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番外:人家還是個寶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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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睿是秋天生的。出生就是長房宗子,份量可想而知。

裴家這一輩行景字,照理他這個宗子該當被好好對待,名字,洗三,滿月,怎麽隆重都不為過,可是並不,他爹裴明榛對他似乎不怎麽在意,成天只圍著媳婦轉,當然娘親為了生他傷了元氣,身體不好多多關心照顧是應該,但他爹這麽嫌棄他……

大家都說,他爹一直希望娘肚子揣的小包子是個姑娘,軟軟糯糯乖乖巧巧的小可愛,不是轉眼就能上房揭瓦各種淘氣的男孩子。

很明顯,他被嫌棄了。

連名字是隨便起的!看起來像那麽一回事,實則好大眾一點都不特別!

裴景睿表示對此非常失望。

嗯,對他爹非常失望。娘親還是很好很好的,什麽時候身上都是軟軟的,香香的,隨時隨地都能變出吃的來,看他時眼睛總是在笑,彎彎的像月牙,有點暖又有點亮,總之特別特別好看。他娘還特別疼他,給他做好吃的,給他講好聽的故事,摟在懷裏輕輕拍著哄他睡覺……哪像那個爹,成天板著一張臉,冷冰冰又嚇人,不喜歡他睡在娘親身邊,見到了一定會趕,還動不動就罰人。

他記事很早,三歲就記得事了,覺得自己超厲害,但南蓮姑姑說,他還是謙虛了,他其實從小就很厲害,機靈可愛,學什麽都比別人快,開口叫娘比女娃都早……所以他根本就是個貼心小棉襖,乖巧小可愛,才不像他爹說的淘氣包!

聽說爹娘一度常為他吵架,爹說娘太嬌慣他,男孩子怎麽可以這麽寵,堅決不允許他睡在他們的床上。娘親表示難以置信,說孩子還這麽小!身體脆弱心靈也脆弱,正是父母必須好生呵護關愛的時候,生病了怎麽辦?落下心理陰影怎麽辦?罵他爹冷血無情,並為此冷戰,趕他爹去書房睡,少則一日,多則三日。

裴景睿覺得娘親有點過分,怎麽可以罵爹冷血無情趕去書房睡兩日呢?

就該好好摁在腿上揍一頓屁股!不僅揍屁股,還要背著手面壁罰站三刻——不,三天!就像他爹罰他那樣,大人年紀大身體扛造必須加倍,戒尺還要放在手邊,也不拿,就讓他看著著,心裏掂量那份量,落在皮肉上的疼度,再沈聲問他:你以後還敢不敢?嗯?

對,一定要有這個‘嗯’,他私下裏偷偷學過,別人也會說,可沒一個人說出來像他爹那樣嚇人,仿佛閻王殿裏的鬼都活了似的。

等等!不對,他爹說這個字也不是每回都那麽嚇人的,比如跟他娘說話時,如果話尾加上這個字,莫名感覺有些肉麻。他年紀還小,不懂肉麻是什麽意思,起初也不懂怎麽形容這種感覺,但大人一說,他就明白了,對,就是這樣!皮肉麻酥酥的,過電一樣,膩膩的,甚至有點胃口吃撐了的感覺……

裴景睿有點瞧不上自家親爹,可莫名又覺得,爹這樣說話時最帥。

沒錯,爹只有和娘說話時帥!

裴景睿抱著小胖拳頭,感覺自己真相了,他爹爹就是個心機男!在外面一個樣,在娘面前一個樣,還一點都不自覺,總是和他搶娘,那麽大年紀的人了也不害臊!

明明公務那麽忙,有時晚上都見不著人,怎麽就那麽有時間同他搶?

好煩人。

裴景睿小小年紀不得不自強不息,學會了怎麽哄娘親開心,怎麽在娘親面前打滾撒嬌,怎樣的姿勢角度滾娘親會笑,會忍不住抱抱他親親他……

每每得意,他就懷揣著巨大的勝利感,忍不住朝親爹炫耀。

但是他爹小氣的很,又很腹黑,你說腹黑什麽意思?最初他也不懂,娘親糊弄他說腹黑就是肚皮黑黑的,為此他還頂著發現被摁住打頓屁股的危機,趁爹睡覺時小心掀開他衣服看了看——

娘親騙他!

