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德和克裏夫很快到達馬廄，在簡單處理了維克的傷口之後，幾個男人將他小心翼翼地擡上擔架，一路小跑著回到直升機降落的林中空地。

塗裝了深黑色隱形塗料的歐直EC145型救援直升機出現在眼前，引擎的轟鳴聲振聾發聵，飛旋的螺旋槳帶來的大風讓凱絲寸步難行，布拉德看出她走得很艱難，架住她的胳膊半攙著她勉強跟在克裏夫和弗蘭切身後。

直升機的後艙門已經被打開，後排的座椅被拆掉了，騰出空間用於放置擔架。

克裏夫和弗蘭切將擔架擡上去並做好固定，凱絲在布拉德的幫助下攀了上去，坐在弗蘭切身邊，他寬闊的身材占據了大部分位置，凱絲只能盡量縮起手腳給布拉德騰出空間。

布拉德最後上去，小心地檢查了維克的狀況，在他旁邊坐下。

“迪倫，走吧。”克裏夫爬進副駕駛，戴上耳機。

在晃動了一下後飛機騰空升起，凱絲沒坐穩撞到了弗蘭切，連忙道：“抱歉。”

“沒關系。”弗蘭切給她騰出些空間，註意到她小腿上的傷口，“那是被子彈打傷的還是劃傷的？”

凱絲搖搖頭，布拉德伸手拉開劃破的布料看了一眼，“應該是槍傷，不太嚴重，等會我們會幫你處理的。”

“我沒事。維還好嗎？”凱絲抓著維克冰冷的小臂，忐忑地問。

布拉德看了一眼維克的脈搏表，“狀況已經穩定下來了，別擔心，十分鐘後他就能得到救治，失血已經止住了。”

凱絲再次松了口氣，聽見克裏夫打開了無線電，“庫珀，我們已經安全起飛，行動結束，安排你的人撤退。”

沒過一會兒就收到了庫珀的回話：“收到，零號。正在從格拉斯米爾返回指揮部。”

“有情況隨時匯報，我們先將維送到醫院，晚些匯合。”克裏夫切換了頻段，“這裏是雷霆號，呼叫聖斯特朗斯醫院。重覆，這裏是雷霆號，呼叫聖斯特朗斯醫院。”

“雷霆號，這裏是聖特朗斯醫院，請提供你的代碼。”

“0793ES，我是聯席會克裏夫，我們有重傷員需要送去，大約十分鐘後將在停機坪降落，請求準備手術。”

“聖特朗斯收到。”那個男聲答覆，“醫護人員將在停機坪等待。”

直升機因為大雨的原因在聖特朗斯上空盤旋了幾圈才在停機坪上降落，整夜的奔波和盤旋帶來的眩暈讓凱絲胃裏翻江倒海，從直升機上下來踏上地面的時候險些沒能站穩。

弗蘭切攙住她，讓人扶她去病房休息，但她執意看著維克被擡上手術車，由一群醫護人員推進手術室。

麻醉醫師和助理醫師已經在手術室內準備，布拉德匆忙進了消毒區更換刷手服。

聖特朗斯醫院的院長吉爾伯特從辦公室急匆匆地迎接出來，在看到克裏夫後誠惶誠恐地開口：“漢密爾頓公爵，你早該告訴我受傷的是國王陛下！”

“情況緊急，來不及解釋那麽多。”克裏夫雙手插兜看著他，“而且我不認為那種情況下適合說出這個，那會造成更多驚惶和不必要的溝通，並不利於盡快解決問題。”

“但是……”吉爾伯特還要往下說，弗蘭切打斷了他，“院長，我建議我們晚點再說這些，先讓你的人帶皇後去包紮一下傷口，換身衣服。”

“皇後？”吉爾伯特挑起眉毛，然後才留意到他們身後渾身濕透、臉色煞白凍得瑟瑟發抖的凱絲。

上帝，她身上的氣味……吉爾伯特慌亂地朝她走過去，短促地用右手碰了一下左肩，“奧莉薇婭皇後？”

凱絲點點頭，渾身不適讓她沒空對面前這個中年男人展示風度和親切。

“抱歉，真的抱歉。”吉爾伯特慌亂垂下眼瞼，“我沒註意到您也在……哦，對對！”他說到一半忽然猛地拍了一下腦門，探身朝值班室喊道：“泰德，泰德！”

一個年輕的黑人醫師從屋裏出來，“院長，您叫我嗎？”

“過來。”吉爾伯特朝他招手，等他走到跟前時對他說：“帶奧莉薇婭皇後去急診室包紮，順便給她安排個貴賓套房休息。”說完這些他又看向克裏夫和弗蘭切，“兩位公爵是否也需要個房間？”

