力道加重,書寫的速度快了不少,她語氣中帶了幾分勸導:“你看,寫這首詩的時候我的字體就與它相交映了,我不想改字體,只好換詩詞,你心中的困惑解除了嗎?”

錦墨抿了抿唇,沒有回話。顧蓁鸞心中便有數了,她寫完了這首詩,就擱了筆,細細看著她寫的字,面上也沒什麽表情,道:“你沒有明白,是我解釋的不好。我知道你心存對我,溫清恒,林安黎的疑問,而我方才的比喻也並不通透,是我的錯。”

“您該叫錦衾留下來的,為何單單解釋給奴婢聽呢。”錦衾抿了抿唇,沒有回答顧蓁鸞的話,避開了這個問題,想把話題引到遠處。

“因為你顯得更困惑些,因為你想的多,自然困惑的多,她想的少,相信事情總有真相大白時,你不信,而正因為你太困惑,所以太容易暴露,我這次是給你提醒,日後就沒有下一次了。”顧蓁鸞擡眸看她,面上染上了一點笑意,她對從小到大的玩伴總是寬容溫和的,

“你不懂,那我便解釋給你聽,但只有這一次,之後你得自己學,我可沒空再告訴你了。林安黎把她自己想得太高,所以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她地位不對,不該用這個計策,莫大的榮寵沖昏了她的頭腦,也正是因為她的虛榮,陛下才會寵幸她。溫清恒和我本意並非反將林安黎一軍,而是故意給人顯示出以驕傲自滿的樣子,戳穿她的計謀是誤打誤撞,並非我二人本意,是皇帝推波助瀾,不讓我二人得逞。你懂了嗎?”

“奴婢明白。”錦墨點了點頭,心中不知怎麽有些悲傷,原來是風水輪流轉,之後的顧蓁鸞如何得寵,她現在和皇帝的關系就愈發僵硬。她望著桌案上用筆蒼勁的那首無衣,想問的另一個問題噎在了口中,沒有說出口,錦衾則恰好走進來,掐斷了錦墨最後一問的機會。

錦衾走進來朝顧蓁鸞行了個禮,隨即起身,面上是擔憂居多,不見喜色,道:“外面嘈雜,原來是陛下送禮來了,文房四寶,綾羅綢緞,還有些貴重的小玩意兒,聽隨禮的奴才說,怕是等到侍寢後要提您和溫長使的位分,只是奴婢怕這般,是給您樹敵。”

“哦,你說得對,好事一件,壞事成堆,也就能開心一會兒了,錦衾是聰明的,不枉母親和老祖宗這麽栽培你們。”顧蓁鸞哼了一聲,聽了錦衾的話,她的面色微微僵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更加生冷了,嘴角勾起,面上帶著一抹嘲笑,言語間帶著些許哀愁。

她沒有再說什麽,命二人把書房收拾一番後,便徑直入內閣了,看上去心情並不好。因為她知道皇帝這是叫她替蘇才人做了那出頭鳥,還要把林安黎做的孽給她和溫清恒頂,這壓根不是殊榮,分明是要坑害她,是她還存著重生前的心思,對他無太多戒心,才會著了他的道。

而錦衾掀了簾子娉婷走了進來,手上端著些顧蓁鸞平日喜歡吃的吃食,看著坐在內閣床沿,盯著一旁墻壁思考的顧蓁鸞,走過去將茶點放在一旁,無奈的笑道:“小主方才還給錦墨解釋的頭頭是道,結果自己到最後都沒有看得明白,您看,現在是不是又在生悶氣。”

“這件事情溫長使做的可比我好多了,她看透了,所以才不冷不熱的,我卻像個傻子,還附和他的話,當然給了他可乘之機了。”顧蓁鸞皺了皺眉,回憶不久前發生的事情,眼中有幾分懊惱,她是那麽的信任楚德帝,因為她固執的認為現在他就是將來伴隨著她並肩走過風風雨雨的那個人,但至少現在不是,她擡頭看了錦衾一眼,言,“我是傻了,不知道為什麽。”

“那是因為您最近想的總是太多,您以前可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什麽事情會被您一眼看到低呢,總有變數不是麽?入宮之後您謹言慎行,奴婢怕還得不償失呢。”錦衾面上帶笑,語氣中是循循善誘的勸導,“就像現在,您即便知道陛下的意思企圖,但您只得生一小會兒的氣,之後開開心心的等陛下來,因為這只是傳言,不可信,就算是真的,您也無解,不過來日方長,總有機會還回去的。”

