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意外，是嗎？”瑞羅妮卡放下酒杯，走向他，“我們多久沒見過了，奧森？”

庫珀快速打量了房間，沒找到艾琳娜的蹤影，重新看向瑞羅妮卡，“我以為你在北境。”

“在那個寄養家庭裏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像你想象的那樣，對嗎？”

沒得到庫珀的回答，瑞羅妮卡繼續說：“我們快一個世紀沒見過面了，奧森，你從沒試著聯系過我。”

“你知道原因，瑞，”庫珀不想被她引導，“艾琳娜在哪兒？”

瑞羅妮卡嘲諷地笑了，“你心裏只有她，是嗎？我從沒見過你將哪個女人如此放在心上，看來之前的那些都只是些炮灰，只有她才是你的最愛？她還真是撿了個大便宜，我費了那麽多時間、精力，把你身邊的女人清理得幹幹凈凈，而她就這麽輕易地鉆了空子，得到了你的心。”

庫珀後知後覺地回想起曾經遇到的那些有過好感的女孩，無一不是最終消失得杳無音訊。

他瞇起眼：“是你？你對那些女孩做了什麽？”

“沒什麽，不過是讓她們離你遠點兒。但你也知道，總有那麽幾個不知好歹的。”

“你殺了她們！？”

“是她們自找的。你的新寵本來也將成為她們的一員，但可惜的是那些異種人失手了，我早知道就不該信任他們。”

“你這個瘋子！”庫珀怒不可遏地盯著她，“你居然跟異種人勾結讓他們去殺她！？”

“怎樣？她不過是個人類，我又不會遭到聖訓的懲罰，你愛上她才是一種罪孽。”

“告訴我她在哪兒！？”

“別擔心，她很好，非常好，你很快就能見到她……在你面前痛苦地死去。”

“你敢動她一個手指！”庫珀低吼著上前一步，但身後的兩個保安很快跟上來扣住他，防止他輕舉妄動。

“你覺得我不敢？”瑞羅妮卡挑釁地看著他，“我帶她到這兒，就是為了讓你看著她是怎麽哀嚎，怎麽求饒，怎麽充滿希望、然後墜進絕望的深淵，我要讓你知道失去是什麽滋味，就像你當年對待我的那樣！”

庫珀克制住憤怒，決定先安撫她的情緒，以免她失控，“你知道我當年那麽做的本意並非如此。”

“但你改變不了事實。”

“已經過去這麽久了，瑞，你到底想怎麽樣？”

“怎麽樣？我想怎麽樣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只想你回到我身邊來！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並肩戰鬥，擴張我們的領地和勢力，你知道蠻荒人最近在內亂，對嗎？你難道不想幫你舅舅一把？建立一個新的世界？”

“我對這些沒有興趣。”

瑞羅妮卡的臉色沈下去，痛心疾首地看著他，“你忘了你當初是怎麽血洗了蘇厄德高地？你忘了你是怎麽帶著伍斯特家僅剩的幾十個戰士，從那些叛徒手裏奪回了家族的控制權、從陰謀和屠殺中救回我？你是我的希望和英雄，奧森，我只要你回來，你可以將所有的事情交給我來做。”

“我不會讓伍斯特家族再參與任何爭鬥，我唯一的使命是維持北境的領地安穩，效忠於皇室。”

“我們依舊會效忠於皇室，北境的領地也不會受到任何威脅……”

“夠了，瑞。無論你說什麽，我的答案都是不。”

“你變了，奧森。”瑞羅妮卡的雙眸顫抖著，“我為你做了那麽多，為什麽你就是不肯回來？”

“因為你也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瑞羅妮卡了。”

“那麽或許你該試著了解這個真實的我。”

“聽著……”

“我不想聽！”瑞羅妮卡憤怒地打斷他，“不要再試圖用任何借口搪塞我！你開始你的清理計劃時我聽了你的，你要求解除婚約時我聽了你的，你將我送到那個寄養家庭時我依舊聽了你的，但你呢？你什麽時候聽過我？我愛你！奧森！現在輪到你聽我的了！”

“我們一起長大，你是我妹妹，瑞！”庫珀強硬地糾正她，“不要再說愛我，因為你很清楚我們之間的那份婚約本來就是一紙狗屎！如果你恨我，那麽我在這兒了，隨你處置，但艾琳娜是無辜的，她不該被卷入這件事。”

