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隊, 紀哥這樣真的沒事麽？”餘曉晴跟潘越坐在一輛車上, 看著紀連的車一路朝著目的地狂飆, 要不是這個路段沒什麽車，說不定這樣子都要出事了。

“有事兒，估計一回去就會被吊銷駕駛證。”潘越一邊答著話, 一邊自己也提了一個檔：“可是現在這個時候，誰也攔不住他。”

從發現蘇嘉珞消失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五個小時，紀連的焦躁度已經到達了頂點，從沒有人見過他這樣子, 潘越上次看見他這副模樣還是他妹妹紀靈失蹤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紀連幾乎失去了一切的判斷能力, 還好這次他在努力地讓自己保持冷靜。

他們先是從店裏的監控看到了王達, 可是這小子一定是太害怕了就躲起來了, 壓根不見人影, 蘇嘉珞身上沒有任何可以定位的東西, 這麽大羅寧想要找一個人，簡直就比登天還要困難, 紀連想盡了辦法，耗費了兩三個小時最後還是無果。

直到半小時之前，他們收到了一份從玉寧市寄過來包裹，裏面竟然放著所有案件的罪證，包括一樁二十多年前的舊案、七年前的綁架案、這一年羅寧市的案子，還有其他幾樁大大小小的綁架案，這些東西觸目驚心, 但是他們沒有時間再去慢慢整理這些舊案，從這堆資料裏，他們得到了一個很關鍵的信息，就是這些東西和蘇嘉珞的失蹤有關。

這些罪證中提到的一個地點，就在距離淩海大概有一個小時車程的地方，具體來說，那裏已經屬於淩海的另外一個區，原來是一片住宅區，後來因為城市規劃變動就被改成了商業建築用地，因為交通便利，但是又不屬於市中心，所以在被華新集團競標到手之後就建成了一家高級會所。

可是沒有人知道原來住宅區留下的地下車庫被馮華新改建了一部分變成了地下室，而在這些地下室裏常年關押著被販賣過來的女孩，也有少數是自願的，這個地方變成了一個黑暗中的人口販賣市場，掩蓋在巨大的經濟集團下，幹著禽獸不如的勾當。

紀連的車窗戶沒關，他沒顧得上，寒風呼呼地刮進來，他緊皺著眉頭卻沒有伸手去關一下那扇窗戶，他現在需要冷風來幫自己保持冷靜，他心愛的姑娘還在等著他去營救。

無論如何，他不會再讓紀靈的悲劇再一次發生，他不允許自己再犯一次這樣的錯誤。

五個小時，每一分每一秒，他的心都在無限地往下墜，如果可以的話，他寧願那個消失的人是自己，他不敢想蘇嘉珞會遭遇什麽不測，他渾身冒著冷汗，握著方向盤的手控制不住得冒著汗。

“再多給我一點點時間，再多一點點就好。”

人在絕望的時候總是寄希望於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如果蒼天有眼的話，也應該給他一次機會。

“潘隊，海關那邊傳來消息說馮華新已經抓住了，他果然是想跑路，不過還好我們證據拿的及時，那邊說要是再晚上一會兒他就跑了。”餘曉晴剛掛上電話，再一看，前面已經看不見紀連的車尾氣了：“紀哥他也……太快了吧。”

“他沒時間了，”潘越眸色沈沈：“紀連他再也經不起一次這樣的遲到了。”

見過好友的犧牲，見過妹妹的失蹤，紀連他已經承受了很多常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從表面上誰也看不出來他這樣一個人身上會刻著這麽多的傷痕，第一次認識紀連的人往往會被他的幽默和樂觀感染，可是只有和他認識久了的老朋友才知道他能夠一直保持的這顆心有多麽的珍貴。

****

馮華新知道事情敗露之後就慌不擇路了，根本沒有時間再去管那些依然沈迷在酒肉之中的顧客，在地下室的上面，那些醉生夢死的人還在喝酒劃拳，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處危險之中。

地下室裏的母女早已經不見了，蘇嘉珞按照自己的記憶在那間屋子裏找到了她父親留下的暗門，那是他辛苦經營十五年留下來的逃生之路，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他早已經給她們兩個想好了一切出路。

“你怎麽知道這裏有個暗門？”林曼從來沒有聽過這件事情。

“你剛剛的話讓我想起了我小時候，他常給我講很多宗教故事，他常說人的左肩站著天使，右肩站著魔鬼，所以如果你走投無路，就要看看你的左邊，或許能夠找到一條生路，我不過是試試，誰知道真的有。”蘇嘉珞也感到很驚奇，到了這一步她才不得不承認那個被她喊了十五年師父的男人原來是一個如此強大的人。

這一切都是他的一個局，他從來不是好人，他對眾人沒有悲憫，他要的是所有的惡人都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血的代價。

