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她會喜歡這個風格？”庫珀站在新房客廳，環視了一圈，轉頭問凱絲。

“上帝，你問我十遍了，庫珀。”凱絲翻了個白眼，“我跟你說過了，她大一時設計宿舍就是這種風格，我結婚之前跟她聊起裝修的時候，她也告訴過我如果她能有自己的房子一定把它裝修得現代一些。如果我錯了，那只有一個原因，女人都是騙子。”

“好吧。”庫珀松了口氣，“抱歉，我只是怕最後會弄巧成拙，這本來是個驚喜的。”

一個月前庫珀托人在肯辛頓中區買到這套花園洋房，整個過程稱得上費勁周折。如今市中心的地皮非常緊俏，要不是湊巧這戶人家要移民國外，決定將其中一處房產出售，恐怕再等上幾年也找不到這種優質地段、面積也非常合適的房子。三層紅磚建築，前後花園，高檔富人社區，左右鄰裏不是政客、律師就是富商，或許會對艾琳娜的事業有所幫助。

為了迎合艾琳娜的喜好，裝修前他特意問了凱絲艾琳娜喜歡的風格，瞞著艾琳娜每天跑過來盯進度。但今天當所有家具和陳設到位，最終效果呈現出來之後，他還是有些忐忑。

這將是他們今後共同生活的地方，按理說他該征求艾琳娜的意見，但他最後還是私自做主，打算將這一切作為一個驚喜送給她。

還有一周就是聖誕節了，他在客廳放了松樹，裝飾了彩燈和禮物，不知道她看見會是什麽表情。

“嘿，我喜歡這個。”維克繞過沙發走向廚房，對凱絲說，“這種格局，你知道，廚房正對著客廳。我一直覺得這種感覺棒極了，寶貝，你在客廳看電視或者寫稿子的時候，我能看到你。”

“所以別告訴我你打算把我們家也變成這樣？”凱絲抱起胳膊。

“只是暫時想想，寶貝，別那麽反應過度。”維克在看見凱絲的表情後放棄了這個念頭，看向庫珀，“對了，你打算什麽時候請兄弟們過來熱鬧一下？”

“我正準備說，但肯定得在聖誕節之後，你們去哪兒過？”

“凱絲美國的姑媽家，和塞安一起，大概得到月底才會回來。到時候如果有活動的話別忘了通知我。”維克走向他，拍拍他的肩，“我還是得說，幹得漂亮——這個驚喜，艾琳娜會喜歡的。”

“謝謝你和凱絲幫忙。”

“別客氣。”維克摟住凱絲打算離開，暗示地朝他擠了一下眼睛，“搬家愉快。”

庫珀看懂了那個眼神，會意地笑了一下。

晚上八點，庫珀開車到達了被稱為倫敦“魔術圈”頂級律所的安華律師事務所樓下，給艾琳娜打了電話。

盡管錯失了一次機會，但在馬修的推薦下，艾琳娜還是憑借出色的專業能力成為了這間律師事務所的見習事務律師。

馬修為她指點了很多，分析了兩種職業規劃的利弊，出庭律師早期的執業困難和瓶頸讓她決定暫時轉變方向，先從事務律師開始做起——能接觸刑事案件資料、並可能有機會成為檢察官或法官，這一點讓她提起了新的興趣，同時那也意味著她將和庫珀有更多的交集和互持。這正是她所期待的，因為她必須要將他納入自己的未來規劃裏，正如他所做的一樣。

掛斷庫珀的電話，艾琳娜收拾起自己手頭研究的案卷資料，向她的指導律師菲利特打過招呼，離開大樓。

庫珀的車就停下不遠處的泊位上，艾琳娜將厚實的文件夾抱在胸口抵擋冷風，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

車裏的暖氣吹過來，她感慨道：“外面真的凍死了，謝天謝地你開了暖氣。”

庫珀朝她探過上半身，在得到她冰涼的吻後笑著問：“今天怎麽樣？”

“你看見了，”艾琳娜拍拍腿上那一大摞材料，“今晚得熬夜看完這些，明天早上九點開庭。”