爹的肚皮根本不是黑的,和臉一樣白,還緊繃繃的,不像他長了一圈小肉肉,捏上去軟軟的,一點都不男子漢。

裴景睿托著小下巴,不高興,又很困惑,很久以後才懂,腹黑還真就是肚皮黑,但不是眼睛見的肚皮黑,是切開黑,裏頭有壞水,特別會欺負人!

就像他爹這樣,小氣又記仇,見他在娘親面前得意了,明明吃醋,明明不高興,卻並不表現出來,還笑的好像多開心似的,娘親一不在,就往回找補欺負他,心眼壞的很,先說點什麽勾起他的興趣,讓他想知道,想學,然後哄著跟他訂個目標,說達不到就要罰,說大家都是男人,說話要算數,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他哪知道親爹會這樣坑兒子啊,天真的以為這些目標雖然有點難,但只要努力就能達到,結果……最後當然是做不到,又不好說自己不是男人可以說話不算數,乖乖被罰。

太過分了!

這樣欺負小孩子,臉不紅心不跳,他爹太過分了!

裴景睿怎麽可能服氣?每一天每一天都在跟他爹鬥智鬥勇,鬥不過就找娘親,從最初學會撒嬌,學會爭寵,到開了蒙,識了字,慢慢開始用書上學到的東西……什麽苦肉計混戰計聲東擊西金蟬脫殼圍魏救趙,全部研究試驗了個遍,還會陷害他爹了!

有次還成功讓娘親把他爹訓了一頓,娘的聲音松濤軒外老遠都能聽到,說什麽叫裝的?誰受了傷不疼?睿兒還不滿五歲!你這當爹的怎麽就不能心疼心疼?孩子你不要我要!你不疼我疼!他爹就又是哄又是求……

具體說了什麽,他沒聽到。你問為什麽沒聽到他還知道,因為根本不用猜,他爹就是那德性啊!外面一個樣娘面前一個樣,特別特別雙標。

大人的世界真是骯臟。

一點骨氣都沒有的。

唉。

時光如水,一天天滑過去,在撒嬌爭寵鬥智鬥勇的日子裏,裴景睿六歲了。

他感覺自己飽經風霜,越來越滄桑,完全長成了一個糟糕的大人。

天空晴朗,微風徐徐,又是去國子監讀書的日子。

裴景睿揣著小胖手,認真審視檢查過,衣裝沒問題,很帥,臉沒問題,又幹凈又帥,頭發梳的也整齊,還帥,很好,可以出門了。

他背著小書包,去正院請安。

院子裏十分安靜,灑掃的都沒動靜,南蓮姑姑站在廡廊下沒動,一看……就知道娘親還沒起床。

女人嘛,身子不如男人強健,偶爾睡個懶覺什麽的正常,裴景睿小大人似的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也沒打擾娘親休息,遙遙行了個請安禮就轉身走了。

反正國子監每天都要去,傍晚就能回來,娘都知道,早上不道別也沒什麽,不影響。

小孩完全沒想到,這一日註定不尋常,沒到傍晚,大中午他就被國子監送回了家。

原因:鬥毆。

具體是怎麽回事呢?

國子監這麽大,小班收學生不止裴景睿一個,他懂事又可愛,別人不這樣啊,比如班上有個叫郭瀟涵的孫子,臉尖眼細,嘴唇厚長得還黑,跟個猴兒似的,整天不好好念書,也不好好做功課,沒事就給大家找樂子玩,今天作弊被先生罰啊,明天逃課被先生罰啊,後來裝病被先生罰啊……

他很鄙視這種行為,大家都六歲了,不是三四歲的小孩子了,該懂事了,該知道學習為大,可別人不懂,他大氣嘛,也不挑眼,不指責,最多看個戲跟著笑兩聲,還只允許自己笑兩聲不能再多,很客氣了。可這孫子忒不懂事,仗著親爹是禦史,誰都不怕,什麽話都敢說,又因那郭禦史和他爹在朝上拌過兩句嘴,這孫子就看他不順眼,總在他背後搞小動作。