“艾琳娜艾琳娜艾琳娜！”瑞羅妮卡不耐煩地叫起來，“當年清理那些叛徒時是你教會我，沒有人是無辜的。”

“一切該到此為止了，瑞，別再試圖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引起我的註意。”

“你以為我願意這麽做嗎？是你把我變成一個魔鬼，而你現在卻責怪這都是我一個人的錯！你手上沾滿鮮血、眾叛親離的時候是我在你身邊幫助你，替你照顧你兩個年幼的弟妹，而當那一切結束，你重新掌權之後卻取消了我們的婚約，將我送到那個冰冷的地方！你根本不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麽度過的！”

“那是醫生的建議，你當時情緒非常不穩定，我以為高爾家是最適合你的……”

“你以為！”瑞羅妮卡叫道，“你直到今天都自以為是的認為給我找到了一個好歸宿，是嗎？我試圖聯系你的時候你在哪兒？你逃避了我整整一個世紀！”

“我沒法接納你的愛，我向你坦誠過，但你不肯放手，是你逼我這麽做。”

瑞羅妮卡沈默，痛苦地看了他良久，“奧森，你知道嗎，當年我有多愛你，現在就有多恨你。”

她按下按鈕，臥室的自動門緩緩打開，艾琳娜坐在房間正中的座椅上，手腳都被綁著，她臉上有幾處血痕，嘴唇發白，虛弱不堪，但在看見庫珀時還是掙紮著扭動身體，綁著布條的嘴發出唔唔的聲音。

“艾琳娜！”庫珀沖向她，但很快被身後的保安扣住了肩膀和手臂，電棍抵在他腰上。

瑞羅妮卡走向陳列櫃，拉開抽屜拿出裏面的槍，遞給他，示意保安松開手。

庫珀不知道她又在耍什麽花招，“什麽意思？”

“我要你殺了她，回到我身邊來。”

庫珀瞪著她，沒有動。

“怎麽？你在她面前連拿起槍的勇氣都沒有了嗎？”

庫珀的咬肌抽動了一下，一把從她手裏奪過□□，回身踢飛抵在他腰間的電棍，將兩名保安重重擊倒在地，朝他們額頭“砰砰”開了兩槍，然後將槍口對準瑞羅妮卡：“這是你給我的機會。”

瑞羅妮卡卻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我知道你會這麽做，奧森。但如果我死了，她父親也活不了，你猜她會怨你嗎？”

庫珀沒料到她還留了這一手，停頓了大概半分鐘，然後調轉槍口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放了她們父女，這是你和我之間的事。”

瑞羅妮卡驚異地瞪大眼睛，庫珀眼神堅決，手臂的肌肉繃起，握著槍柄的手開始用力。

艾琳娜哭著發出含糊不清的叫喊聲。

“你死了我會讓她給你陪葬！”瑞羅妮卡威脅道。

“她會心甘情願，而我們會永遠長伴，我相信那正如你所願。”

在對峙了幾分鐘之後瑞羅妮卡率先放棄，她掏出手機，“夠了！放下槍！我會讓他們撤走。”

庫珀沒有動，“我要聽見他們的答覆。”

瑞羅妮卡撥通電話，調為免提模式，告訴手下任務結束，撤離目標。

在收到回覆之後，她看向庫珀，“可以了嗎？”

庫珀緩緩將握著槍的手放下，瑞羅妮卡死死盯著他的手，在他松懈下的那一瞬間朝他沖過去。

她抓住他的手臂，他未及反應，槍脫手而出，被甩出一米之外。瑞羅妮卡轉身朝那兒跑過去，庫珀將她重重絆倒在地，他們很快纏鬥在一起，□□在打鬥中被庫珀一腳踢向門口。盡管瑞羅妮卡自兒時起就受過格鬥和搏擊訓練，如今的技術也更加成熟，但面對當年教授她這些的庫珀，在幾輪搏鬥中她還是落了下風。

但她不甘示弱，她清楚庫珀沒有對她使出全力，找準機會反擊，有幾次幾乎將庫珀打倒在地。然而那也讓他不再手下留情，在點燃他的怒火之後她徹底失去了任何優勢，挨了他幾記重拳，踉蹌著連連後退。

庫珀停下來，抹掉眼眶上的血，不願再傷害她，“瑞，回北境去，我不會追究你今天的錯誤。”

