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的旗幟被撤了下去，綠茵場空出來，夜鷹隊走向場地中央列陣，觀眾紛紛起立。

艾琳娜一頭霧水地問馬修，“這是什麽？”

“一種戰舞。”馬修起身，並示意艾琳娜也和所有人一樣站起來，“這是我最喜歡的部分，仔細看就是了。”

他們組成一個三角，維克站在最前面，第二排是兩個體格剽悍的球員，庫珀在第三排中心。艾琳娜看見9號球員沒有和其他球員一起列隊，而是在陣型中間走動，嘴裏用她聽不懂的語言念出一連串句子。所有人的表情都相當有侵略性，帶著怒意和殺氣，在9號一聲尖利的高呼之後他們發出整齊劃一的呼喝和吟誦，單膝跪地，用拳頭有節奏地捶擊草坪。

艾琳娜戴上耳麥，裏面已經開始了對現場的解說：“……作為夜鷹隊的傳統已經在克蘭杯的決賽上被表演了十次，從他們的動作你可以看到夜鷹隊擊退敵人的決心和意志，非常有氣勢。鏡頭給到了黑山羊隊，他們註視著夜鷹隊的戰舞，看起來非常有自信。”

戰舞在一聲怒吼中結束，球員分散開，庫珀從裁判手裏接過球，等待全場觀眾倒數後開球。

“他能看見我嗎？”艾琳娜問。

馬修撇撇嘴，“如果他仔細找的話大概可以，不過我猜他到了球場上就沒功夫想別的了。他們現在一心只想著贏，還從來沒有隊伍能在克蘭杯上衛冕，所以為他祈禱和助威吧。”

艾琳娜不再接話，看著庫珀將球大腳開出去，聽見解說員說：“依舊是由伍斯特開球。今天是他的第九十場比賽，因為小組賽因傷被換下首發，他現在暫列得分榜第二位。如果今天他能拿下十分以上，他將超過已經被淘汰的高地人隊的巴瑞特榮登得分榜首位。伊萊亞斯，你認為他有機會登頂嗎？”

“絕對有機會，他狀態非常不錯，上場對陣威爾士綠木隊拿到了一次達陣和兩個加罰。”

“我們知道夜鷹隊非常善於組織防守反攻，那經常能給伍斯特這樣身體素質強悍、同時啟動速度也非常優秀的後衛創造得分機會。像你說的，我認為黑山羊今天的首要任務是防守狀態良好的伍斯特以及薩維亞，突破由克勞福德、亨德森以及國王威靈頓組成的防守集團，這對他們來說是個相當艱巨的任務。”

……

艾琳娜的視線追隨著庫珀，緊張地看他跑動、持球、突破、傳球、為隊友創造機會，然後揪心地看他被對方幾名防守隊員拉拽、撲倒。這是一場焦灼的比賽，但比起他們來說，看臺上的她同樣一點兒也不輕松。

上半場三十分鐘過去，雙方只有一個罰球產生，黑山羊隊暫時三比零領先。

只剩下十分鐘的時候夜鷹隊得到了一次機會，艾琳娜聽見解說的語氣激動起來：“……球被傳給了胡裏奧，噢！天！夜鷹隊，漂亮的撲摟！這是來自2號柯登。胡裏奧試圖將球權交給隊友，但夜鷹隊經驗豐富的隊長、我們的國王將球斷了下來。這不是一次犯規，裁判示意繼續，夜鷹隊從黑山羊手裏奪回了球權！”

“……國王將球交給了9號杜卡斯，漂亮的短傳，蒙加持球，然後是邁凱倫……他晃動腳步尋找突破的機會，喔吼！他躲開了布朗森的防守，絕佳的閃避，他的隊友已經支援上來，但等著他的是幾個大塊頭。他將球傳給追趕上來的伍斯特，伍斯特繞開了霍爾……伍斯特！上帝！沒人追的上他！”

艾琳娜看見庫珀突然啟動加速，從半場的位置直插對手的心臟，將手裏的球觸在門桿後的草皮上。

“達陣！完美的配合！漂亮的躲閃和加速！看看伍斯特的假動作，他騙過了霍爾，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全場沸騰了，艾琳娜也激動地站了起來，和所有球迷一起大聲高呼夜鷹隊的名字。

