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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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是嘉景的嘉, 珞是瓔珞的珞。

“這孩子命苦, 所以要起個好名字, 才會走得順當。”這個不知名的教書先生臉上都是皺紋,笑起來卻顯得很慈祥:“可是後來這孩子四五歲的時候就被人給帶走了。”

“您還記得是被誰帶走的麽?”對於這些前程往事,現在聽來感覺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 蘇嘉珞的記憶裏幾乎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些零星的印象,例如自己的名字,例如阿爸阿媽, 例如那棵會開花的書, 還有那個把自己帶走的人。

老太太搖了搖頭:“不記得, 那時候蘇家沒人了, 她舅舅出門打工在工地上出了意外, 打官司鬧的他們家錢都花了, 還沒打贏, 到頭來人家就賠了幾萬塊錢了事,她舅媽也是個苦命人, 一個女人家在那個時候帶著一個孩子壓根活不下去,熬了沒兩年,就丟下這孩子也喝了農藥,走了,這一家人啊,真的是可憐。”

“那時候我記得是七八月吧,天熱呢, 我也是聽旁人說這孩子給人帶走了,村子裏的人都說是這孩子的爸,說是那些人看穿衣打扮就挺有錢的,打那以後就沒見過蘇家有人來過。”

“這麽些年了,也不知道這孩子怎麽樣了。”

從老太太家裏出來,蘇嘉珞好像還沒緩過神來,他們沒有說明自己的來意,前塵往事不值得擾人清閑,他們兩個在村子裏走了一趟,在蘇家門口停了一會兒,那棵夾竹桃沒開花,但是能夠想象的到,開花的時候那一樹的花該有多燦爛。

“你還好嗎?”從別人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如此悲慘,實在不是一件讓人心情舒暢的事情,紀連知道自己不能幫她承受,有些事情還得她自己來。

“嗯。”既然決定了要找到自己,那自然就不會再猶豫,聽了那些故事,她自己也決定那個模模糊糊的夢境開始真實起來:“無論如何,我以前也是被人愛著的,就像現在一樣。”

蘇家老宅裏沒有什麽東西了,能被人搬走的早就被拿走了,現在只剩下灰塵和蛛網,實在是沒有什麽好看的,墻上掛的年畫已經風化,一共就兩間屋子,空蕩蕩的。

“走吧。”蘇嘉珞不是那種會沈溺在過去中的人,因為沒有切實的記憶,這一切就更顯得疏離了,她想要找回以前的記憶,不過是想要找回完整的自己,所以無論是什麽樣的結果,她都能夠承受。

他們趕到養老院看到趙毅的母親時,她已經快要奄奄一息了,躺在床上,毫無生氣。

“你們還是第一個來看她的呢。”護理員似乎對於紀連他們的到來感到很欣慰:“大娘!大娘!有人來看你了!你兒子的朋友!”

趙媽媽的耳朵也不太靈,護理員喊了一會兒她才緩緩扭過頭來,紀連跟她打招呼,她的臉上並沒有多餘的表情,嘴裏只是喃喃著:“順子。”

這可能是趙毅的奶名,可惜他再也聽不見了。

紀連把一個玉石墜子掏了出來,用紅綢子包著,這是趙毅死之前唯一的遺物了,是他們從蔡雲靜那裏拿到的,那個女人和趙毅在一起幾年,說他就給過她這麽一個值錢的東西,現在人也死了,她也不想拿著,就順便給交了上來。

“順子!”趙媽媽一看見這個玉墜子,就立即掙紮著想要伸手過來。

這個墜子看起來並不是很值錢,玉石看起來很渾濁,不夠通透,老人卻將它在手裏摩挲了好一會兒,顫顫巍巍地又哭了:“順子他,再也回不來了,他再也回不來了。”

老人的口音重,紀連聽不清楚她說什麽,也沒有辦法跟她說什麽,只能這麽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看著她一會哭一會兒又笑。

“時間到了,她要去打針了。”護理員走了進來,給紀連他們下了逐客令:“來,大娘,我們去打針了!”

蘇嘉珞幫著護理員把老太太從床上扶起來,她現在渾身動彈不得,可能是因為起了褥瘡,床單也並不幹凈,看起來有點泛黃,看起來她在這裏的生存條件並不是很好,人好不容易被安置到輪椅上,蘇嘉珞一轉臉在她的床邊看見了一本小冊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被翻的破破爛爛的,從床頭差點掉了下來。

“這是什麽?”紀連很敏銳地覺得這個東西可能是趙毅留下來的。

“順子的。”這是趙毅媽媽開口和他們說的第一句話:“前兩年寄回來的,也沒說是什麽,我也不識字,就一直放著,沒成想是他最後一件兒東西。”

