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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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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有人捧著藥渣給徐有賢遞上。徐有賢只是粗粗看了那藥渣一眼,便斷定了心中猜測。

室內的眾人都在等著他的說法,徐有賢轉過身,問道:“看了一下病疾記錄,娘娘的咳疾是今年四月開始的?”

皇後自然不方便說,身邊的貼身侍女回答道:“是的,娘娘在入春的時候感染了一場春寒,之後便斷斷續續地咳嗽著。”

“如今已經是六月末,這咳喘也持續了近三個月了。娘娘的咳疾是何時變重的?”

“本來娘娘的咳疾快好了的,但是在五月時突然又咳得厲害了,約莫是端午節前後。”侍女回答道。

徐有賢著重地翻看了一下今年五月的記錄,再一次驗證了自己的推測。

看見徐有賢目光灼灼地看著記錄冊,侍女忍不住問道:“莫非,娘娘的藥……有問題?”

“不,沒問題。”徐有賢斬釘截鐵地肯定道。

“那……”侍女更不解了,又不知道如何問起。

徐有賢繼續說道:“之前給娘娘看病的醫生開的方子都沒有問題,但是在熬制的時候,娘娘的藥中多了一味東西。”

“你給朕說清楚了,這是怎麽回事!”皇上華延聽到此,更加按耐不住了,“實在大膽,把熬藥的給朕關押起來!”

徐有賢急忙道:“皇上,微臣認為這並不關熬藥的人的事情。”

皇後也強忍的咳嗽說道:“陛下,熬藥的是臣妾的乳娘,她定不會對臣妾又加害之心的!”說罷,兩行清淚落下,更顯得楚楚可憐。

看見歐陽芝這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模樣,華延一時不忍,起身欲走過去抱緊她,但才走了幾步又定住——雖然太醫說過皇後這怪病沒有傳染的跡象,跟她接觸過的人也沒有同樣患病——但他還是有些

而這時,歐陽芝急忙開口:“陛下,不要過來,莫要離臣妾這幅病體太近!”

歐陽芝的這句話說得十分及時,就在華延停下腳步的一剎那,她便說出來這麽一句話,替華延這欲行又止的舉動鋪了個臺階下,讓外人看來,只覺得帝後一個愛妻心切,一個護主心急,十分恩愛,十分模範夫妻了。

然而兩人心裏的歪歪曲曲,個中滋味,只有自己能明了。

華延不知道歐陽芝那番話是有意還是無意,明明是如此體貼周到的話,他卻覺得有些刺耳,但是自己細想一下,又覺得:刺耳不過是他心裏有愧罷了。

因為剛剛說得有些急迫,歐陽芝此刻咳得更厲害了。華延這時候是真的擔心起來了:“芝兒,你別再說話了,朕會在這裏一直守著你的,你不要著急,不要害怕!”

“臣妾……咳咳……明白……。”歐陽芝對華延報以微笑。

雖然她身體虛弱,面色不佳,但是面上的笑容依舊讓人覺得落落大方,端莊淑婉。即使她是最差的狀態,她也不會失了那份母儀天下的雍容氣質。

“你還不快說說看,皇後這病到底是怎麽回事!”華延又對徐有賢心急怒吼道。

徐有賢內心憋屈:還不是你們剛剛在這上演“夫妻雙雙把病還”的戲碼,我哪敢說話啊!

這時候,煮藥的乳娘也不知道為何,被人帶了上來而不是關押牢房。

她拼命地為自己喊冤大呼著:“奴婢冤枉啊!奴婢冤枉啊!娘娘你可要為奴婢做主啊!奴婢可是你看著長大的啊!”話說出口她才覺得有些不對勁,立馬改口,依舊悲戚萬分:“是奴婢看著您一把屎一把尿給餵大的啊!”

歐陽芝:您可閉嘴吧您。

“誰將她帶來這裏大吵大鬧的!還不快給朕滾!”華延大怒。

乳娘只好緊抿著嘴慟哭起來,然而她悶聲哭泣的效果更加詭異,像是宅子鬧鬼一般,回蕩著“嗚嗚”的悲泣聲。

徐有賢連忙說道:“且慢,微臣正好有問題要問問這位乳娘。”

在乳娘要被華延讓人貼塊符咒趕去超度時,徐有賢跑到她面前問道:“娘娘平日裏的藥都是你煎的?”

