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席會將庫珀送到維克在市裏的公寓，克裏夫帶著羅傑回去安排處理瑞羅妮卡的屍體和收尾工作，他們不願克蘭人內部的傷害事件被警察發現，何況這件事一旦暴露勢必會影響到庫珀的工作。歐文和弗蘭切則去薩頓確認艾琳娜父親的安全狀況。

布拉德被叫到公寓替庫珀處理傷口，維克給庫珀輸了血並留下照料他，凱絲負責安撫等在外面的艾琳娜。

“去睡一會兒吧，他會沒事的。”她從一樓上來，遞給艾琳娜一杯熱可可。

艾琳娜接過杯子捧在手裏，搖搖頭，“我不太困，至少讓我留在這兒，等到他醒過來。”

凱絲在她旁邊坐下，“這種傷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麽，很快就會愈合的。”

“他渾身是血……”艾琳娜控制不住地哽咽，“我什麽忙都沒幫上，如果維克他們再來晚一點……”

“這不是你的責任，親愛的。”凱絲攥住她的手，輕撫她手腕上的淤痕，“我知道這個晚上對你來說是個噩夢，但你也是受害者，你不該感到自責。庫珀已經沒事了，布拉德承諾過天亮他就會醒的，別讓他醒來後為你擔心，好嗎？”

艾琳娜點點頭，靠在凱絲肩上。

凱絲摟住她，“睡一會兒吧。”

她疲憊地合上眼。

淩晨五點半，維克從臥室推門出來，看見沙發上兩個姑娘窩在一起睡得正熟。

他走過去，彎下腰撫摸凱絲的頭發，輕聲喚她：“寶貝。”

凱絲睜開眼，艾琳娜也跟著醒過來，沙啞地問：“他醒了嗎？”

維克點頭，“醒了一會兒了，他也在問你，去看看他吧。”

艾琳娜從沙發上彈起來，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推開臥室的門，看見他已經靠著床頭坐了起來。他臉上還帶著昨晚的傷，不過那些傷口已經結痂，黑紅色的疤痕盤踞在他鼻梁眉角上——她從沒像此刻這麽清楚心疼的滋味。

“嘿，”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喊他，只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走進屋，將門在背後關上。

他輕聲回應，對她張開手臂，“來我這兒。”

艾琳娜走過去在床沿坐下，握住他的手，“你有感覺好一點嗎？他們告訴我你今天就能恢覆。”

“我很好，”他的嗓音很沙啞，擡手撫摸她臉頰上的傷痕，“她對你做了什麽？”

艾琳娜拉開他的手，“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回來了，你沒事，我們都沒事。”

“對不起，琳妮。”

“如果你是為了瑞羅妮卡的事為我道歉，我不會接受的，你沒有做錯什麽，錯的是她。”

“是我沒處理好我的私事……”

“好了。”艾琳娜打斷他，決定說點不那麽沈重的，“如果你非得道歉的話，是，你該為我沒能參加成你們昨晚的捧杯道歉。上帝，我為你揪心了一整晚，你不知道你有多厲害，那幾次達陣簡直太漂亮了！看臺上一直有女孩在喊她們愛你，我在心裏想，你們也就只能喊喊了，這個男人是我的，沒人能跟我搶。我都決定好要用什麽姿勢和你拍照，向那些女人們炫耀了，結果卻連你的面都沒能見到。”

庫珀聽她滔滔不絕地講起自己的感受，眼裏慢慢浮上笑意，他知道他的寶貝回來了。

“為什麽那麽看著我？你幹嘛突然笑？”艾琳娜停下來，他的笑意讓她感到莫名難為情。

“因為我知道我不會再失去你了。”庫珀攏住她的手，撫摸她柔軟的肌膚。

他臉上的神情和昨晚一樣，那麽脆弱、無助，充滿了對愛的渴望。她很少見到他這一面，從認識他起他就總是像一座冰山那樣冷酷、嚴峻，很難從他身上找到叫作脆弱的破綻。但在見過那樣的神情之後她才明白，沒有人願意永遠做一座孤島，當他對她敞開心扉的那刻，他也交出了他的心。

她心口湧起酸澀，“你知道昨晚你陷入幻覺之後做了什麽嗎？”

