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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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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燕國這形勢, 你真能脫得開身?”戚然明說。

“只要能說服國君,一切好說。”姜羽道。

燕侯才離薊不久, 等他回來, 還有些時日。而在燕侯回來之前, 整個大周朝內局勢變化莫測,似乎過了一個年, 各方都忍不住了,蠢蠢欲動, 露出了潛藏已久的獠牙。

自晉國那事出了以後, 楚國又傳出一個消息,以雷霆之事引爆了整個大周朝——楚侯宣布將於今夏六月初六,於楚國宛城舉行會盟, 邀請各諸侯國的諸侯王, 以及周天子前往參與會盟。

宛城地處楚國北部,位於周以南,距洛邑不足半月路程。

召各諸侯到楚國去會盟,這與晉國要求各諸侯國向它朝貢是一個道理, 分明就是藐視天威,挑釁周王。

楚國地處江淮一帶,王室為羋姓,熊氏,祖先是一部落酋長,因隨從周文王參與伐商,受到重用, 封號子。楚國一向被中原諸國看不起,被認為是蠻夷之邦,愚昧不開化,如今就連楚都敢藐視天子。

據說周王聽說這件事時,氣得當朝摔了桌子,差點暈倒。當今天子沈溺聲色,致使身體虧空,這一暈,嚇得前去朝貢的諸侯們烏壓壓跪了一地。

對此,各諸侯國反應不一。

以晉國的驕傲,自然不會搭理楚國。但靠近楚國的一些小國,卻不敢不從,譬如衛國、宋國、魯國等。自姜平繼任為齊侯起,齊國便與楚國交好,自然不會置喙。

姜羽嗅到,今年這大周朝想必要不安寧了。

但燕侯尚未歸來,姜羽便繼續享受這暴風雨前的寧靜。

戚然明現在的三餐飲食都受到了嚴格的控制,定時定點地喝藥,定時定點地針灸,姜羽親自來監督。姜羽現在不需要上朝,時間多得是。不許他動用內力,不許他在院子裏吹冷風,不許過度思慮。

戚然明自然是過不慣這樣的生活的,日子糙慣了,突然精致規矩起來,他渾身難受。藥喝多了之後,便也不願意喝,偏說自己沒事,不需要這些。針灸也不願乖乖躺下來,非得讓姜羽和公孫克一起把他按下來。動不動就想上個樹,上個房頂,和侍衛們過過招——姜羽下了令,誰和戚然明動手,自動去領五十板子。

在這樣全方面的監管下,戚然明的日子過得索然無味,只好坐到書房裏和姜羽一起寫《寧堅傳》。

於是在正月十六開朝以前,《寧堅傳》增刪修補四五次,終於完稿,其中許多內容都是由姜羽口述,戚然明執筆的。

正月十六開朝,太子監國。

堆積了一個年節的折子雪花一樣飛上姬春申的案頭,姬春申業務不熟練,每天只睡兩個時辰,卻還是處理不完政務,每天昏昏欲睡。只好拉著姜羽董熊,將那些不太重要的都直接交給兩人——雖然荀書是執政,但姬春申並不太信任荀書,除了章程上規定的內容,姬春申沒有和他過多接觸。

這對於荀書而言,不是什麽大問題。問題在於,他呈上去的關於如何變革的折子,都被壓下了。

對於改革上的事,姜羽並未插太多手,只是按規定把折子呈給姬春申,無論姬春申是否批覆,他都不多嘴,盡職盡責地扮演著一個好的太子/黨。

由於政務繁忙,姜羽回家的時候就少了,於是吩咐公孫克,幫他看著戚然明好好吃藥,謹遵醫囑。

公孫克最近也很忙,不僅要幫姜羽看著戚然明,還得去探望“久病不愈”的蘇喜。

正月底,蘇喜如期病逝。

姜羽為此兩天沒上朝,姬春申親自批的假。滿朝文武乃至整個大周朝百姓,都很同情他,守了寧翊四年,好容易遇到一個喜歡的,竟然又病逝了。

蘇喜一死,王後又蠢蠢欲動,但是一看姜羽那張“悲痛欲絕”、“生無可戀”、“郁郁寡歡”的臉,她滿肚子的話都只好咽下去。甚至心裏也有點同情姜羽,琢磨著姜羽是不是命格太硬,克妻?

不然怎麽兩個未婚妻都病歿了?

有些郁悶的是,為此她手裏頭好些官家女兒都不願意嫁給姜羽了,就算他是睢陽君,那也得有命享那富貴榮華才是。

不過,姜羽心系國家,雖然心上人離世,兩日後,也重新上朝,繼續處理政務了。為此,百姓們又是人人稱頌——雖然克妻,不能把女兒嫁給他,但睢陽君依舊是個一心忠君利民的好官啊。

戚然明賦閑在家聽到這些話,樂不可支,甚至有些同情姜羽。莫名得了個克妻的名頭,以後沒有女兒家願意嫁給他,他就真的不會後悔嗎?

