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睡意。

庫珀只能拿起手機檢查信息和郵箱，蓋文九點半的時候給他發了條短信，問他一些案件的事情，他回了信息，然後看見橄欖球隊群裏男人們正聊得火熱。教練組助手通知明天是休息日，第二階段訓練將從下周一正式開始，周末會安排第一次測試，三次測試之後排名較差的球員會被踢出首發名單。

他替維克感到擔心，如果他的恢覆沒達到預期，最後沒能通過測試，那麽夜鷹隊將失去最好的八號和經驗豐富的隊長。夜鷹隊的很多位置都有優秀的替補球員，但隊長的工作無可替代，只有維克的統治力和創造力能帶領球隊走向勝利。

他正出神的時候，臥室傳出的聲音吸引了他的註意力，非常細微的喘息聲，但沒逃過他敏銳的聽覺。

幾秒之後喘息聲消失了，沒過多久又再次響起，這次他從喘息聲中聽出了痛苦的低泣聲。

他起身敲響臥室的門，在等待了幾秒沒有得到回應之後推開門進去。艾琳娜已經換掉了那身長袖睡衣，身上只套了件絲質的單薄吊帶，她似乎陷入了夢魘之中，驚惶擰緊的眉間告訴他這個夢絕對讓她受盡折磨。

房間裏都是她身上的香味，她修長白皙的腿從被單裏露出來，吊帶衣也被翻卷到了肩膀上面，黑暗裏一抹粉紅色若隱若現。在看到那誘人的顏色後庫珀腦中嗡地炸開，血液猛地上湧，身體也開始堅硬發疼。他艱澀的喘息，然後很快意識到自己就像個偷窺她睡覺的變態。

他強迫自己調整呼吸，盡量忽視這些幹擾因素，走到她的床邊，小心翼翼地將她的吊帶裙拉下，蓋住肚子。

“艾琳娜？”他在床沿坐下，撫摸她汗濕的額頭，試圖將她從噩夢裏喚醒。

在幾聲輕喚之後艾琳娜終於驚醒過來，眼前的人影讓她下意識驚恐地向後退去。

“是我。”他拉住她的胳膊。

聽到庫珀的聲音後艾琳娜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身在何處，夢裏驚惶的情緒蔓延出來，包圍住她，久久沒有散去。

她想克制自己，但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湧了上來，與西蒙那段不理智的交往，由他帶來的一連串的危險，自己拮據的處境，巨壓的工作以及支離破碎的家庭。

深夜裏驚醒之後不知自己身處何處，她從沒比此刻感到更無助，像失去了根的浮萍，不知將漂浮向何處。

她失聲痛哭起來。

庫珀清楚她情緒的爆發並非毫無征兆，盡管整個晚上她看起來都很平靜，但他知道那不過是有其他事情幹擾了她的註意力。在經歷了這一切後沒有任何理由再要求她堅強冷靜，他也不會那麽殘忍地要求她。

“噓，沒事了。”他撫開她因汗水黏在一起的額發，輕拍她的肩頭。

艾琳娜抹掉眼淚，祈求地看向他：“我很抱歉……你能留下來陪我嗎？”

她的表情讓庫珀的心絞在一起，他躺上床將她納入懷裏，讓她伏在自己胸膛上，親吻她的發頂，“其實從進門起我就想抱你了。”

艾琳娜抽噎著道：“那為什麽你沒這麽做？我還以為你根本不在乎我，你沒有吻我，也沒有問過我的感受，你整個晚上都很冷漠，一直皺著眉頭，你讓我以為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但我問過你，你說了還沒準備好。”

艾琳娜不明所以：“那跟你沒有關心我或者吻我有什麽關系嗎？”

庫珀嘆息一聲，“我沒有吻你是因為一旦開始我就沒辦法停下來。我想要你，從一開始就是，現在也是，該死的想極了，你懂嗎？但我得先確保你脫離危險，而且我也不想讓你認為我是那種只靠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艾琳娜楞住了，那句話讓她渾身的溫度急劇的升高，結巴著說：“那，那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我準備好了呢？”

“你沒有。”

“你怎麽知道我沒有，我只是……”

“艾琳娜，”庫珀打斷她，“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希望等到關系穩定，而我願意等。”

艾琳娜沒想過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和待遇，他給了她最大的尊重和愛護，遠超出了她的期望。

現在她再不會認為他對她的感情是游戲了，她環緊他的胸膛，因為他的體貼而哽咽：“我明白我以前在感情上犯過錯誤，有時候也不那麽理智。但我和西蒙……我們什麽都沒發生過，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因此低看我……”