顧蓁鸞擡眸盯著錦衾,隨後無奈至極的嘆了口氣,道“我這個名不副實的才女,是比不上你了,如你所言,的確只能氣一會兒,可你卻一會兒都不讓我氣。把糕點拿來吧,我吃幾個解解氣。”

“畢竟古人說的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您是當局者,我是旁觀者,自然看的清楚。”錦衾拿著裝糕點的盤子,將其放在床旁邊的案幾上,笑道。

“你就會貶低自己擡高我,變著法讓我開心。”顧蓁鸞的面上終於露出笑意,錦衾這次勸解才算有了用處。

作者有話要說: 之後大概就不是顧蓁鸞一個人思來想去思來想去的內心戲了

☆、受鴻福

窗外冷風乍起,月光透不過烏雲絲毫,預示著明日註定是大雨傾盆的日子,這樣一來倒有些乍暖還寒的意境,坐在軟椅上閑看《西京雜記》的顧蓁鸞懶懶的一擡眸,瞥了一旁意欲去關窗的錦墨一眼,道:“莫去,這天這麽奇怪,白日還是暖洋洋的鳥語花香的艷陽天,晚上便是這冷風呼嘯的陰雨天,看來這冷風是專門為吹醒我而來的。”

“哦,不知才人做了何事,需得冷風吹才能清醒。”顧蓁鸞一回頭,便看見那著一身淺黃色常服的男子離她不遠處,眉目間含著笑意,讓她不禁楞了一楞,而四處的婢子已經下跪行禮,她揚起一抹笑,扣書在桌上,站起身來朝他福了福身。

“退下吧。”楚文帝走近扶起了顧蓁鸞,坐在她一旁笑意盎然,“才人還未說,究竟是何事能讓我們京都鼎鼎大名的才女如此懊惱,朕可十分好奇。”

侍婢都悄悄退走,而顧蓁鸞心裏雖然知道楚文帝不過是利用她的家世,可她仍舊抑制不住心中的那幾分依戀,執著的將面前的人當作往昔她所愛,她擡眸與楚文帝對視,眉目間染盡了狡黠:“若妾身告訴您,為您解憂,您是否要賞些東西給妾身呢?”

“解憂?你這詞用的有趣,你若告訴朕,朕自然會賞你,不過朕能給現在位分的你的,往昔你在國公府大多都是見慣了的。”楚文帝笑意不減,但微微皺了皺眉,似是在思考著什麽,最後右手握拳敲了左手手掌一下,似是決定了什麽,“好嘛,你若是為朕解憂,朕明日便賞你些好玩意兒,只是不知才人受不受的起了。”

受不受的起,你的決策,還輪得到身為臣子的我拒絕嗎。

“陛下所賞,妾身一定全受,如同陛下所言,妾身為國公府嫡女,自然受得起陛下所賞。”顧蓁鸞微微垂了垂眸子,面色微微沈了沈,覆又揚起笑容,這自然被楚文帝盡收眼底,也讓他心中有了幾分思量,顧蓁鸞又道:“既然您已經決定要賞賜妾身了,妾身便與您說吧,您可不許笑話妾身。”

“今日禦花園一遇陛下,又恰逢與林安黎一番吵嚷,自然叫妾身被喜悅沖昏頭腦,在陛下面前丟了顏面,仔細一想,妾身所為未免太過活潑,怕是叫陛下不喜妾身。”顧蓁鸞言語間帶著羞澀的意味,面上也浮現幾分薄紅,只是二人都清楚,她所擔憂的並不入她所言,但又何妨呢?

