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費勁穿過灌木叢後竭盡全力向樹林深處前進，直到看見一個掩藏在林中廢棄的馬廄。

“要過去嗎？”凱絲粗重地喘了口氣，他太重了，而她幾乎扛下了他一半的重量。

從岸邊到這裏有將近一英裏，今天之前她從沒想過她能有這麽大的能量，但保護他的信念支撐著她直到現在。

馬廄作為目標未免太大了，不過留在野外只會讓血液的氣息更容易被異種人搜尋到。維克最後決定暫時過去休整一下，然後打電話給弗蘭切請求支援，他不能這麽草率地將凱絲的性命交到已經受傷的自己手上，必須得有人接應，把凱絲帶到安全的地方去。

凱絲扶著他一直走到馬廄最裏的那個隔柵，從馬廄裏搜集了些不那麽潮濕的幹草鋪在泥土上，讓他可以稍微舒適地躺在上面。摸黑幹活讓她的手指劃傷了好幾處，不過她沒有心思理會那些，只小心翼翼地確保自己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

盡管雨聲能夠遮掩住絕大多數響動，但她還是謹慎地履行著維克最初交待給她的任務，不要慌張，聽從他的命令，不發出任何聲音。

安置完維克她特意出去巡邏了一圈，在破壞並遮掩了他留下的血液以及任何可以追蹤的蹤跡後給弗蘭切去了電話。

所幸信號是通暢的，電話很快接通，聽到弗蘭切的聲音讓她幾乎哭出來，但她還是盡量平靜並簡潔地講清楚了眼下的狀況和所處的位置。

在得到弗蘭切的保證後她回到馬廄，關上隔柵的門，在維克身邊坐下，握住他的手問：“你還好嗎？”

維克清楚自己的情況相當糟糕。同樣是被□□擊穿了腹腔，但他這次至少比上次多挨了兩顆子彈，腹部應該已經被打成了篩子，否則失血速度不會這麽快，他也不至於連行動都得依賴別人。

他感到渾身冷得發抖，但更嚴重的是盡管凱絲用繃帶綁住了傷口，血液仍然因為創面過大而在緩緩向外滲——如果失血過多，即使是他這樣的恢覆速度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

但他沒敢告訴她這些，寬撫她道：“比剛才好多了。”

凱絲忍不住一陣哽咽。

她知道他這麽說只是為了讓她安心，她看得出他根本不好，因為剛才在船上的時候他身上的繃帶還基本是白色的，但現在已經徹底被血浸透了。可她既不是專業的醫護人員也沒有任何醫療技能，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請求支援，然後守在他身邊陪著他度過難關。

她攥緊他的手，“我給弗蘭切打了電話，他說他們會很快趕過來，你得撐到他們過來的時候，好嗎？”

維克壓下□□點了點頭，他很想告訴她她做得很好，說上幾句鼓勵的話，但疼痛讓他最終決定省點力氣。

“我會陪著你的，我不會再讓那些人傷到你。”凱絲聽見他隱忍著痛苦的喘息，摸到他越來越孱弱的脈搏，那讓她再也無法控制心中的焦慮和害怕，啜泣著說，“我不許你離我而去，我根本接受不了失去你……”

維克感到心疼，擡手撫摸她的臉頰，擦掉她湧出的淚水，“別哭，寶貝。”

沒錯，她不該這麽脆弱的，那對他來說一點幫助都沒有，反而會加重他的擔心，讓他為此耗費毫無意義的精力。

意識到這個她連忙揩去淚珠，收拾好情緒，警告自己要振作起來，問：“你冷嗎？”

“一點。”維克蠕動了一下嘴唇。

凱絲從他的唇語讀出了他的意思，隨後反應過來他們都被雨淋得濕透，他失血過多，沒有熱量來源，感到冷是理所當然的。但她不可能生火給他取暖，也沒帶多餘的衣物出來，最後她只能在他身邊躺下，小心地避開傷口將他抱緊，用體溫一點點溫暖他。

她的堅強和對他不離不棄的守護讓維克感動得心潮洶湧，他的手摸到右邊褲兜裏突起的那顆鉆戒，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它掏了出來。

虛弱和緊張讓他好半天才艱難地開口，吐出每一個字對他來說都像要用盡全身的力氣，但他還是強撐著斷斷續續地說：“我本來打算在你生日那天帶你過來徒步，然後在這兒向你求婚的。我知道，現在或許不是個合適的時機，但我怕再不說，有可能就永遠都沒機會了……凱絲，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拿著鉆戒的手在發抖，凱絲坐直身子，看到黑暗中閃著光亮的鉆石和他輕顫著但充滿了期待的瞳孔，激動、幸福和心痛同時湧了上來。

她感到胸口一陣發緊，就像有什麽要沖破胸腔，使勁捂住嘴才沒有讓自己哭出聲來。

即使他沒有單膝跪下，即使周圍不是精心安排的完美場景，也沒有鮮花和香檳，但對這個剛剛用生命保護了自己的男人，她從沒有比此刻更想要與他共度一生。

她壓抑住大哭的沖動，拼命點頭，用好不容易才發出的氣聲回答：“我願意，我當然願意！”