“我們能看看麽?”畢竟是遺物,紀連也當然要征得家屬的同意。

“看吧。”可能是紀連千裏迢迢給她送來兒子的遺物,所以她心裏對於紀連倒也並不反感:“順便跟我說說這裏面都寫得什麽。”

紀連拿起那冊子翻看了一下,卻被裏面的內容驚呆了,這裏面記載的都是他之前參與的過人口販賣案所牽扯到的人,就像是一個小小的賬本,但是這賬本上記載的不是什麽貨物,而是一個一個的活人。從姓名、年齡、有無疾病到買家都有記載,看起來觸目驚心。

紀連的神情變得緊張起來,嘩啦啦地在裏面翻找著什麽,他在找一個名字——紀靈。

這裏面有七年前的人口拐賣案裏牽扯到的女孩,紀連因為看過之前的案卷,所以記得很清楚,案卷裏出現過的那兩個女孩,都在這裏面。

終於,他在中間靠後的位置,找到了紀靈的名字,他有點不太敢向下看,手指停在了她名字的那一行,趙毅的文化程度不高,把她的名字寫的張牙舞爪的,難看極了,紀靈自己的字寫的很秀氣,每年兩個人的生日她都會給紀連寫一張賀卡。

“寫的什麽?”蘇嘉珞見他半晌不說話,問了一句。

“七年前失蹤的人員信息,”紀連的喉結緩緩滾動:“我看到了紀靈。”

上面寫著:“病,越南。”

早就已經在心中有所感覺的結局突然出現在眼前還是要花點時間來接受,他感覺心裏就像是塞滿了蓄水的棉花,堵在心裏,動彈不得,話也說不出來。

“大娘,我們先去打針。”護理員推著趙毅媽媽走了,紀連緩緩坐在椅子上,心裏那根繃了七年的弦斷了,他不知道該如何跟父母交代。

蘇嘉珞看到他手裏的冊子朝上攤開著,頁邊被他的手捏出印子來,她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腰上,伸手緩緩地在他背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他的背。

過了兩分鐘,紀連才緩緩仰起頭來,紅著眼圈看著她笑:“你當我小孩呢?我扛得住,再說,我心裏,其實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她說話的聲音輕輕柔柔,反倒讓人更難受了,紀連一個沒忍住,還是落了淚,但是兩個人都沒再出聲,等著這悲傷慢慢消散在空氣裏。

等到趙毅媽媽被推回來,一切都是剛才的模樣,除了紀連的眼圈有點紅,沒有其他的變化,他還要和老人家協商一下,把這個重要的證物帶回去,這件案子壓了七年,總算可以重見天光了,無論是死去的人,還是活著的人,該為此付出代價的人都要付出該有的代價。

從江義往玉寧趕的路上,天全黑了,回到酒店兩個人都累的不行,紀連去洗澡的空檔,手機在桌子上嗡嗡叫,看見備註是潘越,蘇嘉珞就順手接了。

“丁澤語招了。”

“是我,蘇嘉珞,紀連他在洗澡,要不你等會兒再打?”

“……”對面聽見蘇嘉珞的聲音楞了一秒,確定自己電話沒有打錯,就冷聲道:“跟你說也是一樣,你們什麽時候回去?”

“明天吧。”

“嗯,好,那就不打擾了,等回羅寧再說。”

潘越匆匆掛了電話,生怕壞人好事,他有眼力見,卻不見得有人沒有眼力見,紀連的電話今天好像格外繁忙,不到五分鐘,又進來一通電話。

備註:劉燕雲。

什麽時候改回來的?蘇嘉珞想到上次的“小燕子”,耿耿於懷,正巧紀連出來了,蘇嘉珞指了指手機:“你電話。”

“你幫我接一下,我手上都是水。”

蘇嘉珞站在他面前,幫他舉著電話,擴音一開,劉燕雲那特有的嬌嗔語氣從電波裏都能感受到三分酥來:“紀哥,聽說你出去玩了?去哪兒了?什麽時候回來?”

紀連一邊擦著頭,看都沒看電話,眼睛盯著蘇嘉珞那有點怨氣的臉,伸手扯了扯她的臉頰,語氣正經沒有半點輕佻:“我去哪兒你不是清楚得很麽?那個外國醫生,是你特意安排的吧?花了不少心思吧?特地幫我?”

“哪有?”劉燕雲半是嬌笑,半是客套:“都是順手的事兒。”

蘇嘉珞被他捏臉捏的有點難受,擡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紀連一時沒註意,嘶了一聲。

劉燕雲聽出來動靜又笑:“呦,時間不早了,我是不是打擾了?”

“回羅寧再說。”紀連沒心情接她的玩笑。

“好,回來我請你倆吃個飯,帶上你的小女友,許久沒見,我倒是有點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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