她方才一句話,已經說明她同意當楚文帝的那顆棋,作為滅其他新人銳氣的一顆棋子,同時,她的家族自然能夠繼續那麽的繁榮,吃穿用度與宮廷比肩。

只是她心中總會有幾分不舍與遺憾,她面前的楚文帝終究不是往昔的褚敏文了。

夜色正好,只是對坐的二人卻各懷鬼胎,顧蓁鸞拿起扣在桌上的書細細品讀,不想再看楚文帝,而楚文帝瞥一眼,道:“《西京雜記》?這可不像你該看的書。”

“八卦雜談罷了,宮中日月長,總要尋幾本有趣的書來看,若一直看那些正經的書,人也會變得死板,不知變通,便就是‘腐朽’了。”顧蓁鸞未曾擡眸,擡手翻過去一篇,又擡了擡眸,正好一望望進了楚文帝的眼裏,他面上始終是有著微笑的,但她那一下在他眼中看不到笑意。

對上他的眸子,她只能從中覺得,她面前的這個人在提防她,在探究她,在衡量她是否有這個資格與他合作下去。

下一刻楚文帝就偏過頭去移開了視線,而顧蓁鸞也垂下頭重新看書:“而這本書也不光都是一些無用的,雖然是野史,也總有幾分真的在裏面,總不能被所謂的正不正統束縛住視野。”

說完這句話,顧蓁鸞就合上了書,一只手撐住了下巴,盯著正把玩佛珠的楚文帝一會兒,直到他受不了偏頭回視她,她才說道:“時辰不早了,明日的賞賜,妾身也得到明日再謝恩,陛下可要歇息了?”

楚文帝帶上佛珠,勾了勾唇,擡手撫上了顧蓁鸞的臉頰,二人對視,那一刻他們都不能從對方的眸子裏都看出什麽來。

窗外的寒風吹滅了屋內搖曳的燭火,卻吹不進內廂的芙蓉帳內。

再醒來是被屋外細雨滴滴答答連綿不絕敲打屋檐瓦片的聲音吵醒的,顧蓁鸞皺了皺眉,身旁的床被早冷的透透的了,她起身更衣梳妝,時辰已將近午膳了,顧蓁鸞把玩著皇帝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留在床邊案幾上的佛珠,一顆一顆的撚過去。

若是這便是皇帝所謂的賞給她的獎勵,未免太小氣了,怕是後面還有大禮等著她,而她已經差不多猜到了是什麽了,這怕是要折了她的壽啊。

顧蓁鸞的妝容如今一如既往的淡而雅,於他人面前她總是一副滴水不漏鎮定自若的樣子,無論怎麽惡毒的計策她也能看破,她是國公府家的嫡小姐,自然有達官貴胄的風範,只是今世因為心境變化,她對著楚文帝總是向他展現她所能給他看的一切。

她是那麽深愛著他,從上一世開始就鐫刻在心上,深入骨髓,只是她註定背負著顧國公府家的榮耀。

顧蓁鸞的眸子微微瞇起,微微擡了擡手,那串佛珠就服服帖帖的落在了她的手腕上,一旁的錦衾嘆了口氣,道:“小主,我不明白了,您到底是在糾結著什麽呢?老夫人入宮前和您講的,您難道都忘記了嗎?您始終得記得,放下二字啊。”

‘你入宮之後就切莫懷有那些閨中嬌女不著邊際的幻想,更別求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人生,你所要做的,是維護家族的根基,保全家族的榮耀,你此生最大的靠山,就是你的母家,顧國公府。’

顧蓁鸞嘆了口氣,擡手揉了揉太陽穴,道:“我知道,我知道啊。”連她身邊的婢子都能看得出來她的執念,但皇帝卻看不出來什麽,無非是在意與不在意的區別罷了,只是情愛終究是靠不住的,她永生最大的靠山,都會是顧國公府。

雨淅淅瀝瀝的小了許多。

“聖旨——”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尖細的嗓音,打破屋內的尷尬與顧蓁鸞的深思,她起身朝屋外走去,外頭侍候的婢子跪了一地,來傳旨的是皇帝的貼身太監之一,見顧蓁鸞下跪,他立刻打開卷軸,念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才人顧氏,博聞強記……晉封從五品美人,賜號瑞,上等錦緞十二匹,綾羅二十匹,金器三套,玉器一套,藍田墨玉首飾一套,四品制服飾首飾三套,欽此。”

顧蓁鸞抿了抿唇,起身之後目光掃過了奴才托盤上盛著的青色繡鸞鳥的一件華麗服飾,正好暗喻著她的名字,蓁鸞,蓁便是草木旺盛,是青翠的顏色,是皇帝有心,還是他早就謀劃著將她歸於麾下。

