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關燈
這還是戚然明第一次主動親吻姜羽。

他人生頭一遭做這樣的事, 並不熟稔, 因此只是單純地貼了上去, 就沒動靜了。

姜羽也不再勉強他, 將人按著親了好一會兒,才松開, 而後牽著他的手,將他拉到床邊, 一用力便按了下去,接著親。

戚然明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一時有些無措,卻因為愈漸激烈的親吻而很快無暇顧及其他了。他甚至主動抱住姜羽回吻。

然而,當姜羽的手順著他的脊柱滑到後腰時,戚然明的身體僵了一下。

姜羽的動作便停頓下來, 松開戚然明的唇,帖著他的耳朵道:“今夜就宿在我這裏罷。”

戚然明沒有答話。

姜羽:“嗯?”

戚然明“嗯”了一聲。

近來姜羽幾乎諸事皆宜, 官場得意, 情場也得意。捷報從各個地方不斷傳入中央, 推行郡縣制雖然遭受到了很大的阻力, 但在燕侯的鐵血手段之下, 在改革派雷厲風行的政策下, 依舊在穩步推進著。

姜羽本人更是在政令之初,便以身作則,將他的封地睢陽改為睢陽郡, 下設八個縣,百餘個村鎮。當然,其餘改革派亦是如此。

而荀書之前下發的有關於獎勵耕織、墾荒的政令,在民間反響很熱烈。

與此同時,另一道政令亦隨之而來:凡墾荒者,所墾荒地歸個人所有。

這一道政令與大周朝原先的土地制度是全然相悖的。畢竟從前大周朝的土地都是國家所有,由天子分封給諸侯,諸侯再分封給卿大夫,卿大夫分封給士。因此,這一道政令遭到了許多舊貴族的反對,紛紛斥責姜羽壞了祖宗規矩,不合禮制,有悖法度,無國無君。

不過,畢竟平民地位雖低,但人多勢眾,燕國的土地私有在民間早已不稀奇,之前一直被貴族們打壓,如今卻得到了官府的認同,因此平民們墾荒熱情很高,整個燕國的土地面積都增加了許多。

為了重新規劃這些土地,與之相配的新的賦稅政策亦如火如荼地推行著,百姓皆按戶納稅,並且禁止父子、兄弟同住,不分家者加征賦稅。

並且,賦稅亦與十等軍功爵位相匹配。姜羽參考了秦國的二十等軍功爵祿,將燕國定為十等,從第一至第十等分別為一公士、二上造、三少上造、四官大夫、五公大夫、六左更、七右更、八左庶長、九右庶長、十徹侯。而戚然明便是第二等的上造。

不過,好景不長,如火如荼的改革終於還是捅出了簍子。

五月初,自燕國東北的離枝奔來一對母子,進入了薊城,被申大人接待,帶到了朝堂上。

這對母子姓卓,母親卓梁氏,自稱是離枝卓義之妻,子卓叔,方十八歲。

卓義是個沒落的貴族,祖上出過一個大賢臣,名喚卓庚子,後人犯了過,爵位被降為士,到卓義這一代,在薊城已經名聲不響了。

不過,這個卓義在離枝卻頗有賢名,身受百姓愛戴。此人兩袖清風,不尚奢靡之風,雖身為士大夫,卻家世清貧,收上來的賦稅大多數都用來接濟平民了。而離枝地勢偏遠寒冷,土地貧瘠,本就沒多少的賦稅一送出去,自己家便只好節衣縮食。

郡縣制推行至離枝時,卓義為了守住祖上的產業和爵位,不肯。

而下至地方的改革派官員們如今幾乎稱得上是順風順水,對這些舊貴族一個個都深惡痛絕,覺得他們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因此手段難免偏激冒進。逼迫卓義必須配合,交換印信,讓信任郡守來接替他的職位。

卓義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子兒女,這一交出去,家中便衣食無著,因此死活不願,最後被逼得在房中懸梁自盡。他的母親年歲已高,聽聞這個噩耗,當時便跟著去了。

離枝百姓原本十分擁戴卓義,卓義這一死,在有心人的煽動之下,到離枝的官員們幾乎成了過街老鼠,實在推行不下去,本想殺幾個人鎮住這些刁民。沒想到越殺越壞事。

於是事情很快傳到了薊城,姜羽尚來不及反應,便被申大人幾個,將這對母子接到了京中安頓起來。

於是就有了現在這一幕。

姜羽跪在階下,身旁的母子正在哭哭啼啼的,申大人也在旁邊哭。

燕侯揉著太陽穴,閉著眼,頭疼得要命。

五月天氣已經熱了起來,旁邊的內侍小心翼翼地給燕侯扇著風,低聲勸慰道:“殿下莫要動怒,保重身體要緊。”

“殿下,殿下啊!”申大人見燕侯遲遲沒有發話,有些急了,哀號道,“昔年卓庚子在世時,為燕國立下多少汗馬功勞,燕國誰不稱頌?就連天子也曾讚過他。如今、如今……”

“卓庚子的後人,竟被逼至此,留下孤兒寡母,日後可如何是好啊,殿下!您難道要看著卓庚子的後人淪落至此嗎?”

