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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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有記憶起, 就住在宮裏,母親對我管教十分嚴厲, 這些小孩子玩的東西, 是從不許我碰的, 我只能看著別人玩兒。”戚然明說到這裏,笑了笑。

姜羽:“那你小時候都幹嘛了?”

戚然明回憶了一下, 聳聳肩:“能幹嘛,又不是王公貴族, 一個宮女的兒子, 自然做的也是給人端茶送水的事。”

姜羽摟著戚然明的肩,撫了撫他烏黑的長發,嘆息道:“真是個小可憐。要是你是我身邊的人, 我肯定不讓你端茶送水。”

戚然明將姜羽的手一拍, 笑道:“去你的。”

“不過現在好了,你想玩什麽玩什麽,”姜羽說,“睢陽君偌大的家底都可以給你敗。”

戚然明笑著搖搖頭, 笑罷,看姜羽眉宇間籠了幾分陰翳,問道:“你似乎有心事,是執政和你說了什麽?”

姜羽挑了挑眉:“我表現得很明顯麽?”

戚然明看著他的眼睛,姜羽的眼睛很好看,如寶石一般,熠熠生輝, 半晌低下頭笑:“不,你掩飾得挺好的,一般人肯定看不出來。”

姜羽:“想知道?”

戚然明卻擡頭看著天上綻放的一朵煙火,只是笑,沒說話。

姜羽道:“想知道也可以,咱們交換。”

下人們說笑嬉鬧聲音太大,再加上鞭炮和煙花的聲音,有些吵鬧。戚然明沒太聽清,回頭疑惑地看著他:“嗯?”

姜羽靠近他耳邊道:“我說,想知道的話,拿你的秘密和我交換。”

這時有個下人用胳膊搗搗身旁的人:“餵餵餵,快看快看!”

“什麽什麽?”

“看主子!”

於是好多雙眼睛一起朝姜羽看過去,正看到姜羽從戚然明耳畔退開。

“好像有哪裏奇怪?”

“哪裏奇怪,主子不是一直跟戚公子關系很好麽?”

“是有點奇怪,你們不覺得剛才那動作,太……太暧昧了一點嗎?”

“有嗎?就是周圍太吵了靠近一點說話而已。”

“可是主子的表情……”

“少議論主人家是非,公孫先生怎麽教你們的!”

一群人討論未果,兩人卻沒有受到影響。

戚然明笑著擡眸看他:“你想知道我的什麽?”

“比如你為什麽會中毒,”姜羽說,“那都是些什麽毒,誰給你下的,為什麽?”

“這個說來話長。”戚然明沈吟了一下,掃了周圍這些打打鬧鬧的下人們一眼,“咱們進屋說吧。”

姜羽看了看一地的爆竹殘渣,笑他:“不接著玩了?”

戚然明撇下姜羽向屋裏走去,負著手輕哼道:“怕把你睢陽君的府邸給炸了。”