“什麽案子？”

“一個……呃，”她開始組織語言，“算是傷害案件吧，我們的委托人被指控謀殺未遂，但沒有目擊者，被害人恰好是個有應激精神障礙的病人，所以有點覆雜。出庭律師打算做無罪辯護，但菲利特先生覺得按照現有證據不太可能得到支持，就看那位大佬的本事了。”

“你的想法？”

“我不知道，我本來打算讓你幫我看看的，這些覆印件，”艾琳娜聳了聳肩，“我好不容易才能帶回來。”

“我的立場恐怕未必能跟你一致。”

“是啊、是啊，我的寶貝可是正義使者。”艾琳娜彎起笑眼看向他，調侃道。

庫珀只是揚唇笑了一下，掛上檔，將車開上路，“你吃過晚飯了沒有？”

“沒，六點多的時候吃了塊燕麥餅幹，然後我就餓過勁兒了。”

“你想出去吃點還是直接回家？”

“回家隨便吃點吧，我得節省時間，”她看了眼車上的表，“已經快八點半了，回到家恐怕得九點。”

庫珀將車開入主幹道，向牛津街方向駛去，目的地將是他們的新家。

夜晚的街景化為光影快速的倒退，艾琳娜對他們將去哪兒毫無知覺，掏出手機翻開快手菜譜：“寶貝，你吃過了嗎？”

“沒，”庫珀將空調葉片撥向她那側，“我忙了整天，只吃了塊三明治，但我的飼養員告訴我她只想隨便吃點。”

艾琳娜噗嗤笑出來，“你想吃什麽可以告訴我，不用這麽委屈巴巴地控訴我吧？”

“開玩笑的。”

“你現在越來越會開玩笑了。”艾琳娜將視線放回到手機上，“給你做雞胸肉凱撒沙拉和煎鱈魚怎麽樣？我記得冷凍室裏還有一塊魚，你的蔬菜和雞胸肉倒是塞滿了我半個冰箱，大型肌肉兔八哥。”

“那你是什麽？羅拉兔？”庫珀瞥向她，“嗯……金發，性感，叛逆又可愛，挺像的。”

“我才不是兔子呢，我是兔子的飼養員。”艾琳娜伸手搗他，然後坐回座位掃了一眼窗外。

不太一樣的景色，剛剛經過的商場也明顯不是回家必經的，她奇怪地問：“我們這是去哪兒，寶貝？”

“當然是回家。”

艾琳娜瞇眼瞧他，“所以我們幹嘛走牛津街？你打算帶我先逛個街嗎？”

“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驚喜？”艾琳娜的臉上被期待點亮，“是什麽？”

“去查查驚喜的意思，甜心。”

他不肯說，但艾琳娜堅持不懈地追問：“是聖誕節禮物嗎？不會吧，還有一個星期呢！燭光晚餐？香水？化妝品？還是手袋或者高跟鞋？哦……拜托寶貝！給我一點提示，我快好奇死了！”

“都不是，但你喜歡這些嗎？沒準我下次送你禮物的時候可以參考。”

“只要是你送我的我都絕對會喜歡……話說回來，你的聖誕節禮物我也準備好了，想知道是什麽嗎？”

庫珀擡了一下眉，“不太想。甜心，我知道你打算幹什麽，別試圖從警察嘴裏套話，再堅持十五分鐘你就知道了。”

艾琳娜懊惱地靠回椅背裏，咕噥道：“一只頭腦冷靜的兔八哥。”

老寶馬繞過海德公園，沿著貝斯沃特街一直駛入荷蘭公園大道。艾琳娜對肯辛頓區完全不熟悉，也毫無頭緒他的終點指向哪裏，但十二月的倫敦夜晚街景相當漂亮，聖誕的氛圍已經持續了一個月，打烊的商店門外裝飾著彩燈和聖誕樹，聖誕歌曲飄蕩在空氣裏，如果再下上一場雪，那將是兒時記憶裏最浪漫完美的聖誕。