而這蓁,她上一世開始十年不明白,而皇帝一輩子也沒明白,草木旺盛,便就是顧國公府希望顧國公府人丁興旺,即便路途上荊棘叢生,也要坐上那把皇椅。

而她這個嫡女,承載了顧國公府太多的期望,上一世她陷入了愛情之中執意為褚家守住江山,最後讓顧國公府也受到打壓,這一世既然皇帝打算利用她,那她也只好卻之不恭了。

“謝主隆恩。”顧蓁鸞雙手接過卷軸,心裏暗自苦笑幾聲,話雖如此,只是皇帝給她留下的爛攤子也挺難辦的,不過下一刻那公公便堆著笑朝顧蓁鸞道:“小主莫慌,奴婢這還有一道旨意,是給崇禧宮那位的。”

☆、蘇楚楚

剛送走傳旨的太監不久,顧蓁鸞便從錦墨口中得知了崇禧宮的溫清恒未侍寢便晉封為才人,賜號和,賞賜不比顧蓁鸞的少多少。

而聽到這個消息的顧蓁鸞不但沒有氣惱咒罵,反而看起來比往常更開心了一些,起碼皇帝沒有將她推到風口浪尖上。

只是溫清恒估計要難過一些了,不過比起林安黎,昨日嘲諷她的二人雙雙受封,她現在又遭禁足,不知心裏此刻做何感想,而侍寢七日如今一朝跌落雲端,在他人眼裏看來未免太過奇怪,或許會認為是皇帝有意庇護林安黎也說不定,無論如何,林安黎現在也不過是一枚棄子,怕是掀不起多大風浪了。

婥妃那邊依舊是按兵不動,卻派了她最信任的婢子來打探情況,顧蓁鸞自然毫不掩飾的讓她看見了她腕上的那一串佛珠,婥妃怕是明後兩日就要來了。

而第一個來的,是一向有與她交好的蘇楚楚,她進來時便帶著笑,像是真心祝福她晉升的,但顧蓁鸞心裏不這麽想,也難以置信蘇楚楚會有毫無雜質的真心,但她還是沒有遲疑的拉她過來坐下。

“聽說蓁鸞你在禦花園裏與溫才人聯手諷刺林安黎,我還納悶,為何你這麽仇視她,現在我知道了,原來是那時候有陛下在場,而我們京都的大才女,早就明白了皇帝的心意。”蘇楚楚笑意盈盈,靈動的眸子裏是掩藏不住的欣喜的光輝,叫顧蓁鸞看的是真真切切。

顧蓁鸞一擺手腕,叫左手腕上的佛珠滾到手心裏開始一圈一圈的撚,右手一下一下輕輕的扣著桌面,笑道:“我哪裏有你說的這麽神,不過是湊巧罷了,若要說真的厲害的,還是溫才人吧,滴水不漏。你運氣也不賴,因為林安黎,我,溫才人出的風頭讓你過的輕松。”

蘇楚楚撇了撇嘴,顯出一副十分不開心的樣子,盯了一會兒顧蓁鸞,發現無法從她帶笑的臉上看出什麽來,才道:“說真的,早來晚來都得來,早些出風頭,說不定能叫人看低了你們,況且,我可不覺得林安黎不會再東山再起,她那日摘花,我過後才反應過來,她原來是早有打算的。”

“你是說,她那日與霍金玉起爭執,是故意要吸引陛下安插的眼線,叫陛下覺得她是一枚制衡後宮大家族女兒的好棋子?才故意做那麽飛揚跋扈不知深淺的事情?”顧蓁鸞聞言皺了皺眉,手上撥動佛珠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更快的開始。

“不像,若真有這麽高深的心機,也不至於七日侍寢封位也不提,封號也沒有,采女這個位子,就算提兩級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若是在厚積薄發,也未嘗不可,看來這林安黎,也不是等閑啊。”顧蓁鸞隨口又否定了她的定論,估計林安黎設計起沖突不假,吸引陛下目光不假,只是不知深淺的確是真。

“不過這也是後話了,她厚積薄發,也威脅不到我們這群家世赫赫的人,出手也輪不到我們。”蘇楚楚眸子一轉,扯開了話題,視線落到了顧蓁鸞手上的佛珠上,抿了抿唇道,“我往日未見蓁鸞你戴佛珠,也沒聽見賞賜裏有佛珠,看你這麽喜歡的樣子,大約不是妃嬪給的,是皇上私下裏給你的?”

顧蓁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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