他眼不見心不煩也就算了,畢竟這孫子只敢心裏鬧脾氣,不敢招惹他,別看他拳頭小,揍人可疼了,誰不知道這孫子都知道。

今日天氣晴朗,空氣清新,看書看的眼睛疼,裴景睿捏了捏小胖爪,覺得廊外那樹桂花開的不錯,想想娘最近念叨著做桂花釀,很喜歡桂花,就想摘兩枝給她。

他只是想摘個桂花而已,不想聽到郭瀟涵這孫子在嘀咕他。

長廊拐角邊,這孫子試圖拗出一個俊逸酷帥的姿態,兩腿分開,抱著胳膊,腰架的直直,下巴擡得高高,一對小眼睛還瞇了起來,營造一種‘我很牛逼我最厲害你們快點給我跪’的氣質,卻不知他腰瘦脖子細,不這麽站還好,一這麽站更像猴子了,尤其是那嘴唇厚的,嘖嘖,切吧切吧都能拼盤菜了。

郭瀟涵十分得瑟,看了看四周無人,沖著身前一排豆丁加鵪鶉:“你們知道為啥裴家大房沒別的子嗣,只他裴景睿一個?”

豆丁加鵪鶉齊齊搖頭:“不知道。”

郭小涵神色開始猥瑣:“因為他娘善妒!往死裏管著男人,不讓往屋裏擡人,偏自己還不能生,就是個不下蛋的雞!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啊朋友們!裴景睿他娘這是犯了七出!男子不開枝散葉,男丁漸少,家族以後如何為繼?姓阮的也不怕裴家獨木難撐,裴景睿早晚要涼!忒自私!”

他還煞有其事,仿佛特別有經驗:“一般越是這麽作的人越會被打臉,照我淺見,等著瞧吧,將來一定會有小妖精收拾這女人,小妖精生的兒子還會壓著裴景睿打,踩的他出不了頭!要我說那裴大人就是笨,不會下蛋的女人娶回家有什麽用,早該休了!休休休休休——休她十次八次都不嫌多!”

裴景睿一向覺得自己是個大度的小孩,真的,很多時候跟別人拌個嘴打個架,被別人罵兩句都沒關系,反正他會罵回去,可是說他娘就不行!小孩的事小孩了,非得把大人拉扯進來,得多不要臉才幹得出這種事?

嘴還不幹不凈!

裴景睿黑著小臉就往前走,決定好好教這孫子做人。

郭瀟涵沒看到他,嘴裏仍然不停,不但說這些,還編排起他娘的相貌了:“不過這姓阮的長得特別好看,外頭誰見了都誇,有這樣的媳婦不虧,以後我長大了,也想——”

“你想死!”

小拳頭帶著風虎虎過來,砸在了郭瀟涵鼻梁。

血一下子湧了出來。

郭瀟涵哪能料到由此橫禍,哇一下就哭了,一邊哭一邊還手:“裴景睿打人了!裴景睿不要臉!”

裴景睿懶的跟他一樣扯著嗓子嚎,所有力氣用在打人上,打得特別瘋,別人拉都拉不開,最後把人打的……都沒人模樣了。

當然自己也稍微吃了點虧,眼眶青了,嘴角紅了,拳頭也發麻,但他一點都不想停,就想繼續揍這孫子,揍的他不敢說話,以後聽到他的名字就跑!

事情鬧大了瞞不住,一排小豆丁加鵪鶉攔不住裴景睿,國子監那麽多人,哪能讓幾個孩子打出人命?很快就有人過來制止了。

並稟明上峰,分開遣送二人回家。

回家的路上,裴景睿稍稍有一點緊張,畢竟不管對錯,他都算惹了事,一頓排頭是少不了的。他只希望接待國子監來人的是他娘,別是他爹。

這應該不是問題。

今日不是休沐日,他爹肯定在官署忙公務,他娘睡了懶覺肯定不會出門,現在這個時候一定在家處理家事,誰接待客人還用說麽?