“不用了，我們等在這兒就好。”弗蘭切搖頭。

年輕醫師在看到凱絲後露出崇敬的表情，但沒有逾距，“這邊請，皇後。”

“謝謝。”凱絲勉強朝他笑了笑，跟著他去了急診室。

泰德幫她處理了傷口，他用了防水凝膠，因此凱絲得以在套房裏沖了個熱水澡。她沒耽誤太久時間，維克的情況讓她牽腸掛肚，從浴室出來後換上醫院為她準備的幹凈衣服就回了手術室門口。

吉爾伯特等在那裏，旁邊是克裏夫和弗蘭切。

“你怎麽回來了？”克裏夫看到她後起身迎過去，“這晚上夠你受的了，你該待在房間裏休息。”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凱絲望了一眼，盡管知道維克不會有性命危險，但心口還是像壓著塊巨石那樣無法喘息。

她很堅強，即使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仍舊強悍地像個女超人那樣沒有流露出絲毫脆弱，哪怕連一滴眼淚都沒有落下過。弗蘭切深知這一點，從馬廄裏見到她的神情時他就明白了她對維克的愛，她守護維克的方式比他見過的任何女人都要剛烈，而在今天以前他一直認為她是那種嬌弱的女人。

他朝克裏夫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給她一些安撫，在他們兩人裏克裏夫的年紀更合適來做這件事。

克裏夫心領神會，張開手臂問：“我猜或許你需要個肩膀？”

凱絲靠過去，額頭剛一碰到克裏夫的肩膀，眼淚就潰堤而出。

克裏夫輕拍著她的後背，“哭吧，你需要發洩。”

“他是因為保護我才中槍的。”凱絲抽噎著說。

“不，別這麽說，孩子。這件事不該由你來承擔責任，他受傷是因為異種人，而不是你。”

“他會沒事的，對嗎？”

克裏夫也寧願相信他沒事，但在大夫出來以前，他不希望做出這樣武斷的結論，“你要知道，他已經活了五百多年了，這樣的情況他遇到過很多次，或許還有比這更嚴重的，但他都撐了過來。他很強壯，我相信他的身體能應對這種程度的傷，你也該相信這點，為他祈禱吧，孩子。”

“我會的，我一直在這麽做。”

“他向你求婚了，對嗎？”克裏夫在過來的路上就註意到她手指上的“鴿子蛋”，他記得當晚他們在即時通訊群裏聊天時維克還說他暫時沒有求婚，那意味著這件事就發生在他們遇襲之後，“我很難想象他會在那種條件下還掏出鉆戒，但他一定對你深愛無比。維不是個草率的人，如果他這麽做，我猜他一定會竭盡全力讓自己活下去。”

凱絲從他懷裏出來，擦掉眼淚，“謝謝，克裏夫，謝謝你安慰我，我感覺好多了。”

兩個小時之後，手術還在繼續，庫珀帶著他的小分隊趕了過來。

他們身上作戰的裝備已經卸掉了，但泥土和血液仍然沾滿了他們的靴子和臉頰。

庫珀和羅傑沈著臉，歐文則表情憤怒，一見到克裏夫就吼起來：“你根本不該下達撤退的命令！那些狗雜種，我能把他們全部撕碎！”

“這裏是醫院，歐文，放低你的音量。”克裏夫喝止他，轉向庫珀：“你們搞定了幾個？”

“碼頭處有兩個被維打傷的，我們在林地邊緣擊斃了三個人。但他們昨晚派過去的人手肯定不止這些，我猜至少還有兩到三個人跑了，其中應該有他們的負責人。”

“上帝啊，八個人。”弗蘭切心有餘悸地掃了一眼凱絲，“真不知道他們遭遇了什麽。”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沈默。盡管在過去的幾百年裏他們遇到過很多次這樣的戰鬥，但沒有任何一次比這次更為兇險。聯席會的任務之一就是確保所有成員在第一時間嗅到危險並支援他們的君主，但這個夜晚維克孤立無援，只能依靠凱絲和電話才能叫到救兵。

克裏夫感到自責和羞愧，是他們的松懈和疏忽給了敵人可乘之機。但現在還不是自責的時候，讓他更為憂慮的是如果維克挺不過來，那麽克蘭人的未來將何去何從。

三小時後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滿臉汗水的布拉德從門裏出來，回到站滿了人的等候區，宣布道：“他撐過去了，但我們得先將他送進重癥監護室，直到完全脫離危險。”

男人們長松了口氣，克裏夫上前拍了拍布拉德的背，“辛苦你了，布拉德，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感謝你。”

布拉德疲憊地搖了搖頭，“我盡力了，願主保佑他熬過感染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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