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他們安全回到車裏，艾琳娜在坐進副駕駛座後松了口氣，但庫珀顯然沒覺得事情就到此為止了。

他觀察了一下外面的情況，整個街區都很昏暗，有幾盞路燈壞了，燈泡不停地閃著，在人行橫道上投下晃動的光斑。沒看到任何可疑的人，但只要他發動汽車駛離這裏，很快就會知道有沒有人跟上來。

他旋轉鑰匙打著引擎，“去我的住處，還是警察局？”

艾琳娜楞了一下，他給了她選擇，但她寧可他不這麽問，因為比起待在警察局裏她當然更想和他在一起，可這種事情要讓她怎麽開口？她受過的教育可不包括主動提出去還沒有建立關系的男人那兒過夜。

庫珀沒等到回答，轉過頭看見她為難的神情，“很難選？”

艾琳娜誠實地承認，“不那麽容易開口。”

庫珀將車開上輔道，掃了一眼後視鏡，沒有車跟上來，但沼澤味道依舊沒有散去，“警局能夠提供證人保護，我可以讓手下幫你申請住的地方或是酒店。但我私心更希望你去我那兒，這樣能少很多麻煩。”

艾琳娜看見汽車上的電子時鐘，已經十點多了，她的確不該麻煩他和他的手下在這個時間去局裏為她申請證人保護，而且他給了她臺階下，那麽她就該領他的情，“好吧，只要去你那裏不會給你添麻煩，我沒問題。”

“坐穩。”他突然向左猛打急轉彎，拐入左手邊的街口，匯進主幹道的車流裏。

車尾幾乎是漂移著斜了出去，安全勒緊讓艾琳娜胃裏湧起一陣惡心，不得不抓緊車頂上的把手好平衡自己歪向一側的身子。

“有人在跟蹤我們嗎？”在汽車恢覆平穩後她才顧得上回頭看，但他們剛拐過的那個路口很快消失在視線裏，她沒能發現任何跟蹤他們的人或是車，事實上她也根本沒有能力從車流裏判斷跟蹤者是誰，她只是太過緊張害怕。

庫珀從後視鏡裏掃了一眼同樣急轉跟上來的那輛車，“你應該見過這個人。”

他的聲音真是該死的冷漠。

艾琳娜知道他是個訓練有素的警察，越是在這種局面下他越要使自己保持鎮定和冷靜，但聽見他用那種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跟她說話還是讓她有點難過，那讓她沒辦法琢磨他對她的感情究竟在什麽程度。她陷入了迷茫，今晚他到底是因她而來，還是身為警察的使命讓他不得不這麽做？

很快她就發現庫珀正用餘光打量她，“你在想什麽？”

她掩飾起自己的情緒，“沒什麽，怎麽了嗎？”

“這個跟蹤我們的人你可能見過，我需要你確認。”

艾琳娜這才發現自己忽略了他的問題，現在也不該是糾結感情的時候，“很抱歉。”

庫珀再次瞥了一眼後視鏡，“看見那輛藍色的福特嘉年華了嗎？”

艾琳娜順著他的視線向後看去，但夜晚太黑，車流的燈光又太亮，狹窄的後視鏡裏投影出的情況也很有限，她嘗試了很多次，但根本沒辦法分辨後面哪一輛車是福特，更別提她根本不知道嘉年華這個型號長什麽樣。

“司機咖色頭發，臉色很白，淺綠色瞳孔，偏瘦，穿深藍色夾克上衣。”

他接下來的這句話讓艾琳娜猛地想起那個和西蒙見面的男人，“是的，這個人我見過！”

“能不能肯定？”

“當然能，我至少見過他兩次。”

庫珀沒再追問，掏出手機打給克裏夫，“我發現那個拉攏伊格納茨入夥的負責人了。”

克裏夫背後傳來男孩的打鬧聲，但很快安靜下來，他應該是走到了另一個房間，“在什麽地方？”

“他在跟蹤我，不，準確的說是我車上的女孩，伊格納茨的前女友。”

