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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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有賢生平第一大的夢想就是希望能夠憑借自己的醫術,懸壺濟世,第二個大概就是能夠長他個滿臉胡子,看看哪個人還因為自己長得年輕就隨便質疑自己。

但是此時站在裴紜面前,他有那麽一瞬間想要讓別人忘記自己的存在。昨天恰巧是他在宮內輪休值班,今早東方吐露魚肚白的時刻他才回到自己的居所。

被窩還沒捂熱,眼皮子還沒合攏就被華驍給抓到了肅王府,讓他來給裴紜看病。

可以說我們王爺在“不讓人好好睡覺”這件事上,有特殊的技巧本領。

“下官還未曾為宮外的貴人問診過。”徐有賢提了一下。

曾禹但笑不語,讓徐有賢隨著他進門。

然後在前廳,徐有賢見到了穿著裏衣的肅王爺華驍。

華驍剛剛晨練回來,頭發微濕,幾縷細發散落在兩側。他見到徐有賢就說道:“這麽年輕?你沒請錯吧?”

徐有賢心有怨懟:“請沒請錯,你心裏沒點逼數嗎?”但還是向華驍恭敬行禮。

待徐有賢行完禮,正要開口時,華驍就擺擺手讓曾禹趕快將他帶過去裴紜的飛鴻院:“你去看看裴……那個女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華驍的不耐煩的神情和當今聖上真是別無二致——不愧是同一個媽生的——都一樣的讓人想人擡腳往臉上一踩,熨平那臭的不能再臭的表情。

於是,徐有賢就來到此處,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肅王府裴側妃、鎮國公府大小姐。

裴紜只是隨意地打量了一下徐有賢,就發現他的太醫帽和衣領都不太齊整,像是火急火燎地穿上的。

好像是察覺的裴紜的目光,徐有賢輕輕咳了幾下,微微側過身子,拉了拉衣袖和衣領。

徐有賢還未給皇宮外的達官貴人看過病,平常宮內,這裏的娘娘頭疼,那裏的皇子大便幹燥,都夠他忙的。於情於理,他都不應該在此,但誰叫使喚他的是他老板的親弟弟呢?

徐有賢將一個絲帕鋪在裴紜的手腕上,然後手指輕輕按在絲帕上,替裴紜診脈。裴紜的脈象有些虛浮,但這並不是什麽大礙。接著又對裴紜的眼鼻耳口仔細查看一番。

“娘娘是不能下地走路嗎?”徐有賢問道。

裴紜很自然地“嗯”了一聲。

“那……可否讓下官查看一下娘娘的腿?”徐有賢覺得有些冒昧,說得很是謹慎小心。

裴紜剛準備翻開被子給徐有賢看,突然意識到她此時是“腿腳無力的可憐人”啊。

於是讓白果和青黛給她挪動身子。

徐有賢隔著布料,力度極為輕地捏揉了幾下裴紜的小腿。然後扣起指頭,敲了敲裴紜的骨頭。

接下來兩三刻鐘,是徐有賢一生最尷尬的時候,他用盡了一切方法,都無法查出裴紜的身體是出了什麽問題。

起初徐有賢覺得裴紜是在裝病,但是在他再次為裴紜診脈的時候,一個臉圓圓的侍女捧著個碗請示道:“娘娘,時辰到了。”

徐有賢不解,只見裴紜對兩個侍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好像瞥了他一眼,然後旁邊另一個侍女就對徐有賢,說道:“娘娘現下有些不便,麻煩徐太醫先出去一下吧。”