可看到親爹那一張面無表情的臉,裴景睿小心臟忍不住一抖。

裴明榛並沒有兇兒子,甚至眼神都沒著重給一個,責備和安撫都沒有,只把兒子拎過來,和國子監的人說話。

小孩打架是尋常事,犯不上上升到何等高度,國子監立場中立,只把整件事敘述一遍,沒有偏幫任何人,只是委婉提醒,郭家的孩子傷的有點重。

裴明榛聽完整個事件經過,並沒有說任何自家孩子錯了,請多擔待之類的話,也沒說要過府看望對方傷情如何,只對幾個人道了聲辛苦,說:“若郭家有事要商量,盡可來找。”

國子監的人把話說明白了,也沒多坐,起身請辭。

親眼見證這個走向,裴景睿稍稍有一點放心,應該是沒事了?他爹表情一點都不可怕,應該不會罰他?也是,姓郭的孫子埋汰他娘,他爹一向護短,尤其護娘,他這是為娘出頭,他爹肯定不會不滿意,沒準不會罰,還有賞呢!

他忍氣吞聲什麽都不管他爹才會揍他呢!

裴景睿小小松了口氣。

結果他又料錯了。

所有人走完,堂上只剩他們父子二人時,他爹臉冷了下來,看著他什麽都沒說就要罰:“手背到身後,走到北墻前,站好。”

裴景睿小臉頓時脹紅,繃著小胖爪,一步都沒動。

顯然是不願意了。

裴明榛臉色更沈:“可知道錯了?”

裴景睿不服氣:“明明是姓郭的孫——是他不對,品格低下又亂說話,怎麽是兒子錯了?”

裴明榛眼梢微挑:“你沒錯?”

裴景睿梗著脖子:“我就是沒錯!就該揍他,狠狠的揍他!他以後再敢這樣,我還要揍他!”

小孩撐著一口氣不洩,不敢擡頭看父親,可半天聽不到父親說話,心裏又是虛又是難受:“你要罰就罰,隨便你打隨便你揍,反正我也不是你想要的小孩!”

這話一出,心裏更加委屈,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不肯下來:“我也想要個妹妹……哪日我要有了妹妹,一定好好疼她護她,絕不會像爹這樣冷血無情!”

裴明榛任小孩喊了幾句,話音不然不轉:“所以,你這是打定主意不認錯了?”

裴景睿咬著唇,相當倔強:“不認不認就是不認!”

裴明榛:“不認,懲罰加長,現在,背著手站到墻邊,面壁思過。”

小孩十分不服氣,可沒辦法,家裏除了娘,爹最大,他要罰,他不能不聽……委委屈屈的背著手,站到了墻邊。

就在這時,阮苓苓提著裙子跑了進來。

她是真的沒想到,自己只不過出去一趟買個東西,家裏就出了這麽大的事,父子倆還鬧起了別扭!

“睿兒你……”

一句話沒說完,小孩身子就抽了一下,顯然不是疼也不是別的,這是哭了。

委屈落淚也不求饒,靠山來了更倔,這性子也不知道像誰。

阮苓苓嘆了口氣,瞪裴明榛:“你給我出來!”

孩子沒事就好,真有事裴明榛也不會這麽罰,站一會兒出不了什麽大事,她不想和丈夫在孩子面前吵架,再不認可丈夫的理念,也不能人前不給當爹的面子。

走到外廳,揮退下人,阮苓苓聲音壓的低低,不知是講理還是在撒嬌:“睿兒打人是不對,可也受了委屈,你怎的……這麽嚴厲,還不安慰只罰他?”

裴明榛看著妻子:“夫人覺得不應該?”

阮苓苓見他臉色就知道他不準備心軟,正色道:“不應該!很不應該!”

裴明榛輕輕嘆了口氣,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聲音低柔帶著暗啞:“夫人答應過,孩子五歲搬到前院,學業及外面的事都歸我管……”

阮苓苓被他撩的臉紅,有點結巴,也仍然堅持了:“可,可睿兒還是個孩子,不能太過,你得講道理,所有事慢慢來……”

裴明榛很無奈,卻也同樣堅持:“該罰就要罰。”

“我沒有說不罰,只是得罰的有理由,讓孩子心服……你是不是決定不改了?”阮苓苓十分無情的抽回了手。

裴明榛沒說話。

阮苓苓咬牙:“那你今晚——”

話沒說完就後悔了。

她知道自己毛病,的確有些慣孩子,所以才答應把孩子課業都交給裴明榛,免的自己心軟,可是每每事到關頭,總是忍不住。

完蛋,又做錯了!裴明榛是親爹,還能害兒子怎的!