車速開始減慢，她回過神來看向窗外，他們似乎駛進了一片高檔居民區，因為周圍都是些獨棟的別墅。

“這是哪兒？”艾琳娜扭頭問。

庫珀沒有將車開到院子裏，而是在幾十英尺外的路邊停下，“閉上眼。”

“為什麽？到底是什麽驚喜？”艾琳娜還在試圖搞清楚狀況。

“閉上就好了，甜心，我保證這不是個惡作劇。”

“好吧。”她順從地閉眼，感到庫珀探過身來將絲絹綁在她眼睛上，“拜托，現在是晚上，你還怕我偷看嗎。”

庫珀沒回答，拉開車門下車，繞到她那側，將她扶下車，橫抱起來。

“喔哦……”身體突然騰空換來她的低呼，她下意識地摟緊他的脖子，“我都開始感到緊張了。”

“該感到緊張的是我。”

“怕我不喜歡這個驚喜嗎？”

“有點。”

“看來不是個尋常的禮物。”艾琳娜撇撇嘴，調侃他道：“說真的，有時候你還挺讓我意外的，我本以為你大概會連送禮物都是一板一眼的呢，沒想到你也挺浪漫的嘛，我的警官先生。”

她說笑完之後沒等到庫珀的回答，正準備問他是不是生氣了的時候，他將她放了下來。

“到了。”他扶著她站穩，將手放在絲絹的結扣上，“準備好。”

艾琳娜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絲絹被扯掉，她睜開眼，面前是一棟紅磚的花園別墅，前院很大，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門廳的燈溫馨地亮著。

“這是……”艾琳娜有些莫名，“這是什麽意思？我們是來拜訪什麽人嗎？”

庫珀彎起唇角，“不，甜心，這是我們的新家。”

“新家！？”艾琳娜叫起來，難以置信地捂住嘴，“上帝！你是說你把這裏買下了！？”

“是，全款。它是我們的了。”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艾琳娜驚訝得說了一連串感嘆詞，“這怎麽，你是怎麽買下它的？我的意思是它絕對不便宜，對嗎？這裏可是肯辛頓區！你哪來這麽多錢？你弟弟資助你了嗎？”

艾琳娜還不知道庫珀的家世，盡管此前庫珀帶她回了北境見家人，但艾琳娜自始至終都相信她見到的一切——城堡、莊園、豪宅都是他那個富豪弟弟的私有財產。他也從沒提起過他才是掌管著一切的人，文德爾只不過是代為打理，因此她會認為每月拿幾千英鎊工資的他絕對不可能有經濟能力買下這樣的房子也很正常。

他抱住她，“沒人告訴過你伍斯特家族是克蘭的六大貴族之一？”

“我好像聽凱絲提過……但是實話說我沒搞清楚貴族跟這一切的關系，那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你之前在北方見到的資產和財富都屬於伍斯特家族。”

“但，我以為那些屬於文德爾，不是嗎？”

“有一部分屬於他，但那也是經我同意的。”庫珀吻她的側頸，“關於我的財產問題我以後會慢慢告訴你，你只需要知道，我們過去不用、今後也不用接受任何人的施舍，我有能力給你任何你想要的生活。”

“好吧……天！”艾琳娜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這太瘋狂了，我在做夢嗎？”

“你沒有。別傻站著了，進屋去看看吧。”庫珀推她。

“密碼是你的生日和幸運數字。”庫珀在大門的鍵盤上敲下一串數字，密碼鎖的提示燈變綠，發出悅耳的哢噠聲。聽見門響，威利在屋裏發出高興的嗚咽聲和撓門聲。

“你已經把他接來了！”艾琳娜迫不及待地推開門，威利激動地撲在她身上，熱情地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庫珀將威利從艾琳娜身上抱開，放他出門，“小威，自己去院子玩，讓媽媽看看我們的新房子。”