所以當年玷汙林曼的死於他手；助紂為虐的船夫死於爆炸案；劉錚身敗名裂，落入法網；幫著物色販賣對象的趙毅則死無全屍；而馮華新，在他原本的計劃裏應該有個什麽樣的下場呢？

“你先出去。”林曼的目光仍舊淡然，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害怕過；“我在這看著，你出去等我，否則如果有人來了我們兩個人都跑不了。”

蘇嘉珞不怕，從五歲開始，她就不知道什麽叫怕了，因為那個男人告訴她：“什麽都不用怕，因為你在地獄裏長大。”

因為見多了黑暗，所以更加向往光明，從這條暗道爬出去，外面應該就是光明了吧？

她心裏很想念一個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見他，或許還要在他懷裏撒個嬌，輕描淡寫地把自己的故事講給他聽了，然後把這一切都忘了。

那是一個讓人想起來就會嘴角上揚的人，他的名字叫紀連。

“等等。”林曼的聲音微微抖了一下：“你……雖然我知道我這個要求可能有點過分，但是你能不能先叫我一聲媽媽，我的意思是……出去之後，我肯定會去自首的，那些案子都是我和丁澤語一起謀劃的，我知道我不配，但是……”

“對不起。”

她沒有辦法答應她這個要求。

林曼像是估計到了這個結局一樣，又低了低頭：“我知道，沒關系，沒關系，走吧。”

“還有人在努力堅持著，這個世界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子，”蘇嘉珞淡淡地說出這句話：“我理解你們，可是我不同情，因為你們在報覆的同時也傷害了那麽多無辜的人，我親眼見過他們的眼睛，所以我不能原諒你們，即使你們是我父母也一樣。”

即使有一萬個理由，罪惡仍舊是罪惡，蘇嘉珞想到了小柔，想到了圓圓，想到了圓圓的母親。

蘇嘉珞順著暗道一路往前走，她急於想要把一切都甩在身後，這一切都太壓抑了，因為習慣了和紀連在一起的生活，她再也沒有辦法回到黑暗中，她變得“貪心”變得“脆弱”，開始奢望幸福。

她沒有註意到，剛剛答應了要和她一起出來的人並沒有跟在她身後，她腦子裏太亂了，這一切都太亂了，是與非太多，讓人無法集中精神去判斷。

林曼看著她消失在暗道裏，頹然地坐在了地上，計劃到了這一步，已經回不了頭了，她和蘇嘉珞是不一樣的人，她已經是極端的，不可挽救的，愛人留給她的計劃就是支撐著她活下去的希望。

她身上的所有東西都被馮華新的手下搜身的時候弄走了，唯獨剩下手腕上的一個鐲子，上面刻著玉寧市獨有的那個護身符，那是蘇嘉珞的爸爸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劣質的鐵質，可是因為她保存的太好，這麽多年竟然沒有氧化的太厲害。

她摩挲著那個鐲子，終於落下淚來，她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我還以為眼淚早就幹了呢，對不住了，沒能達成你的願望，沒想到到了最後這一步，還是讓馮華新那個老狐貍給跑了，給他準備的東西看來是用不上了，只能我自己用了。”

林曼趴在地上一塊一塊地敲著地板，這裏面的暗道她是真不知道，不過這裏面的炸藥她知道，因為這是當初她勸馮華新安置的，如果事情敗露，可以把這裏炸了，一了百了，死無對證。

如今她就要帶著這裏所有的人都下地獄，唯一可惜的是馮華新不在。

蘇嘉珞從地道爬出來，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等了半晌，還是沒看見有人出來，她心裏正擔心，只聽見遠處傳來平地驚雷。

很快，警笛響了。

不可能來的這麽及時，除非……那些警察其實是來救她的。

“紀連！”

蘇嘉珞朝著發出響聲的那個方向拼了命的跑。

“再等等，再等等我。”

他們沒有料到會突然發生爆炸案，雖然規模並沒有林曼想象中那麽大，因為炸/藥埋太久了，所以有些已經失效了，但是足以將這棟樓的根基撼動，場面一時間不可收拾。

很快消防警，救護車接二連三就來了，蘇嘉珞到了現場，在人群裏並沒有看見紀連的身影。

潘越在現場調度指揮，她好不容易看見一個熟人就拉著問：“紀連呢？”

“紀連他在哪？”

潘越的胳膊被她捏的生疼。

“對不起，我……”

“餵！”

蘇嘉珞和潘越同時扭頭。

人太多，現場哭聲和喊叫聲一片，像電影裏的戰爭現場，他掛著一鼻子灰撥開人群朝她走來，兩顆心總算是落了地。

蘇嘉珞真想哭啊，哽咽著卻無論如何都哭不出來，只能發出小獸一樣的嗚咽：“紀連，是你吧？”

他此刻胸中有千萬句話，有沒有受傷？為什麽這麽傻？想吼她兩句，想吻她千遍，想要把她揉進身體裏，可是最終還是從喉嚨裏擠出來一句：“是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