姜羽微微挑眉,跟了上去。

戚然明向後瞥了一眼,唇一彎,突然腳尖點地,運轉內力,使用輕功向前跑去。姜羽見此,也飛身跟了上去。兩人一個前,一個後,在偌大的宅邸裏上下翻飛。

本來坐在房頂上看煙火的公孫克,被突然沖過來的戚然明嚇了一跳,誰知戚然明越過他,直接跳了過去。公孫克還沒反應過來,後面姜羽跟著從他頭上跳了過去。

公孫克一臉懵,看著自己主子追著戚然明跳下了房檐,落到了地面上,又跑到了回廊裏。撓撓頭,心說:還從沒見過主子這樣的,看來愛情果真有魔力。

戚然明有傷在身,後勁不足,很快被姜羽追上了。

戚然明回身便是一掌,姜羽向後閃身躲開,戚然明再接再厲,橫腿一掃。姜羽縱身跳起,轉身就鉆進了書房裏,戚然明立刻跟了進去。

結果才進去,門就被“哐!”地關上了,身後襲來勁風,戚然明回身擡手格擋,卻被姜羽捉住了手腕翻身按到門上。

屋內光線沒有外面那麽好,戚然明眨了眨眼,尚未適應屋裏的光線,有些看不清。

“姜羽?”戚然明叫了一聲。

“我在。”姜羽低聲說。戚然明功夫比他好,即使受了傷,姜羽也沒敢小看他,兩手扣住戚然明的腕脈,牢牢地按住戚然明。他低下頭,盯著戚然明近在咫尺的眼眸,纖長的眼睫輕顫,身體整個向後貼在了門上,像是有些緊張。

姜羽微微彎起唇,傾身靠在戚然明身上,下巴擱在戚然明肩頭。扣著戚然明左手手腕的右手緩緩松開些許,手指沿著戚然明手上的皮膚寸寸撫過,滑到戚然明掌心上,錯開手指,與戚然明十指相扣。

“你手好冰。”姜羽說。

戚然明頓時臉有些熱。

與此同時,姜羽微微偏頭,一個輕柔的吻落在戚然明鬢角。

窗外一朵煙火炸開,劈裏啪啦,亮起漫天色彩斑斕的星火。漆黑的夜空剎那艷麗起來。

戚然明眼睛一眨,屏住呼吸,左手掌心慢慢滲出了薄汗。

姜羽輕輕笑了聲,唇擦過戚然明的耳際,低笑道:“好了,不逗你。”

姜羽松開了他。

戚然明卻仍靠在門上,垂著眼眸避開姜羽的視線,汗涔涔的左手蜷起來,內心暗松了一口氣,輕輕喘著氣。然後在姜羽的註視下,繞開他,走進了屋裏,長袖下的左手依舊攥著,那被姜羽撫過的皮膚似乎都在發燙。

姜羽沒再得寸進尺,拉了張椅子讓戚然明坐下,自己則在他身旁坐下,道:“現在來說正事,你告訴我你是怎麽中毒的,我就告訴你舅舅和我說了什麽,公平交易。”

戚然明低低“嗯”了一聲。

姜羽看著他微紅的耳尖,心想:這也太害羞了一點。

“那我先說。”姜羽說,他斟酌了一下,“舅舅和我說了我父母的事。”

戚然明擡起眼來:“姜宣子大人?”

姜宣子是姜羽父親的謚號,美稱。

姜羽點點頭:“不知道你聽沒聽說過他們。”

“我父親生前,原是燕國執政,比我現在更勝一籌。”

聽說過的,戚然明心道,又說:“你還年輕。”

“嗯,”姜羽笑了笑,回憶起姜宣子所經歷的事情,卻不太笑得出來,姜宣子是一個值得人尊敬的人,“你想必知道,舅舅現在力主變革,想要改革燕國原有的世襲制、土地等制度,但這其實我父親原本做過的事。”

戚然明想起自己聽說過的事情:“此事我略有耳聞,知道姜大人參與過十餘年前燕國的變革。但變革無疾而終,姜大人也暴斃家中。”

暴斃自然是傳聞中的說法。

“父親是在獄中自盡死的,並不是什麽暴斃家中。”姜羽苦笑著搖搖頭,“若是暴斃家中,我又怎麽會連他們屍首都沒見著?”

“在獄中自盡?”戚然明詫異。

姜羽解釋道:“父親想變革,自然有許多人想要他死。”

姜羽把荀書和他所說的過程,大致和戚然明說了一下。

“所以姜大人實際是因變革而死,為燕侯而自盡?”

姜羽點點頭。

戚然明沈默半晌,他一向不善與人交際,更不會安慰人。如此血淋淋的真相,他該說些什麽才能寬慰到眼前的人呢?

“姜大人是一個英雄。”戚然明說完,擡頭看姜羽,卻突然怔住。

姜羽竟然哭了?