威利歡快地沖進前院的草坪，庫珀打開客廳燈，當整個空間被點亮之後艾琳娜驚呆了。

簡潔現代的設計和工業風的結合，金屬質感的優雅兼具了水泥的粗獷，那就像她和他的結合。從舊公寓搬過來的物件和擺設給這些極簡冷淡風之中增添了溫馨，她為他們的家挑選的地毯和沙發抱枕，前幾天剛插上百合的花瓶，冰箱上的備忘日志和她曾經描述過廚房的布置，他甚至還在客廳放了常青樹、掛了彩燈。威利從院子回來，搖著尾巴沖向聖誕樹下他的飯盆。

這一切都是她無數次幻想過的樣子，不用再擠在公寓樓的小空間裏，她將從這裏開始他們的新生活。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她捂住嘴，克制著哽咽，“我從沒想過我會這麽快擁有一個……家庭。”

庫珀將她拉進懷裏，抹掉她眼眶邊緣的淚水，“其實早該接你過來的，但裝修完還得花費一陣子通風，抱歉委屈你在老公寓裏跟我湊合了這麽久。”

“不不。”艾琳娜搖頭，“這是我收到最好的聖誕禮物，謝謝你，寶貝，你的心意讓我覺得我給你準備的禮物簡直不值一提。”

“我已經收到了我這輩子最好的禮物。”庫珀握緊她的腰，“我的天使，我的小惡魔，我愛犯糊塗的小笨蛋……”

艾琳娜踮起腳尖，吻住他接下來的話。

庫珀的理智就此潰散，將她狠狠扣進懷裏，強勢地接管了這個吻。

他在她耳邊沙啞地低念：“我愛你。”

在迎來兩次快意之後庫珀緩緩停下，盡管他沒有盡興，但考慮到艾琳娜的生理期才剛剛結束，他還是決定點到為止，保持克制。

他擁著她倒在沙發上，將絨毯拉過來蓋住她，握著她的手舉到眼前，兩只戒指迎著燈光熠熠生輝。

“真不敢相信我們結婚十二天了。”他感慨，“一個多月前我還從沒奢望能贏回你的心。”

艾琳娜伸手看著那枚鉆戒，“我也從沒這麽快決定嫁給哪個人，婚姻一直是我懼怕的東西，然而在你身上我只感到安心和安全。但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因為一些原因沒有去看你的比賽，你會就那麽放棄，還是會再來找我？”

庫珀吻她的頭發，“你說呢？其實那天我去你爸爸家的時候你就已經動搖了，否則你不會趕我走後又出來。”

艾琳娜笑起來，“警官先生，您的洞察力還是那麽令人印象深刻。”

“除此之外還有什麽令你印象深刻的？”

“多了，但我記得最清楚的是我第一次請你吃飯，你用相當精彩的洞察力和判斷力分析對了我的住處和經濟狀況，讓我大開眼界，在那之前警察的觀察力對於我來說都只是電視劇裏的誇大其詞。”艾琳娜深吸一口氣，聞到他身上溫暖的味道，“我想我就是從那刻起真正喜歡上你的。”

她在停頓了一下後嚴肅下來：“我想盡快轉化。”

庫珀怔了怔，“我說過這件事不用著急，過上兩年再討論也不遲。”

“但我想。”艾琳娜堅決地說，“我想好了，新年到來之前我就要成為克蘭人，然後等事業穩定下來，也許一年，也許兩年，我們就可以要個孩子。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孩子嗎？我們去看弗蘭切和莉莉的小寶貝的時候，我從沒見過你眼睛裏的光芒那麽溫柔，我們會擁有自己的孩子，也許一個男孩一個女孩，我會叫他們安德魯和莉迪亞——當然也可以是別的，只是這兩個名字從結婚起我就一直夢到。他們會和威利一起長大，我們會毫無保留地愛他們，給他們最好的生活環境、帶他們去度假，和兄弟們一起家庭聚會，讓孩子們一起玩耍，那就是我夢想的生活。”

庫珀摟緊她，“轉化會很痛苦，你確定……”

“我非常非常確定。”

“那麽我會讓維盡快安排我們和聖殿領主的會面。”

“這就是我送你的聖誕禮物，我希望明年的禮物會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安德魯。”庫珀吻住她的唇，“我們就叫他安德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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