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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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公孫克說, “這兩個老家夥每天在金殿上問晉侯要說法,晉侯沒法子, 都躲在後宮裏稱病不出了。”

“晉侯本就沒什麽實權, 晉國滿朝文武, 他的人沒幾個,趙狄和石襄鬧起來, 他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也就只能躲了, ”姜羽手指摸了摸下巴, “不過這事兒看起來有些蹊蹺,不像是自然發生,應當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你可查到?”

“回大人, ”公孫克說,“屬下也懷疑是有人操縱,那兩個倒黴蛋都死得蹊蹺,所以已經派人在查了。但是尚無結果, 大人還需等待幾日。”

姜羽點點頭:“盡快給我一個結果,我覺得這事不簡單。”

“是,大人。”公孫克領命下去了。

戚然明遠遠地在院子裏練劍,跟睢陽君府的家丁混在一處,教他們功夫——他最近在這兒混熟了,睢陽君府上上下下都認得他。戚然明雖然不愛說話,也不假辭色, 但人不壞,內心是熱的,所以府裏人大多都喜歡他。

就連王後送來的那幾個女人,也跟戚然明走得很近。姜羽知道她們打的什麽主意,無非就是看姜羽現在跟戚然明走得近,不能從姜羽手上獲得有效信息,就想以戚然明為突破口。

這邊姜羽和公孫克說完了公事,姜羽便向戚然明招招手。

戚然明收劍過來,抱劍靠著柱子問他:“何事?”

姜羽笑道:“今晨送國君出城時,王後問起蘇喜,說要指派一名太醫去給她診治,我得去蘇喜陪著,你跟我一起去。”

“為何要我去?”戚然明道。

姜羽:“府裏好看的姑娘那麽多,怕你的心被她們勾走了。”

戚然明:“……”

總之,戚然明還是跟姜羽一起去蘇家了,當然,公孫克也跟著。

路上,姜羽問公孫克:“太醫要去診治,蘇喜的身體不會露餡兒吧,你可別關鍵時候給我掉鏈子。”

“都已經安排好了,”公孫克道,“屬下給蘇小姐吃了一種藥,吃下去脈象和癥狀就像感染了風寒,但其實只要躺兩天便會好。”

“藥?”聽到這裏,姜羽微蹙起眉,看了戚然明一眼,“什麽藥?對身體有害麽?”

戚然明少年時的經歷,讓姜羽聽到這種奇奇怪怪的藥,就有些不喜。

“無害,”公孫克道,“休養兩天就好,絕不會留下後遺癥。”

姜羽:“如此便好。”

三人到蘇家時,太醫還沒到,蘇喜病怏怏地躺在床上,蘇母貼身伺候著。姜羽和蘇喜之間的交易並沒有全部告訴蘇母,但由於蘇喜裝病不能瞞著蘇母進行,所以向她透露了一些可以透露的信息。

一進門,蘇母就向姜羽行了個禮:“拜見睢陽君。”

“免禮。”姜羽說,“蘇喜呢?”

蘇母道:“在屋裏呢。”

姜羽:“一會兒有太醫要來替蘇喜診治,蘇夫人穩重些,切莫露餡兒了。”

“老身明白,請睢陽君放心。”她一個老婦人,其實很多東西都不明白,但姜羽對她一家有恩,聽從姜羽吩咐來報恩,也是理所當然的。

姜羽又進屋囑咐了一下蘇喜。待太醫來時,一屋子人都成了演技派,裝病的裝病,裝擔憂的裝擔憂。姜羽算是明白了,生活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世界裏久了,人人都能得一座奧斯卡小金人。

蘇喜的病情只是尋常的風寒,只是因為她體弱,病得重,所以久不見好。太醫看過之後,也沒能看出什麽花來,開了個中規中矩治風寒的方子給姜羽。

姜羽接過來看了,沒什麽大問題,就吩咐人去買。但那太醫卻看到了姜羽身邊站著的戚然明,視線一下子凝固不動了,看著戚然明若有所思,眉頭緊鎖。

戚然明在睢陽君府這些日子,每日好吃好喝供著,身上稍微多了幾兩肉,臉色也比以往好看一些了,但在太醫眼裏看起來,他的身子仍是不行。明明年紀輕輕,身子卻糟踐成這副樣子,戚然明生得俊俏,臉色不好,就引起了太醫的醫者仁心。

戚然明不解。

姜羽代他問道:“大人可是看出了什麽?”

太醫朝戚然明伸出手。

戚然明遲疑了一下,看向姜羽,姜羽點點頭,戚然明這才把手放到太醫手心裏。太醫順手給戚然明把了一下,又看看戚然明的眼白和舌苔,望聞問切一套下來,嘆息著搖了搖頭,嘆道:“公子身體虧空不足,需得多補補才是,長此以往下去,你這身子可就危險了。”

戚然明嘴角扯了扯,是個人都不會喜歡別人跟自己說“你沒幾天好活了”,這太醫的話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了。

太醫功成身退,拎著藥箱回了王宮。然而姜羽卻對太醫說的話上了心,雖然還是初五,年節一般都要放到正月十五,姜羽提早這麽多天把人魏大夫叫來,難免有些沒人性。

不過,姜羽給魏大夫的酬勞也是往日的幾倍,魏大夫就勉強同意了。

姜羽把魏大夫叫來,自然是為了戚然明身體裏的毒的事。年前魏大夫就和姜羽說過,但那時戚然明沒有立刻同意。這回戚然明則同意了。

為戚然明解毒,是一個十分覆雜漫長的過程,要施針,要喝藥,要日覆一日,逐步進行,這需要莫大的耐心,和長久的時間。

不過,令姜羽欣慰的是,戚然明很配合。

為此,姜羽給戚然明畫了一張大餅:“等你病愈,我帶你去燕國邊境的孤竹去看海。”

戚然明心裏覺得好笑,但也沒拒絕。他倒是挺期待的,大海是什麽樣子呢?