瑞羅妮卡脫力地靠在身後的櫃子上，吐出一口血水，“別再那麽喊我，我不是從前的小女孩了。”

“讓這一切過去吧，好嗎？”

“不是所有事都像你看來的那麽容易。”瑞羅妮卡咬著牙，故作堅強，但語氣已經帶上哭腔，“奧森，你永遠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從你出現的那天起我的世界就變了。是你將我從黑暗裏拯救出來，但諷刺的是，也是你將我重新丟進黑暗，我對你的愛和恨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地放下？”

庫珀心軟地朝她走過去，擡手撫她的臉頰，“瑞，我很抱歉我辜負過你……”

但話音未落，瑞羅妮卡手中的刀已深深刺進他腹中。

他發出痛苦的悶哼。

瑞羅妮卡顫抖著抱住他，痛苦地望進他的眼睛，淚水從眼眶裏滑落，“奧森，對不起，對不起……我從沒想要失去你，我以為你會為我回來，但你今天的所作所為太讓我失望了……”

“你知道你殺不死我，瑞。”庫珀將刀從腹部拔出，毫不遲疑地地插進瑞羅妮卡的胸口。

瑞羅妮卡臉色一白，捂住胸口，艱難的喘息：“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你什麽也得不到了。”

“不，你錯了。”她的身體癱軟在庫珀懷裏，但依舊捧著他的臉，帶著淚意微笑著，“刀柄上塗了散魂，你會在幻覺裏結束自己的生命，這是你教會我的，奧森。我不怕死，因為我會和你一起。”

庫珀松開她，怔楞地看著她重重摔向地板，臉上的微笑詭異地凝固，胸口的血湧出來，像一朵妖冶的大麗花。

他開始感到眩暈和耳鳴，用力搖頭想要趕走那種感覺，但毫無作用，眼前艾琳娜的輪廓在逐漸模糊，她的聲音也在離他遠去。

寒冷很快彌漫了四肢，他行走在漫無邊際的黑暗裏，四周是一片廢墟，靴子踩進舊廠房地上的汙泥中，發出令人作嘔的聲音。

“庫珀，我暴露了，我需要你的支援……”對講機裏傳來克裏斯慌亂的呼救。

“克裏斯！你在哪兒！？”他朝著對講機大吼，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聲突兀的槍響。

他沖進黑暗之中，槍聲傳來的地方，在找到他的時候，克裏斯已經躺在一片血泊裏。

他抱住他，試圖堵住他胸口的槍眼，“克裏斯，不，不……”

血，全是血，克裏斯的呼吸已經冰冷，他救不回他。

艾琳娜眼看著他陷入幻覺，重重跪倒在地上，用絕望的語氣嘶啞地喊著她從沒聽過的名字。她拼命掙脫嘴裏的布條，用盡力氣朝他吼：“庫珀！那不是真的！那只是你的幻覺！”

“琳妮……”他突然用沙啞的嗓音喚她。

“是我！”艾琳娜還以為他回來了，激動得叫道：“親愛的，我在這兒！”

但他的眼神根本沒有焦點，“你也要離開我嗎？”

艾琳娜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你在說什麽？庫珀，我哪兒也不會去，我就在你面前！看著我！”

一滴淚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滑落，他抓起地上的刀，劃向胸口，“我愛你，琳妮，求你……別離開我……”

“你在做什麽！住手！停下來！”艾琳娜看見刀刃劃開他胸膛的肌肉，驚恐的大叫。

“拿走我的心，它從一開始就是屬於你的……”他撕扯自己的傷口，仿佛真的要將心臟挖出來獻給她。

“不！不要，庫珀，求你！”艾琳娜因為恐懼而泣不成聲，她猛烈地晃動椅子，直到連同座椅重重倒在地上，她拼命朝他一點點挪過去，哭著求他：“別傷害自己，庫珀，我不會離開你，那只是幻覺！”

但毫無作用。血從他胸口和腹部的傷口湧出來，浸透了他的上衣和牛仔褲，而他還在試圖擴大那個傷口，挖出自己的心臟。而她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哭著求他，直到喉嚨嘶啞得發不出聲音。

她幾乎快要絕望的時候，大門被撞開，幾個男人握著槍沖進來，直到看見維克，她才像抓到了那根救命稻草。

“幫幫他！”她大喊。

他們將他壓住，奪走他手裏的刀，將他擡出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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