她便開始認錯:“我——”

一句話還沒說出來,裴明榛已經轉了身:“孩子不能不管,今晚,我睡書房。”

阮苓苓:……

她知錯了啊!想要道歉的!這男人說話為什麽這麽快!

氣氛瞬間有些喪,阮苓苓抹不開面子:“你去睡書房吧,永遠都別回來了!”

……

爹娘在外廳小聲說話,裴景睿聽到了,先是臉紅紅,抑制不住的得意,娘來了,有救了!爹一定聽娘的,馬上就會把他放出去!娘親最棒!最愛娘親!

可不多久,他就開始害怕了。

因為爹娘吵架了,全是因為他。

爹要去睡書房,娘還放了狠話說不讓回……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爹會不高興,娘也會不開心,沒準還會躲在被子裏哭。

想到這種畫面,小孩就感覺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他爹很少這麽堅決,除了朝廷大事,一般都可以為了娘親改變,娘親雖然嬌了點,卻是個很講道理的,從不會胡攪蠻纏任性妄為,可這一次明明是件小事,為什麽……

裴景睿不明白。

“啪嗒”一聲,一只桂花從袖子裏掉下來,落到了地上。

過了這麽久,花已經幹了,花瓣也碎了,掉在鞋邊醜醜的,一點都不好看,只有香氣淡淡,並未散去,就像娘身上的味道。

惹了事,他並不後悔,也不怕被罰,從小到大他因淘氣被罰了太多次,不過就是點皮肉苦,沒什麽,甚至連委屈都是一點點,可他怕娘哭。

怕娘為他哭。

怕爹娘因他生隙。

小孩盯著地上的桂花,十分煩惱。

這一次……他真的錯了麽?

這一次罰兒子,裴明榛態度特別堅決,還派了向英來親自看守,杜絕了任何堅守自盜的可能。阮苓苓沒辦法看兒子,只能隔著門跟他說幾句話。

話音帶著哭腔,別說多難受了。

裴景睿也難受,都是因為他……讓娘難過了。

阮苓苓不好在門前多留,傍晚的時候,讓南蓮再來,從窗子裏遞了吃的進來,全是孩子愛吃的東西。

向英沒看到,或者看到了,裝沒看到。反正主子說的是保證小少爺受罰,不準出房間,又沒說不準夫人送東西……

裴景睿一邊吃東西,一邊掉眼淚,感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得向罪惡的現實低頭。爹要他認錯,他就認了吧,不能讓娘跟著難受。

裴明榛再出現時,小孩低眉順眼,上來就認錯:“爹,我錯了。”

裴景睿說著話,還小心偷眼看了看他爹的表情。

仍然沈著臉,好像並不太滿意?

不滿意歸不滿意,他爹仍然點了點頭:“去見你娘吧。”

咦,這就放過了?

所以只要認個錯這麽簡單?

裴景睿十分後悔,為什麽回來的時候要那麽倔!為什麽不立馬認錯!認了錯不就沒有所有後面這些事了!臉皮有什麽要緊!他爹在他娘面前一向不要臉的,他在親爹面前又逞個什麽強,沒臉就沒臉,怕什麽啊!!

越想越丟人,越想越後悔,裴景睿都覺得沒臉見娘親了。

一看到阮苓苓,他就哭了。

阮苓苓心疼的不行,拉過兒子抱在懷裏:“不哭不哭啊,沒事,這是怎麽了哭的跟小花貓似的……”

小孩不是委屈,好吧,也有那麽一點點,但更多的就是後悔,可話不能這麽直接說出來,小孩憋的難受,娘問話又不能不答,最後只好梗著脖子罵郭瀟涵:“……我真的不能打他麽?他那麽壞,欺負我,還說娘壞話,我為什麽不能揍他?”

阮苓苓拿著素帕給兒子擦眼淚:“任何原因都不是施暴的借口,一個人很壞,做了壞事,惹了你,總有講理的地方,有講理的方法,你沖動,上去就動手打人,失了德行,走了下乘,別人說起來只會說你做的不對,打人就是不對。”

裴景睿眼淚汪汪:“那事實不重要,別人說什麽才重要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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