艾琳娜不太喜歡他公事公辦地稱她為伊格納茨的前女友，但這麽叫似乎也沒什麽問題。好吧，或許她真的太敏感了，他在試圖保護自己，不是嗎？她想不到還有什麽比這能更簡短清晰地說明目前的情況。

“車牌號？”

庫珀報出一串數字和字母，再次描述了那輛車的型號外觀以及司機的長相，“我建議你調監控，他登記時肯定用了假身份，而且很快就會換掉。”

“你確定沒有暴露你的身份？”

“我穿了警服，如果暴露了他就不會冒險跟蹤我。”

“很好。”克裏夫很快撥通了情報人員的電話，要求他們調看路網的監控設備，“你們現在到哪條路了？”

“A1209向西，再有兩個路口進入A10。”

他聽見電話那頭克裏夫在指揮手下調監控，沒有再說話，將車速減慢下來，假裝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被跟蹤。在拐進A10主道之後他繼續驅車沿著東方大道向西行駛，直到十分鐘後克裏夫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們定位到他了，你現在可以甩掉他了，註意安全。”

“交給你們了。”

庫珀掛斷電話，踩下離合，掛擋，然後瞄準前面的空隙一腳油門斜插進去，瞬間將那輛福特遠遠甩在了身後。他嫻熟地壓線穿梭在幾輛車之間，然後在下一個路口到來時猛打方向盤，越過分道線，拐進左邊的街道。

艾琳娜被晃得頭暈反胃，但忍著沒有抱怨。

庫珀一直沒有說話，直到他們從蜿蜒曲折的小道裏出來，重新回到大路上，徹底擺脫了跟蹤。

艾琳娜發現他對倫敦的街道熟悉的就像是將地圖刻進了腦海，或者他的大腦本來就是臺精密儀器，能夠直接當作GPRS來使用，沒準下次他開始思考的時候她該聽聽有沒有機器運轉的冰冷聲音。

“我們快到了。”他突然開口。

“哦。”艾琳娜茫然地應了一聲，他們太久沒有說話，她沒料到他會主動開口。

庫珀看出她心事重重，“你在害怕？還是對去我那兒感到焦慮？”他有時能從眼神和微表情讀出女人的心思，但她們實在太過覆雜，往往他讀出的內容和她們的真實情感相差甚遠。

“不，當然沒有。”艾琳娜否認。

庫珀沒再問下去。

又是沈默，該死的沈默。

艾琳娜意識到自己已經為這件事困擾了整路，因為這是她第二次想到臟話。她開始相信他或許確實沒有那麽喜歡自己，看看他的神情，自從上車之後就鐵青著臉，連關心的眼神都沒給她一個，語氣也是冷冰冰的，所以這大概不過是他職責所在的一次出警罷了，即使換作別人他也一樣會這麽做。

好吧，既然他能這麽冷漠，那麽她也可以，她能控制得了自己。

但還沒堅持到一分鐘她就發現她做不到，無論她如何努力壓抑自己的情感，煩躁的情緒還是不斷地湧上來。如果他不喜歡自己，那他為什麽要吻她？而且他看她的狂熱眼神是怎麽回事，他說的慢慢來又是什麽意思？是她誤解了這一切嗎？她失去了平衡，沒法停止不去思考這些問題，也根本冷靜不下來。

好吧！她放棄了掙紮，幹嘛不問個清楚呢？沒必要讓自己受盡折磨而他卻對此一無所知。

她準備開口的時候，庫珀將車轉進地下車庫的入口，“到了。”

艾琳娜將話暫時咽回去，觀察了地庫和附近的環境，中檔公寓，符合他的職業和收入水平。

“抱歉，我忘了問，你怕狗嗎？”他問。

“為什麽？”艾琳娜剛問完就反應過來，“你養狗嗎？”

“我有只拉布拉多，如果你怕的話我可以先把他送到朋友那兒去。”

艾琳娜阻止道：“當然不怕，我喜歡狗，而且拉布拉多很溫順。”

“威利的確很溫順。”庫珀將車停進車位，“他對大部分人都很友好。”

“他叫威利？”

“是，下車吧，他大概已經等我等瘋了。”庫珀為她松開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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