由於折子被壓了許多,荀書便暫時蟄伏,越發謹言慎行,以免被太子一脈抓到把柄彈劾他。等國君回來後,再提改革的事。

二月初,燕侯回薊。

燕侯親自去朝貢,得到了周天子的嘉獎,給了一大堆賞賜,甚至隱隱有封燕侯為卿士的意思。

對於楚國發來的請帖,燕侯沒有同意。雖然去年攻打齊國時,他們兩國聯手了,但今年初燕侯還去給周天子朝貢了,倘若一轉頭就倒向楚國,去參加楚國的會盟,那這一個月燕侯來回奔波,豈不是前功盡棄了嗎?

好容易等到國君回國的荀書,把自己憋了半個月的折子洋洋灑灑寫了幾千字,給燕侯呈上去。

當夜,燕侯把荀書召進宮去,兩人不知說什麽,說了一夜。翌日,以董熊為首的守舊派再次在朝堂上公然指謫荀書,“惑亂朝綱”,“居心叵測”。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一觸即發。

不過,經過燕侯與親信,以及荀書為首的改革派長期細致的商議以後,改革的政令依舊下發了出去。

自此,從去歲冬到今年春,始終僵持的局面被燕侯打破了。

在這樣的局面下,姜羽想置身事外已經不可能。姬春申在王後和董熊的壓力下,多次火急火燎地讓姜羽一起來阻止改革。姜羽用燕侯的政令為由搪塞幾次,已經引起了董氏一脈的疑心。

於是,姜羽獨自進宮去覲見了燕侯。

經過這短短的幾個月,燕侯似乎也老了許多,尤其是自洛邑回薊以後,幾日之內,燕侯就白了不少頭發。

姜羽進宮時,董熊剛剛離宮,許是聽了董熊的一翻話,燕侯面色黑如鍋底,屋裏劈裏啪啦碎了一地的杯盞花瓶擺件兒。直到看到姜羽,燕侯才重重喘了幾口氣,斂下怒氣,揮了揮手:“趕緊給寡人收拾幹凈!”

底下人幾曾見燕侯發過這麽大火,戰戰兢兢,哆哆嗦嗦地火速把瓷片收拾完,就滾了下去。

“姜卿,你來了。”燕侯聲音沈沈,仿佛連身體上都壓著一座大山,讓他喘不過氣來。

“臣姜羽,叩見國君。”姜羽跪下來,向燕侯行禮,頭伏在地上,姿態很是恭敬。

“免禮,別跪著了,起來坐吧。”燕侯低聲說,坐在軟榻上,腿上的舊疾因為天冷,有些覆發,疼得厲害,旁邊有宮女來替他捶腿,燕侯揮揮手讓她們都下去了,“姜卿今日來找寡人,所謂何事?”

姜羽站起身,卻也沒坐,答道:“臣今日來,是想向國君求一道旨意。”

“你說說看。”燕侯道。

姜羽道:“國君可還記得,去年春臣前往曲沃向晉侯賀壽回來時,同國君說的話麽?”

燕侯回憶了一下,想了起來:“你是說晉侯許諾三座城池的事?”

姜羽道:“正是。”

燕侯:“記得是記得,不過,眼下燕國的局勢姜卿也看到了,這時候去曲沃,為那三座城池,未免有些舍本逐末了。如今改革才是重中之重。”

“國君誤會了,”姜羽道,“臣並非是為那三座城池。”

燕侯微微瞇起眼:“不是為那三座城池?還有什麽,你說來聽聽。”

“是,”姜羽道,“只是臣接下來所說的話,或許會讓國君不喜。”

“寡人恕你無罪,你只管說。”燕侯道。

姜羽道:“年節時晉國所發生的事,國君想必聽說了。”

“你是說趙狄和石襄為了兒子,差點在金殿上打起來的事?寡人有所耳聞。”

“後來,周太子重前往曲沃,替二位大人裁決了這件事。”姜羽道,“不過臣要說的,不是太子重,而是這兩位大人與董大人。”

趙狄和石襄是什麽貨色,大周朝誰人不知?以下犯上,挾制諸侯,弄權奪利,凡掌權者,沒人喜歡這樣的臣子。但姜羽把這二人與董熊放到一起,就值得玩味了。

就好像在暗示什麽。

燕侯眼神一凜,看向姜羽:“你的意思是……”

姜羽低聲道:“臣只是就事論事。國君您想變革舊制,想強盛燕國,可董大人卻百般阻撓……國君以為是為什麽?”

燕侯:“繼續說下去。”

“是,”姜羽道,“臣與太子殿下一同長大,知道太子殿下本性純善,有強國之心,臣也想輔佐太子,壯大我燕國。但如今的太子,是國君您想看到的太子麽?”

為了眼前的利益,不思改革之大計,如此不思進取,愚昧無知,何以擔當儲君之位?

“而太子像如今這樣,又是因為什麽呢?”

姜羽其實知道,姬春申未必是為了利益。姬春申想法單純,或許只是聽了董熊和王後的話而已。

姜羽未說完的話,他相信燕侯聽得懂。

“太子不與您一同致力於革新,不是太子有過,而是受人蒙蔽罷了。董大人不遵從君命,卻誘導太子來維護他手中的利益,國君試想,待日後太子登臨大位……”

“好了。”燕侯打斷姜羽的話,“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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