“殺手我愛你！”背後的看臺上有姑娘尖叫道。

馬修調侃地跟著叫了一句：“我也是！”然後瞥向艾琳娜，朝她擠眼睛。

“我可喊不出口。”艾琳娜羞窘地嘀咕。

夜鷹隊的球員追趕上來擁抱庫珀，一群人將他圍住開心地送上祝賀，維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大概是說了句幹得漂亮之類的話。鏡頭給到庫珀，他的眼神依舊十分鎮靜，只是喘了口氣，抹掉臉上的汗水，然後冷靜地走向罰球點，擺好球，瞄準，準備踢進下一個加罰。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夜鷹隊將會保持領先直到上半場結束的時候，黑山羊發起了相當猛烈的進攻，一寸寸推進至夜鷹隊22碼之內，然後組織了一次出其不意的進攻。

達陣，中場的哨聲響起，比分反超，黑山羊10比7領先夜鷹。

艾琳娜嘆了口氣，但馬修安慰她，“別擔心，人人都知道夜鷹隊的比賽下半場才開始。”

正如馬修說的那樣，下半場開始之後夜鷹隊完全掌握了比賽的主動權。維克憑借經驗和超強的閱讀能力贏得了兩次對手的界外球，後衛線沒有錯失這兩次機會，庫珀接連兩次利用速度優勢擺脫防守，完美達陣，將比分擴大到21比10。

但之後的那次達陣他被防守球員的釘鞋劃破了鼻梁，血流滿面地躺在地上等待醫療人員趕過來。

艾琳娜擔心地攥緊了手掌，梗著脖子看向他所在的地方，可離得太遠了，鏡頭一晃而過，她只看到他臉上的血，還沒等看仔細他究竟傷得嚴不嚴重，他就被身穿綠色馬甲的醫療組圍了起來。

所幸有驚無險，傷口被清理幹凈之後他們給他上了止血凝膠，他重新回到賽場。

終場哨聲吹響之前比分一度被擴大到40比12，庫珀之後的兩次達陣因為隊友傳球前犯規在先被取消，但這不影響他成為聖雷姆球場今晚的明星和夜鷹球迷的英雄。在比賽即將結束的最後十分鐘垃圾時間，看臺上傳來此起彼伏的歡呼和慶祝勝利的歌聲，夜鷹隊用精彩至極的配合和突出的個人能力點燃了這個夜晚。

金色的博朗塞·安德利斯杯已經被工作人員從保險箱裏取出來，放在獎杯底座上搬進球場。黑羊隊基本上放棄了抵抗，但出於體育精神，他們還是堅持防守，競賽到最後一刻。

艾琳娜和所有人一樣站著，翹首以盼，等待著屬於夜鷹和庫珀的歡慶時刻。

她已經向馬修問過進入場內該怎麽走，腦海裏開始幻想庫珀見到她那刻的表情。他大概會感到意外和驚喜，但她接下來要做的事一定會讓他更驚喜，因為她準備告訴他，她願意回到他身邊去，以及……她愛他，她想與他共度一生。

笑容不知不覺攀上艾琳娜的眼角，她正望著庫珀與隊友握手擁抱的時候，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來。

一個陌生號碼，她猶豫了一下，本來打算掛斷，但擔心是之前聯絡過的律師打給她的，還是滑開通話鍵。

“是安沃爾嗎？”一個女人的聲音。

很不友好的開場，艾琳娜狐疑了一下，“是我，您是？”

“現在從體育場出來，一輛牌照為HHB8的黑色奧迪商務車會在正門口地鐵站標下接你。”

意識到事情不對勁，艾琳娜堵住另一側耳朵阻隔嘈雜聲，離開座位朝體育場內走去，“你是誰？”

“照我說的做，不要試圖報警或求助別人，你父親就會平安無事，否則我不保證他的人身安全。”

艾琳娜的心陡然攥在一起，激動地質問道：“你到底是誰？你想怎麽樣！？”

“洛克伍德宮廷街，克羅伊登，CR04SW。”

直到對方報出她家的住址和郵編，艾琳娜才徹底慌了，“好！好……我會照做，別傷害我父親。”

“關掉手機，離開體育場，上車，我們等會兒見。”

艾琳娜掛斷電話，按下關機鍵，六神無主地疾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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