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學海無涯苦作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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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謹言生來排斥和陌生人相處,尤其是異性,再尤其,這個異性還是他名義上的正牌妻子。

因為有蘇語在前被談話的經歷,季謹言對這位沒見過面的皇後的第一印象就是嚴肅刻板,對見她這件事更是不感興趣。他深吸口氣,大著膽子岔開話題:“今天來是有正事要談,就先不說這個了。”

太後對他想扯開話題的行為也沒什麽意見,仿佛真的只是順口提一嘴皇後的事,只是目光卻飄向旁邊的蘇語。

蘇語被看得心裏一凜,自然知道太後是什麽意思,她一個小小正八品才人,想在旁聽國家大事,真是不要命了。預備起身告退,卻轉頭對上了季謹言哀求的眼神。

在她記憶中,季謹言甚少求人,更別提像這樣以眼神朝她表達請求。他明亮而濕潤的眼睛帶著五分期待五分懇求,任憑誰看了都不忍拒絕他。

他以前看起來那麽獨立,自從穿越過來之後,似乎顯得格外依賴於她,這對她來說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況且,是她拖著季謹言過來的,如今把他拋棄在這裏讓他去死記硬背出他不感興趣的東西,也不太義氣。

想到這,蘇語咬了咬牙,本欲站起的動作改為整理了下自己的裙子,厚著臉皮繼續對著太後明朗地微笑。

剛剛還誇她知禮,但現在看來,這孩子還怪不識趣的。太後想著,一瞥卻註意到自己兒子長出一口氣的樣子,不覺一楞。

還是說,她其實是太有眼力見了?

太後是不便直接下逐客令的,加上她對於蘇語的確喜歡,以她對自家兒子的了解,蘇語未來必成他獨一無二的寵妃。看這小兩口暗地裏眉來眼去的樣子,她要是真趕走了蘇語,自家兒子指不定多不舒服。

太後對牝雞司晨這類說法一向不屑一顧,她自己把持朝政十年,也不存在後宮不得幹政的封建認知。只是原來這個輔政的位子,她總是更屬意皇後。

不過一想起那小美人一定會繃著臉和她一本正經地論述後宮幹政的不可取,太後就覺得蘇語這個人選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請您告訴我,哪些人是可以放心任用的?”

“內閣那幾個人,是先帝還在的時候就留著的,這些年來也沒出過大亂子,朝政大事可以倚靠他們。林少傅,是皇後的父親,這些年來我看著他也確實忠心的很,可以放心去用。還有都察院右僉都禦史沈鈺和吏部給事中白巍,這兩個言官官位不大,但為人行得正坐得直,敢於諫言,若是他們倆上言彈劾,皇上也需聽一聽。”

太後頓了頓,準備喝口茶緩緩再接著講,擡頭卻只見季謹言撐著臉心思散漫,而旁邊的蘇語卻在記筆記。

太後:“……”這到底誰是皇上?

太後的新手教程時間大概持續了一個小時,在季謹言即將撐不下去的時候完美落幕,蘇語用不好看的毛筆字寫了一冊子的名字和官位,帶著豐盛的戰利品準備回宮。

臨走前,太後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蘇語,又對季謹言道:“身為帝王,專情是要不得的。皇後這孩子我是看著長大的,你從小無拘無束慣了,必要的時候,還得讓皇後多教教你。”

季謹言對於太後竭盡全力拉郎配的行為十分不滿,倒是蘇語對此仿佛並不介意,邊走邊順著太後話來逗他:“皇後娘娘的確風華絕代,驚為天人,你真的不打算去看看?”

季謹言:“我沒興趣。”

“誒奇怪了,你們男生不都很喜歡好看的女孩子嗎?皇後可是連我都心動的姑娘,你真的不打算看看?”蘇語一邊安利,一邊又偷偷看季謹言的反應。

季謹言眼神暗了暗,道:“我不喜歡和不熟的人相處。”

蘇語心裏漾出蜜來,卻得了便宜還賣乖道:“那真是可惜了。整個宮那麽多好看的小姐姐,隨便給你挑一個當女朋友都不虧。”

季謹言沒法接她的話,也不想就這個問題深入討論,轉而道:“我打算做點事。”

“那敢情好啊,季天才是準備當季科學家了?”

季謹言停下腳步,認真道:“由於我們一定會找到穿越回去的辦法,我打算在這準備覆習迎考。”

“啊?”蘇語一下子被季謹言的天才創意給驚到了。

“我打算從明天開始學習,反正大部分教材重點我都能背出來,不算很難。前朝的事情有那幾位大臣看著,奏折有太監們抄著和你盯著,我總要找點自己的事情做。”季謹言難得地說了很多話,打定了主意,就準備放手去幹。

蘇語呆滯地看著他,手中剛折來的花幾乎要被她扯完所有花瓣。

要換了別的男生來到古代當皇帝,還不第一天就把各宮妃子看個遍,按顏值排序後左擁右抱,夜夜春宵。

季謹言對小姑娘沒興趣就算了,倒是對學習極有興趣,他還是個人類嗎?不會是個人工智能吧?

那一天,蘇語終於回想起了,曾一度被數學統治的恐懼。

季謹言說話算話,第二天蘇語給皇後請安回來,看見的就是他埋頭做題,神采奕奕的樣子。

她幹嘛想不開要喜歡這傻子?她當時若是喜歡的是別人,是不是現在就不用看到這個理科直男了?

真是這樣的話,她就應該去追星!那現在就是一出完美的瑪麗蘇言情劇。哎,一失足成千古恨!

