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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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羽別別扭扭了兩天。

身為一個理工男, 他心裏頭其實隱隱有幾分大男子主義, 覺得自己是個男人, 不能讓媳婦兒來照顧。而且他驕傲慣了, 不能接受自己在戚然明面前,露出這樣脆弱無助的模樣。

但無論他說什麽, 戚然明既不答應,也不拒絕, 只是默默地做著他覺得自己應該做的事情。照顧姜羽的起居,端茶送水,看著他喝藥,等等。姜羽便慢慢地習慣了,也放寬了心——他應該稍稍把那些驕傲收一收。

戚然明照顧得體貼入微之極,就連屈太醫幾個見了,也不由得感嘆:戚大人知恩圖報, 為了姜羽的提攜舉薦之恩,對姜羽如此盡心竭力, 真是個君子, 值得人欽佩。

姜羽聽了, 心裏一面有些暗爽, 一面又有些不爽。

暗爽媳婦兒被誇了。不爽的是, 要不是現在正是多事之秋, 不宜再把事情搞得更覆雜,姜羽真想像在曲沃時一樣,大大方方地告訴這幾個老太醫:“什麽提攜之恩, 他是我媳婦兒。”

最好再在幾個老太醫驚愕的目光之中,偷偷親戚然明一下,看他害臊的模樣。

姜羽很早便想公告天下,讓人知道戚然明是他的人,卻也只能暫時忍耐著。

隨著姜羽身子漸好,宮裏也傳來燕侯的話,說是兇手已經找到,現已暫關押起來,等姜羽痊愈,再行定奪。

戚然明也問過姜羽,將他傷成這樣的是誰。

姜羽望著戚然明眼裏的戾氣,回想起在曲沃時戚然明曾說過的話,不確定道:“你莫不是要去殺了那人?”

戚然明低低“哼”了一聲,說:“他這樣對你,殺不得麽?”

姜羽便笑了笑:“不可,不是殺不得,而是現在殺不得。”

“動手的是那位申大人,三朝元老。”

“三朝元老,行事卻還如此不謹慎。”戚然明皺了皺眉,“枉費了他數十年積攢的幾分聲名。”

“正是因為是三朝元老,加上年紀大,才更加保守。事實上,這些人反對者其中一些,有許多也並非不想燕國強盛,只是觀念過於迂腐固執。將什麽祖宗之法當做教條,那是一個字都不肯改的。”姜羽笑了笑,“所以才對我這種叫囂著要改變祖宗之法的離經叛道者,如此仇視吧。”

“或許在他們眼裏,我才是那個攪得燕國不得安寧的禍患。”

“那你陷害他……”

姜羽微微笑著望著戚然明,問道:“你又覺得我殘忍,覺得我不擇手段了?”

“那倒沒有,”戚然明有些不好意思,“申大人是在這漩渦之中的人,他無論什麽下場,我都不會覺得你不擇手段。因為既然參與進來,便要做好不得好死的下場。”

“不得好死……”姜羽低低念了一句。

“我不是說你。”戚然明發現自己口誤,連忙補救,“你當然不會。”

姜羽挑眉。

戚然明認真道:“你當然會是那個笑到最後的人,那些個廢物,怎麽可能奈何得了你?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戚然明是真正這樣認為的,而並非是自我寬慰,或是安慰姜羽的話。

姜羽笑了笑:“那萬一呢?萬一我出了什麽意外,死了,你怎麽辦?”

戚然明認真想了想那種可能:“無論害死你的是誰,我都會給你報仇的,然後和你一起死。”頓了頓補了一句,“讓公孫克把我們葬在一起。”

一本正經的模樣在姜羽看來有些笨拙的可愛。

“好。”姜羽笑道,“生同衾死同穴,做一對亡命鴛鴦,聽起來也挺淒美的。”

戚然明忍不住笑:“什麽淒美……”

姜羽又道:“我會等一等你,一起過奈何橋,約定好來世再見。”

“你相信有來世嗎?”戚然明問。

姜羽道:“以前我不信。”

戚然明:“那現在呢?”

“現在……”姜羽看著戚然明,“我希望有。”

一世太短,現在的人都比較短壽,能活個五六十歲就不錯了。姜羽現在已經是二十六歲,能再活三十年……不過能不能活三十年也不一定。

太短暫了,他貪心地覺得不夠。

他甚至幻想著,他既然能來到這個世界,是否有一天,他能帶著戚然明去往現代看一看,讓他看一下什麽叫太平盛世,什麽叫眾生平等。

戚然明輕輕笑了笑。

時值二更天,夏夜的天空繁星閃爍,風清月朗,屋外的桃樹枝繁葉茂,還一個挨一個地結了桃兒。

“我們出去看星星罷。”姜羽說。

“好。”

戚然明將他扶起來,姜羽腳步仍有些虛浮無力,大半的重量都倚在戚然明身上,戚然明卻走得穩穩當當。他內力驚人,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根本算不得什麽。