感謝上帝她沒有拒絕。

維克擦掉鉆戒上的血，拉過她的手為她戴上，將她的手背送到唇邊。

但那個吻最終只是蜻蜓點水地落下，她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他用盡最後一點力量看清她，竭力說出那三個字：“我愛你。”

“我也愛你……”凱絲的話還沒說完就驚慌地看到他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她飛速地在心裏禱告，俯身捧住他的臉頰，壓抑著哭聲吻著他的唇，“別離開我，維，求你，別離開我，留下來，留在我身邊……”

維克的眼瞼抖動著，似乎在掙紮著與疲倦做鬥爭，但最終還是緩緩合上了眼。

“不！維！”凱絲哭喊著將手探向他的脖頸，不，不不，她摸不到他的脈搏……她該怎麽辦？

她手足無措地俯身為他做人工呼吸，用學過的心肺覆蘇術使勁按壓他的胸膛，然而無論她怎麽努力他都沒有絲毫回應。他的手冰冷的可怕，她想要大聲呼救，但卻想起方圓幾英裏內除了那些打傷他的混蛋之外一個人都不會有。

在她幾乎就要絕望的時候，馬廄外傳來隱隱約約的動靜。

她搗住嘴屏息靜聽，分辨出那是來自靴子踩在潮濕枯葉上的沙沙聲，有人正在接近馬廄，而且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她聽見馬廄的木門吱嘎一聲被推開。

外面的雨聲突然變得清晰，她的心口劇烈地跳動起來，緩慢地起身，抓起維克手邊的槍指向隔柵的門。□□因為加裝了□□變得很重，她得用兩只手才握得穩。

盡管她從沒用過槍，也根本不知道如何瞄準，但她相信此刻如果異種人沖進來她一定會轟穿他們的胸膛。

那個腳步聲停頓著漸漸靠近，對經過的每個隔柵都搜尋了一遍。凱絲開始屏住呼吸，當來人拉開他們所在的隔柵門時，她將所有註意力都擊中在了右手的食指上，毫不猶豫的扣下了扳機。

“喔噢！”弗蘭切驚呼著閃身，子彈擦著他的肩頭飛了過去，在他身後的木板上留下一個彈孔。

他驚魂未定，看見凱絲就像一只發怒的母獅那樣將維克保護在身後，舉著□□通紅著眼睛狠狠地盯著自己，連忙叫到：“上帝！是我！弗蘭切！”

隨後他發現凱絲抓著槍的手猛烈地顫抖起來，在看到他之後她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雙腿明顯快要支撐不住。

弗蘭切急忙上前一步將她攙住，“天啊，你還好嗎？”

“救他！”她虛脫地扯住他的手。

弗蘭切扶著她在旁邊坐下，然後才跪在維克身邊查看他的傷情。

左側腹部被□□轟得血肉模糊，失血過多讓他陷入深度昏迷，但能摸得到他還有微弱的脈搏，那證明他還有一線生機。

弗蘭切明白他得與死神爭分奪秒，他從腰帶上拔出匕首，割破自己和他的手腕為他輸血。

他握住維克的手，在確認他們的血液鏈接在一起後看向凱絲，“布拉德馬上就到，輸完血後我得把他擡出去送到直升機上，到時候或許需要你搭把手，你能行嗎？”

“能。”凱絲點點頭，他們血液特殊的鏈接方式讓她感到神奇，但沒有問個究竟。

弗蘭切再次為他的傷口做了止血措施，然後專註在輸血上。

“他怎麽樣了？能撐過去嗎？”凱絲用仿佛看救世主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在心裏痛苦地哀求著，看在上帝的份上，告訴我他可以。

弗蘭切明白眼前的姑娘已受盡驚嚇和折磨，不忍再看她驚慌無助的表情，寬慰道：“他不會死的，我向你保證。”

凱絲松了口氣，跌坐在地上，繃緊的神經一釋放，整個人就像陡然垮塌那樣癱軟下去。

很快，馬廄外響起引擎的轟鳴，弗蘭切隨身攜帶的對講機傳出直升機的嘈雜聲，克裏夫在裏面呼叫道：“弗蘭切，這裏是雷霆號，十二點鐘方向降落，距你大約二百九十英尺。”

弗蘭切朝對講機答覆，“我需要擔架和醫療支援。”

“收到，情況怎麽樣？”

“失血過多，深度昏迷。”弗蘭切簡短地匯報。

“一降落我和布拉德就過去。”克裏夫答道，隨後似乎轉向了另一個頻道，“庫珀，兩分鐘後我們將到達指降點，匯報地面情況，是否可以降落，收到請回覆。”

庫珀的聲音摻雜著電流聲傳出：“降落區域安全，可以進入。重覆，降落區域安全，可以進入。”

“了解。”無線電裏傳來另一個陌生的男聲，“高度一百八十九英尺，地面狀況良好，準備著陸。”

直升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弗蘭切切斷了血液鏈接，用繃帶顫住維克的手腕，再次看向凱絲，“你還好嗎？我們該走了。”

凱絲點點頭，撐著身體站起來。她的腿依舊有些發抖，但已經比剛才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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