“那些對我來說不重要。”

艾琳娜覺得如釋重負，“謝謝。”

他的包容讓她安下心來，決定嘗試開始這段感情。

庫珀調整了一下姿勢，“說說你的情況，為什麽打兩份工？以及為什麽你父親能允許你住在那麽不安全的地方？”

“這是個很長的故事，我不確定你是不是願意聽我嘮叨。”

“既然我問了。”

“好吧。”艾琳娜開始組織語言，“我父母在我上高中的時候就離婚了，不過在那之前他們已經因為性格原因吵了很多年。離婚之後我被判給了父親，我剛上大學那年他娶了個很年輕但很有心計的女人，她嫁給他純粹是為了財產，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點，但我父親毫不在乎，他們最終還是走到了離婚這步。”

“他們在為財產的事打官司？”

艾琳娜點點頭：“是那個女人提出的離婚，而且向法院申請凍結了我父親所有的財產。畢業以後我本來打算出國繼續讀書，但因為失去了資助，也沒有提前申請獎學金，所以我只能放棄。更糟糕的是我因此錯過了招聘季，合適的崗位全招滿了，我只能先找份兼職勉強支撐生活。”

“你父親知不知道這些？”

“不知道，我沒告訴過他一個字。”

“你該告訴他。”

“我不想讓他再煩心，而且我成年了，我也不想再伸手問家裏要錢。”

庫珀想起這熟悉的倔強語氣，“你一直都這麽要強？”

“什麽？”

“拒絕幫助，即使過得很艱難也要靠自己？”

“依靠自己有什麽不對的？”

“他是你父親，什麽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如果我的女兒即使陷入困境也不願向我求助，我會十分內疚。”

“那不是我的責任。”

“我年輕的時候也和你一樣，認為什麽都能靠自己。但你知道，血脈是沒法割斷的。”

他接過族長重擔的那天正是父親的葬禮，那之後不久母親就被迫害致死。在棺槨落下，四周圍的一片假惺惺的哀慟之聲中，他念著悼詞的聲音第一次顫抖帶了哭腔。那時他還沒有成年，他自己還是個孩子，但作為長子，他仍不得不強硬起來面對整個家族的腥風血雨。

在整頓家族的過程中他手上沾染過無數鮮血，他的心開始變得冷硬，所有人都說他像個來自地獄的魔鬼，沒有絲毫感情。但他知道那不過是為了守護他僅剩的弟弟妹妹，除了他們，他似乎再沒有什麽可以失去。

艾琳娜的聲音將他從沈思中拽回，“我明白，但我和父親的關系從那個女人來家裏以後就一直很緊張，我愛他，但我不喜歡那個女人。”

“你得學著和厭惡的人或事共處。”

“你也能跟這些人和平共處嗎？”

“我不需要，因為我有能力讓他們從我眼前消失。”

艾琳娜很快反駁道：“我也在努力讓自己過得足夠好，然後脫離他們，這只是時間長短問題。”

庫珀失笑，“你很固執。”

“固執？我不認為那是固執，這是原則問題，我只是在堅守我的原則。”

“原則在安全問題面前也得讓步。”

他懷裏很熱，但艾琳娜還是又往他胸口蹭了蹭，“怎麽讓步？”

“搬過來住在我這兒，或者我讓警局幫你安排受保護的住所，總之，住回貝斯納爾格林不再是選項。”

“有什麽條件嗎？租金是多少？”艾琳娜試探地問。

“警局安排住處租金會從證人保護預算裏申請，住在我這兒沒有任何條件，兩種方式都不需要你花錢。”

艾琳娜忽然想要一個明確的答案，“如果搬到你這兒住我該以什麽身份？證人？還是你的女朋友？”

“兩種身份為什麽不能共存？”

艾琳娜沒有回答。

庫珀追問：“那我就當你默認了？”

“默認什麽？做你女朋友還是搬過來住？”

“女朋友？”庫珀拉開她，盯著她的眼睛，“你已經是了，還是說你還需要一個正式的通知？”

“可你還沒問過我願不願意……”

“你願意。”他篤定地打斷她。

艾琳娜噗嗤笑出來，湊上去在他臉上吻了一下，“警官先生，我不得不說你強硬起來很帥。”

庫珀在事態失控前轉移了自己的註意力，拍拍她的背，“好了，午夜談話就到這兒，你該睡了。”

“晚安。”艾琳娜閉上眼，將自己埋進他的臂彎，在沈默了一陣後小聲道：“希望你是那個對的人。”

庫珀吻了她的頭發，直到她快睡著了，才用嘆息般的聲音回答：“只要你能接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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