乳娘卻不敢開口了,只可憐巴拉地看著華延。

華延與她一對眼,內心直發怵——當真是一副驚天地泣鬼神的哭容,華延撇過臉,看向一邊,沒好氣地說道:“讓你說你說!”

“是是是,是我!但我沒有!我沒有害娘娘啊……”

徐有賢急忙打斷她,怕她繼續喊冤哭訴沒完沒了:“每份藥都嚴格地按照藥方煎煮?”

“絕對是的!老奴絕對都按照上面的煎煮的!”乳娘嬤嬤大袖一抹老臉,大掌一拍胸脯,大臂一呼險些打到面前的徐有賢。

徐有賢覺得今日與這些鼻涕眼淚有些孽緣,而且緣分十分不淺,都想法設法地要往他身上跑。

徐有賢聽她這樣說,左手拿著藥方冊,右手拿起藥渣碗,走到乳娘面前,將碗裏的藥渣給她:“你如果真的按藥方煎藥,那這藥渣裏就不可能有這個東西,”徐有賢指著一個核狀物說道,“——紅棗。”

乳娘被她這麽一說,突然懵住,然後磕磕巴巴地說道:“沒、沒有嗎?有的,絕對有的!”說到後面,她有堅定了起來。

她並沒有否認這紅棗不是自己加的,而是一把搶過了徐有賢手上的藥方記錄,然後翻開四月份的藥方記錄,急忙尋找著什麽,最後得意地指著一處說道:“老奴認得的字不多,但是‘紅棗’這二字還是識得的。”

的確,四月份的藥方上的確有“紅棗”兩字。

風向變得太快,大家又開始質疑徐有賢的居心——“這人連一個幼小的,可憐的,無助的乳娘都要冤枉!”

徐有賢還是不慌不忙,繼續說道:“那你往後翻一頁,五月末,梁院使和方院判的藥方可有紅棗?”

乳娘將紙頁往後翻——的確,她找不到那兩個字。

大家又把質疑的目光投向乳娘。

但乳娘表示,她有擔保——“娘娘自幼怕苦,所以從小她的藥我都會加一些甜棗。而且我也問過了,兩位太醫都說可以加得的!”

質疑的目光再一次轉移。

徐有賢說道:“你說的沒錯,的確可以加。”

眾人不解,徐有賢竟然肯定了乳娘的說法。質疑的目光變成看向智障的目光,投向徐有賢。

“不過,”徐有賢走到一個盆栽前,繼續說道:“梁院使的藥方裏有一味藥玄參,和紅棗是相克的。”

眾人的目光還來不及轉移,徐有賢繼續說道:“但是劑量少時,這兩種藥也不會對娘娘的病情有太多負面的影響。更何況梁院使還是十分小心地將藥方做了修改,改了幾味藥,綜合這兩者的相沖。”

“那……這是為何?”

徐有賢指著身側的盆栽說道:“原因在此。”

於是,質疑的目光轉到了這幾株花上。

這是西域進貢的金香花,金黃色花瓣層層疊疊,絢爛濃郁的顏色,更顯它馥郁華貴,花蕊如同鑲嵌在金鏈上的瑰麗寶石,散發著幽香。

“紅棗和玄參的相克之性本來是綜合掉了,但是因為這個金香花的香味,它們又被發散了出來。”

大家突然恍然大悟,金香花表示自己很委屈,我又沒逼皇後娘娘吃紅棗,吃玄參。

徐有賢進一步補充道:“這花不僅發散出來了兩者的相克相沖,並且加劇了這一相克相沖,成為了劇烈毒性,時間一久,便使得皇後娘娘如現在這般。”

“娘娘不是病,是中毒了。”徐有賢語氣堅定有力,擲地有聲。

那一日的午後日光正好透過鏤空的窗戶照在他的臉上,年輕的醫師看著柔弱文靜,臉上卻有著一股堅韌自信的強勁。

他是因緣巧合,也是憑借自己紮實的才學理論,一步一步,一句一句道出指明皇後的病因病狀,解決了皇宮內近日來的最大疑難懸案。

從此,之前只是提名在冊的徐有賢,在之後被皇上親冊,正式成為了太醫院的徐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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