戚然明驚愕地楞在那裏,一時有些無措。

被戚然明這樣的眼神一看,姜羽才摸摸自己的臉,涼涼的,淚水。姜羽微微出神,心道:這或許是原主的身體殘留下的反應吧?這具身體畢竟是那對夫婦所生所養,聽聞他們的慘狀,流淚也是應當的。

臉上突然傳來微涼輕柔的觸感,姜羽擡眸,看到是戚然明正在幫他擦淚。戚然明的手依舊是涼的,但動作很輕。

擦了眼淚後,戚然明握住姜羽的手,看著他認真道:“倘若你想替父母報仇,亦或想要繼承父親遺志,我可以幫你。”

陰差陽錯,撥動了這害羞傲嬌得要死的男人的心?姜羽內心有點唏噓,戚然明這是看不得他哭?

不過,既然誤會了,那就繼續誤會吧,反正結果沒錯。

姜羽搖搖頭:“報仇?當年逼死我父之人,並非單獨某個人,而是滿朝文武,我難道還能斬盡滿朝文武,或者以下犯上,讓國君償命?”

戚然明抿唇:“未嘗不可。”

姜羽反笑了:“燕侯一人身系整個燕國的安寧,就算他做了天大的錯事,他也不能出問題。否則整個燕國都亂了,燕國的百姓又該如何?”

“至於繼承父親遺志……”姜羽回想著荀書的話,“舅舅說,讓我現在不要插手,保持中立,等到需要的時候再出面。”

戚然明道:“看來執政大人很疼你,我從前以為他其實並不喜歡你的。畢竟那麽多年,他都沒怎麽管過你。”

“是,我從前也是這麽以為的。”姜羽說,“不過,你是怎麽知道我以前的事的?執政大人有沒有管過我,這應該不是什麽人盡皆知的事。”

戚然明頓了頓道:“是以前在姬重那兒時聽說的。”

說到姬重,姜羽突然好奇起來:“你和姬重到底什麽關系?他是不是喜歡你?”

戚然明瞥他一眼。

姜羽:“我隨口問問……瞎說的。”

“自然是主人和下屬的關系。”戚然明說,“你想問的不是我中毒的事嗎,怎麽扯到姬重了?”

姜羽笑問:“那你中毒又是怎麽一回事?”

談及往事,戚然明倒沒有荀書那麽義憤填膺,淡淡地說:“你應該查過,我和公子喜有關系,對吧?”

這話怎麽答都不是,姜羽幹脆不答。

戚然明道:“但你一定查不出,我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姜羽還真沒查出來。

戚然明說:“簡單說來,我就是公子喜的一個影子,或者說我就是公子喜,在絕大多數時候,人們看到的公子喜就是我。”

姜羽驚訝道:“你是秦侯用來保護公子喜的替身?”

“可以這麽說,不過不是秦侯,是王後。”戚然明說道,“公子喜出生時天有異像,天官卿說他是個災星,會給秦國帶來禍患。公子先天不足,很小的時候就被宮人下過毒,所以自小體弱多病,身體一直不好,常年靠各種藥來吊命,幾乎不能出門,更不能見人。”

“除了王後,沒人愛他。就連秦侯都不太喜歡這個小兒子,秦太子廣陵君嬴弱也不喜這個弟弟。”

“王後對我娘親有恩,娘親為了報恩,十分效忠王後,一切都聽王後的吩咐,就把我送到公子喜身邊貼身侍奉。後來為了應付一些公子不得不出面的場合,王後開始想讓我代替他兒子去參加。”

姜羽道:“比如去晉國做人質?”

想到在晉國的日子,戚然明看著姜羽,莫名彎了彎唇,點了一下頭:“對。”

“但是公子喜的身體比常人弱,為了能夠裝得更像,王後就給我喝了一些藥。”戚然明慢慢地說,“什麽藥都有,我也不知道都是些什麽,反正都挺苦的,很難喝。喝著喝著,我身體就變差了,開始像公子喜一樣,一副病入膏肓,沒幾天好活的樣子。”

說到這裏,戚然明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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