大周朝最敬賢人,卓庚子當初與姜羽的祖上的姜武子是一樣的地位,任何一個國家,若是苛待了這樣一個賢人的後人,那必然是會被天下人指責的。而且如今卓義甚至被逼死,這已經不是苛待的問題了。

即使是燕侯,也覺得很難處理。

聽得申大人的哭號,燕侯更覺得心煩意亂,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緩緩睜開眼,掃了一圈底下的群臣,那些個老貴族一個個都哭哭啼啼,仿佛死了的是他們的後人。而那對母子長途跋涉而來,又死了當家的,看上去別提多狼狽了。

女人三十六七歲,頭上戴著白布,雖然已經生過幾個孩子,卻依然身材纖瘦,臉上未施粉黛,且已經有了些許皺紋,眼裏有血絲,眼下一片青黑。身上穿著孝服。孩子卓叔濃眉大眼,眼睛都哭腫了,亦穿著孝服。看著都讓人覺得不忍。

“姜羽。”燕侯低低地開口了,聲音中透著疲態,“你怎麽說?”

“臣知錯。”姜羽朝燕侯俯下/身去,額頭磕在地上,“臣過於冒進,致使先人後代枉死,請殿下責罰。”

“砰!”的一聲,燕侯隨手從案上抄了個東西,便朝姜羽砸來,那東西不偏不倚,砸在姜羽的額頭上。

“責罰?”燕侯怒道,“只是責罰,就能讓卓義死而覆生,讓卓氏母子有所依靠,就能平息民怨,讓天下人信服麽?”

姜羽額頭一痛,旋即便感覺到溫熱的血液流下來,他也不敢擡手擦,任血液流盡了眼睛裏,有些刺痛。

他知道自己會為這條路付出代價,前兩個月的一帆風順便讓他心中有所準備,現在果然還是來了。

他倒是很平靜。

燕侯總不可能現在就把他處死。

只是額頭疼得厲害,姜羽在這朝堂上這麽多年,還沒被燕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兒這麽砸過。

他低著頭,視線看向戚然明的方向,用眼神安撫戚然明沒事。

戚然明眼底卻仍有憂色。

燕侯這一發怒,百官噤若寒蟬。那幾個犯了錯的官員也跪在他身旁,其中一個哆嗦著膝行著上前一步:“殿下,此事是臣等的過錯,與睢陽君無關!請殿下處罰臣等,不要遷怒睢陽君。”

董熊被禁足家中,如今申大人為首,臉上隱有得意之色,聞言插話道:“賈大人此言差矣,此事畢竟經由睢陽君而起,豈能怪到你們頭上?畢竟你們也不過是聽命行事。何況,處罰你們?你們擔得起這個責麽?”

申大人是三朝元老,在朝廷上地位很高,燕侯一般也敬重他,不會輕易招惹他。申大人一開口,那個姓賈的官員頓時羞慚,確實,他們是承不起這個責。

燕侯深深的眸子看著申大人,不知在想什麽。

“殿下,”申大人說完便轉頭看向燕侯,說道,“還請殿下為卓氏一門主持公道!老臣實在不忍,卓義如此清廉之官,竟落得如此下場!”

燕侯被他逼得沒法,又不能不表態,畢竟卓義確實是死了,改革太冒進亦是事實。

“姜羽,”燕侯又問,“你自己說說,寡人該怎麽罰你才好?”

見燕侯表態,申大人便都得意地看向姜羽,而包括賈大人在內的改革派們,則都憂心忡忡。

這時,只見姜羽面不改色,不慌不忙道:“臣願意以命償命。”

燕侯:“……”

百官:“……”

姜羽道:“卓大人是卓庚子之後,又是身受離枝百姓愛戴的好官,因為臣的疏忽,使得卓大人枉死,姜羽心中有愧,不敢茍活,願以命償命,以換取離枝百姓以及卓氏一門的諒解。”

申大人大約也聽明白,姜羽是在以退為進。他越是這樣,離枝百姓以及卓氏母子,反倒不好再過分苛責了。畢竟姜羽本身也是姜武子之後,拼祖宗他不比卓義差,而卓義也不是他直接逼死的,要真處死了姜羽,那笑話才大了。

申大人陰陽怪氣道:“睢陽君真是深明大義啊。”

姜羽道:“不敢。比不過申大人特意將卓氏母子接入薊城安頓的大義。”

申大人不陰不陽地笑了兩聲。要是姜羽狡辯自己沒錯,或是責罰太輕,他還好說話,現在倒是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賈大人等則是真怕燕侯會如姜羽所說,將他處死,那些改革派們也都跪了一地,請求道:“吾等願代睢陽君償命。”

聽得這一聲,姜羽忽而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至少有這麽一群人是真心願意跟隨他,真心願意為民做事,真心想壯大燕國,沒有一個人是貪生怕死之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