蘇語拖著沈重的腳步進去,往椅子上一癱,也沒正眼看他,道:“喲,季大學神,做題呢?”

季謹言沒搭話,拿出一個長方形木盒放她面前。

蘇語一挑眉,笑道:“長進了,還知道送禮物了,讓我看看是什麽。”

輕啟盒蓋,裏面放著的東西再尋常不過,但蘇語瞥了一眼,猛然從椅子上坐直,頓感眼眶濕潤。

裏面躺著的是一支鋼筆。

蘇語不敢置信地擡頭看他,一時間竟結巴起來:“你、你、你……你真的做出來了?”

“之前看過教程,工序不覆雜。昨天讓人找了材料來,自己試著做了下。”季謹言繼續低頭寫著他的題,嘴角帶著不易察覺的微笑。

聽著蘇語遲遲不出聲,季謹言沒敢擡頭看她,繼續道:“我順手幫你做的。畢竟我自己寫數學,也不能用毛筆。”

他極力撇清自己特意為蘇語實現願望的不軌企圖,仿佛用這個借口就正大光明一些,可以掩飾自己沈澱三年的感情。

不過不管他講什麽都無所謂,因為蘇語已經掉進自己的世界裏,聽不見外面的聲音。

她這輩子,才活了十八年,卻因為自小愛玩,走南闖北,世間冷暖不算嘗遍,也算看了個大概。

她養成自來熟的性格,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其實彼此心知肚明,這說的話不能當真,開過的玩笑也轉瞬即逝。

誰能把玩笑話當真啊?她自己都不當回事,每天胡言亂語的多了,大家笑過也就完了。

而現在突然有個人出來說,我會當真。

何等之幸。

她倒未懷疑季謹言的動機,因為在她印象中,他就是這樣的人。他季謹言做出這樣的事情,一點都不奇怪。

他就是能把別人的話放心上的人。

回憶突然洶湧席卷了她,把她拉扯回高一的時候。第一次月考,他倆坐前後,她沒帶塗卡筆,兜兜轉轉問整個考場的人借了一圈都沒借到,本來想拿普通鉛筆充數就罷,卻沒想到他跑下五樓到幾百米外的小賣部特意為她去買了,剛好趕在考前五分鐘回來。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開始註意到他。

他當時和她並不熟,甚至是否是一個班的都不一定清楚。他也並不覺得這樣算對她好,但對於長久漂浮在人情世故裏,這樣的一根筋單純,正是她所眷戀的。

記憶中滿頭是汗的少年的影子與面前人重疊,蘇語控制住就要滾落的眼淚,笑道:“可以呀季天才,我就說你絕對能做到的吧!下次考不考慮發明一下智能手機呀?”

“那蘇語同學,你考不考慮跟我一起學數學呀?”季謹言拿著和蘇語同款的粗糙爛制的鋼筆,點了點手中一疊紙,也回給她一個微笑。

蘇語覺得他難得笑起來,簡直就像初春破冰汩汩流動的溪水,直接流進了她的心坎裏。

五分鐘前還在抱怨自己眼光的蘇語含著淚瘋狂點點頭。

所謂感情大抵就是如此了,輾轉反側,循環往覆,俗不可耐,甘之如飴。

又過了十分鐘。

“所以平面內直線方程一般有點方向式、點法向式、點斜式、截距式……”

季謹言說著擡頭看了一眼,蘇語已是睡得東倒西歪,頻頻垂頭,眼目微闔。

他頗有些受傷地看了眼自己理出來的講義:“真的這麽無聊嗎?”

蘇語猛然驚醒,連忙搖頭:“不不不季老師,您講的非常好!是做學生的不對!”

果然,哪怕她再喜歡季謹言,對數學的厭棄還是亙古不變。就算美色當頭,也無法阻止她昏昏欲睡。

“算了,你睡吧。”季謹言終於意識到了理科生和文科生之間不可調和的階級矛盾,搖搖頭放棄了。

蘇語正欲入睡,忽然意識到不對,季謹言那麽愛獨處的一個人,教不會她,他必然會繼續一個人呆他那金龍殿鉆研數學不出門。雖然這麽說來,她倒是可以避開後宮爭寵的紛爭。

可是這怎麽可以!她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接近他,哪怕就是看著他寫寫自己看不懂的東西也是好的!

想到這蘇語強打起精神來:“不行,季老師,你得把我教會才行。我高考數學目標可是一百二呢。”

季謹言疑惑看她一眼,以他平日的腦回路,必定不會多想,但今日不知為何,他的情商開關在不經意間開啟,突然感到了蘇語這話的不對勁。

“你想說什麽?”他直截了當地問。

蘇語大約也沒有想過自己的謊言會被季謹言戳穿,她楞了兩秒,最後半真半假道:“行吧,我承認,我一個人呆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比較害怕。”

她想了想,又嬉皮笑臉補充道:“萬一哪天你哪個妃子看我不順眼,就直接拿刀把我砍死了怎麽辦?或者是彗星經過一次,把你單獨傳送回去了怎麽辦?所以不管教不教的會我,總歸我們兩個異世界來的人,還是待在一塊比較安全吧。”

這提議正中他下懷,況且,他也沒說不教她數學他就不會來。

然而他只是在紙上劃拉幾行線條,輕聲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季謹言:你每次叫我都用不同稱呼,季同學、季天才、季學神、季老師……

蘇語:有什麽問題?你不喜歡?

季謹言:我在想也給你取個類似的。

蘇語:難得啊,說來聽聽

季謹言:季太太。

掉了一個收藏,悲傷。

希望各位覺得我寫的差小天使提點意見,方便我改正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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