誰知徐有賢還沒起身,裴紜就立馬抿嘴,拿手捂住口,兩個侍女一看,連忙上前。

然後徐有賢就看到裴紜,竟然吐血了。她是真的在吐血,而不是咳血咳出幾絲血絲。

徐有賢作為的一個醫者,哪有放著病人在自己面前吐血吐成這樣子,還傻顛顛地出去的。

他立馬回到床邊,打開自己的醫藥箱,拔出一套針具,裴紜還來不及反應呢,徐有賢已經將銀針紮在她的頭上、脖頸、手上等處。

也不知道是徐有賢紮針的效果還是裴紜的吐血時間結束了,反正裴紜消停了。

裴紜的吐血毛病一直沒有好轉,每日巳初,酉末的時候都要吐上幾斛血,這每日的兩吐可謂是風雨無阻,日夜兼程,比廚房後院的公雞報時鳴叫還準時。

徐有賢皺著眉頭,將裴紜身上的針拔去。裴紜這病比他想得還要覆雜,他再看那碗裏的血,呈紅褐色,色澤暗沈,有些怪異,於是他又拿了一根銀針,插進血液中試驗。

銀針卻沒有如他料想的那般變色,這更讓他驚訝不已,陷入重重疑惑。

不過更讓他吃驚的是裴紜的反應,吐血時她的神情淡定自然地像是在吐漱口水一般,只是在徐有賢針紮她時,她好像有那麽一丟丟想要掙紮的意味。

在徐有賢遭遇職業生涯的挫敗時,裴紜甚至還開口寬慰徐有賢道:“徐太醫,實不相瞞,我可能就要不久於人世了。

徐有賢咋舌,一時間竟不知道要回些什麽。

“所以我這病癥,治得好治不好都與你無關。”裴紜繼續說道,同時,她穿上了鞋子,站起來了。

徐有賢快要咬斷自己的舌頭:“娘娘,你這……”

“對,吐完血,我就能走了,”裴紜的語氣依舊冷冷清清,她沒有看向徐有賢,而是坐到茶桌旁,替自己盞了一杯茶水。

徐有賢的腦袋僵化了一般,隨著裴紜的移動而轉動著。

“娘娘,您真是一朵奇,不對,一位奇女子……”徐有賢險些說出自己的心聲。

這時他才發現這屋子裏,只剩下他和裴紜了,兩名侍女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退出去了。

徐有賢見狀也站起來,因著避嫌,他必須後退幾步與裴紜保持一定距離,然後對裴紜跪下,誠懇地請求道:“娘娘,下官現下暫不能斷定您的病情,但請您給在下多些時日,下官一定竭盡全力為娘娘找到這治病之方。”

徐有賢其人,俊逸如修竹,清秀文靜的面龐上,卻有著一雙卻不乏堅韌剛正之氣的眼睛,此時他便用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裴紜。

裴紜明白他眼中的情緒,那是一個醫者對病人的關懷、擔憂以及希望。他希望她相信他,希望她不要放棄,也希望他自己能夠兌現承諾。

醫生最怕什麽,就是自己的病人放棄了求生的欲望。

徐有賢是一個好醫生,此刻裴紜心中只有這麽一個念頭。

可是她也是一個醫生,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大概是怎麽個情況。而裴紜這個性子,說不來那些“善意的謊言”。

裴紜垂眸盯著敲打桌子的手,這是她慣常的小動作。她的睫毛纖長濃密掩蓋住了深沈似海的眼眸,讓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緒。末了,裴紜似有若無地笑道:“我只一件事,今日你所見之事,一句都不能與任何人說。”裴紜擡眼看著徐有賢,目光突然凜冽了起來,眼裏的海結起了駭人冰霜,“包括肅王爺。”

即使裴紜的眼神有很明顯的警告意味,但是徐有賢在眼神壓迫下,還是說出口:“這……下官覺得不妥。”

“沒什麽妥不妥的,我不願讓多一個人擔心罷了。”裴紜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語氣依舊如拂過面的一片輕薄雪花。

裴紜的語氣並不強烈,可是徐有賢卻覺得這話十分有分量,給他帶來了許多震撼——是怎樣的女子,才能在如此折磨怪病之下,還能如此淡定從容,如同逆風迎霜的紅梅,不屈服於壓在上面的風雪,而是挺立盎然,將雪抖落幹凈,在寒風中開得更加紅艷濃烈。

當然以上來自徐有賢同學的腦洞,裴紜只是瞎編了一個托辭,她連惺惺假意都懶得做了。

徐有賢一直都是循規蹈矩的人,被王爺派來給裴紜探病,裴紜的狀況自然是要一五一十地上報上去。

可不知道為何,這一回,他想要不遵上命一回。

可能是被裴紜看破生死的態度給震撼到了。

也可能是自己的心裏早就不爽華家那幾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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