戚然明將姜羽扶到門口檐下,搬了張太師椅讓他坐著,姜羽便拉著戚然明與他同坐。

“好久沒聽你吹笛子了。”姜羽望著漫天的繁星說,微微出了口氣說。

“我吹給你聽。”戚然明道。

氣流從雙唇間流出,進入白色的骨笛之間,清亮圓潤的笛音便隨著晚風飄向了夜空,與月色融在一處。

月色不醉人,笛音醉人。

翌日,姜羽起身去了宮裏,面見燕侯。

燕侯沒料到姜羽這麽快就下了床,詢問太醫,太醫說姜羽底子好,所以恢覆得比常人快。燕侯不疑有他,立刻給姜羽賜了坐,又將“行兇者”,即申大人給傳召上來。

幾日不見,申大人一身頹敗之氣,看上去行將就木,垂垂老矣,比幾日前老得更厲害了。

看到燕侯,他也沒跪。

燕侯對他正在氣頭上,他心裏覺得這申大人就是倚老賣老,恃寵而驕,才敢如此膽大妄為,所以現在十分反感這老東西,便沒給他賜座,讓他站著。

“申伯,睢陽君在此,你還不快快認罪,向睢陽君致歉?”燕侯道。

“認罪?”申大人嗓音滄桑,不屑道,“認什麽罪?我從沒給姜羽下過毒,我為什麽要認罪?”

燕侯大怒:“你怎麽還是如此冥頑不靈?姜羽在天牢時,只有你去過牢裏,還對姜羽用過刑罰,不是你,還能是誰?”

申大人混濁的眸子滿是刻骨的恨,盯著姜羽道:“睢陽君果然並非池中之物,對自己竟然也如此狠的下手,申某真是佩服!”

姜羽臉色仍舊發白,聞言低咳了兩聲:“申大人這是何意?我好端端為什麽給自己下毒?”

申大人冷笑道:“你躺幾天,就能除掉我這個對手,豈不劃算?”

戚然明聽得火冒三丈,冷冷道:“申大人對睢陽君用過的刑,難道也都是睢陽君自己給自己用的?”

燕侯也根本不信他,諷道:“上回董熊是這樣,這回你申伯又是這樣,寡人當真是沒料到,你們這些自稱是貴族的人,內心竟是如此骯臟,對待政敵是如此不擇手段。”

“事已至此,竟然還敢狡辯!”燕侯道,“你若是看見睢陽君躺在床上生死難料的時候,不知還會不會如此惡毒地揣測汙蔑他人。”

“呵,我惡毒?”申大人搖搖頭,自知再說什麽都沒用,“既如此,殿下不如處死了老臣。老臣背下如此汙名,已無顏茍活於世。”

談及對申大人的處置,燕侯自然還是要過問姜羽的意思。

姜羽不好開口,便只道:“依律處置便可。但申大人年老體弱,殿下念在他數十年如一日,為燕國彈盡竭慮的份兒上,寬大處理罷。”

最終,燕侯判處申大人流刑,流三千裏,剝奪爵位,永不得赦免。

以申大人的體質,流不到三千裏便要死在路上。因此這大抵比直接判處死刑,還要讓申大人難受。

雖然同是毒殺朝廷命官,但董熊卻由於王後和太子的存在,沒有判處重刑。而申大人便沒有這幸運了。

董熊被革職,申大人被流放,兩個舊貴族之中的領頭羊,都被姜羽用了同一招給扳倒了,申大人再也沒有返回薊城東山再起的機會。雖然董空仍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但起碼現在,他已經無法直接插手到改革諸事宜之中,更加無法阻攔。

因此自此以後,因為姜羽入獄而暫緩了幾日的新政,將會推行得更加順利了。

自王宮回來,燕侯準許姜羽繼續休養幾日,而後便要官覆原職,繼續替他推行新政。可惜的是,戚然明則不得不回去繼續練兵了。

因此,兩人便再沒有像這幾日一樣朝夕相處,同吃同住,夜晚還睡在一處的閑暇時光了。安寧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不過,燕侯命戚然明、韋伯勇等加緊練兵,不是沒有緣由的。

自上個月楚國向鄭國出兵,吞掉了鄭國的一片土地後,作為鄭的盟國的秦國便出兵援鄭,在鄭國的戰場上,與楚國打起來了。

燕侯隱隱預感到,大面積的戰爭快要來臨了,他必須做好準備,方能在這場混戰之中立於不敗之地。

六月初六,楚國宛城。

年初,楚侯便向各諸侯國發出請帖,邀各個諸侯王以及周王於今年夏六月初六,前往楚國宛城會盟。

當初的晉國並沒有搭理,但現在晉國已經分裂成為趙石兩國,姜羽聽到消息,是趙國派了人去,石國則沒有。秦國也沒去,不過齊國去了。而小國基本上都去了。

經過近年來的幾場戰爭,楚國已經初步展露出了他的實力以及野心。大周朝國土廣袤,大小諸侯國十幾個,能與如今楚國的軍隊想抗衡的,還沒幾個。

至於周王,他當然沒去。

但周王派了姬重帶著人,到宛城北部的葉城狩獵,葉城離宛城不過幾日路程。明面上是狩獵,實際上卻是示威,是對楚國的警告,及對楚國動向的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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