不過,天下風雲變幻,一刻也不等人。很快,晉國傳來消息,說周太子姬重趕赴晉國,為趙狄和石襄主持公道,來裁判這件事。

趙狄和石襄竟出奇地給周王室面子,在姬重的勸說下,暫時放棄了兩人之間的私人恩怨,握手言和,讓一眾以為他們會打起來的人驚掉一地下巴。

此事雖然看似結束了,底下暗湧的風雲,卻才剛剛開始。因為經過一些時日的確認之後,公孫克給了姜羽答覆,那個在曲沃攪動風雲的人,似乎是打秦國來的。

秦國?自從戚然明明確告訴姜羽,他是自秦國王宮出來,幼年在秦國生活起,姜羽就對秦這個字格外敏感。

“秦國的人,可知道確定是誰麽?”姜羽微瞇起眼問。

“回大人,”公孫克沈聲道,“為首者,乃是秦二公子喜。”

“二公子喜……”姜羽喃喃念了一句,“二公子喜不是體弱多病,不能外出麽?在晉國的人怎麽會是他?你會不會是弄錯了?”

“不會弄錯的,”公孫克道,“屬下確認過,在晉國的人,確實是嬴喜。他也確實是體弱,但尚沒有到見不得人的地步,想來是這些年秦國給他尋仙問藥有了成果。”

姜羽擡手揮了揮:“行,你先下去吧。”

曾經讓戚然明吃盡苦頭的嬴喜,現在在晉國,姜羽的手指蜷縮起來,腦子飛快地轉起來。去年冬天秦國和晉國打了一仗,秦國敗了,廣陵君受了重傷,秦國之後就一直沒消息。按理說這不太符合秦侯的個性,吃了虧怎麽能不打回去?

但此事嬴喜出現在曲沃,就說得通了。現在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晉國雖然國力仍強,但其實是個空架子,外強中幹罷了。堂堂國君淪為傀儡,手中沒有一點實權,被兩個大臣玩弄於鼓掌。

一旦這兩個大臣徹底撕破臉皮,那這種表面上的平靜就會被打破,晉國立成分裂之態。這時候,沒有人能主持大局,沒有一個定心丸的晉國,就成了活靶子。

屆時秦國再想對晉國用兵,就便宜多了。

這也是姜羽想做的事情,現在被嬴喜搶了先。姜羽不得不做些什麽才行。

姜羽很快把戚然明叫來,和他說了晉國發生的事,以及自己得到的消息。

然而,戚然明卻並沒有任何驚訝,仿佛這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包括嬴喜在曲沃這件事。

“你知道嬴喜的動向?”姜羽問。

“不知,”戚然明說,“只是猜測,他會去曲沃。”

姜羽沈吟了一下,問道:“此事你怎麽看?”

戚然明似乎很清楚姜羽在想什麽,說道:“晉國是你和秦國共同的敵人,嬴喜這樣做,對你來說沒什麽壞處。”

“你若擔心嬴喜失敗,”戚然明說,“我可以幫你。”

“幫我?”姜羽微楞,“你打算怎麽幫?”

戚然明道:“自然是去曲沃,幫你處理這件事。嬴喜能做的,我也能做,其實要想分裂晉國,根本不在趙狄和石襄兩個人身上,而在於晉侯。”

“只要讓趙狄和石襄認為,這個國君已經無用,成了他們的絆腳石,對方又構成威脅,那他們的短暫和平自然就會結束。”

戚然明侃侃而談這些內容,顯然不是隨口說出來的,更像是長久的觀察思索與準備,才得出的結論。就好像他一直在等著,如何從內部分裂掉晉國。

“你似乎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姜羽問。

戚然明笑了笑,避開這個問題不答,只道:“你要是信我,我就去。”

“我信。”姜羽說,“但你現在還在養病,養病才是最緊要的事。”

“……”姜羽的思路超出了戚然明的預想,他沈默了一會兒,才回答道,“你難道不想讓晉國這個勁敵,不攻自破?晉國前些年,可是囂張得緊,我記得你也曾在晉國受過辱。”

“當然想,但我大雪天裏把你撿進府裏,可不是讓你做這些事的。”姜羽說。他拼死,還搭上寧堅的性命才救回來的人,怎麽能再把他一個人丟到那種危險境地中去?

戚然明微楞,莫名想起了除夕夜裏,落到鬢角上的那個輕吻,頓時覺得鬢角有些發燙,嗓子眼發緊。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這又怎麽?你是覺得我辦不了,還是覺得我會跟著嬴喜走了?”

姜羽:“都不是,只是我想去會會這個嬴喜。”

戚然明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醒過神來才明白,詫異道:“你要親自去?”

姜羽輕輕點頭:“你想必不知道,去年我在曲沃時,晉侯曾私下向我求救,說我若幫他殺了趙狄,願許我燕國三座城池。此事國君也知曉。”

“眼看著又到了晉侯的壽辰,我恰可以借著這個由頭,去曲沃走一趟,會會趙石兩人,也會會嬴喜。”姜羽微微笑了笑,“對於這個人,我可是好奇得很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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