庫珀搖頭，表示對此毫無所知。

“我不知道你看見了什麽，一開始你一直在喊克裏斯這個名字。他……和你客廳的那張照片有什麽關系嗎？你一直拒絕提起的那張照片。原諒我，我很想知道那張照片的故事，但如果你不願告訴我我也不會逼你。”

庫珀沈默了一分鐘，“他是我在蘇格蘭場的搭檔。我們，你知道，就像大多數搭檔一樣，總會吵幾句嘴，但多數時候關系好得就像兄弟。”

“後來發生什麽了？”

“是我們共同負責的一個案子。那天晚上我們因為案子的事爭執了幾句，他提出要去現場覆勘，在我看來那只是白費功夫，加上我對他有點生氣，所以我留在局裏，讓他一個人去了那兒。”

艾琳娜已經猜到了後面的故事，但她還是等著他說下去。她明白這件事已經成了他的心結，如果不給他一個機會說出來，它就會永遠梗在心口，讓他一直為此痛苦不堪。

“他在現場遇到了回去銷毀證據的罪犯，他生命的最後幾分鐘是在對講機裏不斷請求我的支援，但我的對講機被我落在了車裏。我們在第二天早上才找到他，他中了兩槍，其中一槍擊穿了他的心臟，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

艾琳娜輕撫他發紅的眼眶，“你一直在為此自責？”

“那件事之後我遞交了辭呈，但收拾東西的時候我找到了那張合影，照片背面是他寫給我的一句話。”

“寫了什麽？”

“沒什麽，就是些打雞血的廢話。”庫珀笑了一下，“我知道他有多熱愛警察這份事業，所以我放棄了辭職，一直幹到現在。快二十年了吧，他離開我，但他教會我的事我一直沒忘過。”

“你常常夢到他離你而去嗎？”

“他走的頭幾年是這樣，後來就不常有這樣的夢了，我看到克裏斯純粹是散魂的作用。”

“散魂，它到底是什麽？”

“一種蠻荒人制作的致幻藥劑，它能讓人重歷潛意識裏最恐懼的事，讓人為此產生愧疚、絕望、悲痛一類的情緒，然後在極度的痛苦裏了結自己的生命。”

艾琳娜明白過來，“所以這麽說，我當初的離開也給你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庫珀楞了一下，“我也看到你了嗎？”

艾琳娜點點頭，“就在你絕望地喊完克裏斯之後，你突然叫了我的名字。我還以為你清醒了，但你對我說得第一句話卻是‘你也要離開我了嗎？’，我不停地告訴你我沒有，我就在你面前，但你什麽也聽不見，我看見你眼眶通紅，你眼裏的那種傷痛，那是我第一次見你落淚……”

艾琳娜試圖克制自己的情緒，但說到痛心之處，眼淚還是奪眶而出。

庫珀抹掉她的淚，“我確實不記得了。”

“但我記得。”艾琳娜的唇顫抖著，撫摸他的臉，“你流著淚說你愛我，求我不要離開你，然後你用刀劃開胸口……上帝……”她喘息了一下才得以繼續說下去，“你的手捧在一起朝我伸過來，就好像真的將心臟摘了下來那樣，你告訴我，要我拿走你的心，因為它從一開始就是屬於我的……”

庫珀將她抖個不停的身子抱進懷裏，“它確實是你的，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是。”

艾琳娜抱緊他，“我從沒覺得那麽開心，又那麽難過。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絕不會選擇跟你分開，那樣我們就不會經歷這麽多，甚至差點失去彼此。”

“然而人總是經歷了才會明白，”庫珀親吻她的頭發，聞見她身上的馨香，“我愛你，琳妮，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無論你讓我付出什麽承諾都可以，五百年、一千年、一萬年都好，我只要你。”

艾琳娜破涕為笑，“我現在知道要求這樣的承諾有多幼稚了，之前的我簡直像個要糖吃的小孩。”

庫珀攥緊她的手，期待地看著她，“所以，你的答案是？”

艾琳娜帶著笑湊上去吻他，“什麽答案？如果你指願不願意回你身邊，當然，你不會再失去我了。而且你知道嗎，我已經決定了，我不要再做什麽伍斯特警司的女朋友，我要當伍斯特太太，看看那會不會把你嚇跑。”

庫珀怔住，然後將她壓向自己，扣著她的後腦重重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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