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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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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嫌的針管總算被拔走了,蛋蛋再次趔趔趄趄地站起來,慢吞吞挪到應旸腳邊,軟軟地扒拉他的褲腿。

應旸趕緊蹲下把它抱進懷裏,接著走到沙發旁坐下,趁它翻肚皮的時候拉著起一條後腿打量某個不中用的部位:“哎喲,都腫了。”

像是幼小的苗苗忽然發成豆芽,哆哆嗦嗦地支在空氣裏。

“吆嗚……”蛋蛋有些委屈,既羞於被嘲笑,又享受應旸給它呼嚕肚皮的快感,一時矛盾壞了,只能弱弱地朝程默投去一個求助的目光。

其實程默也有點緊張。

從今早發現蛋蛋不對勁開始,他就一直沈浸在這種驚慌失措的情緒裏,哪怕應旸走了他都沒有這麽難過。畢竟他清楚其中的原因,而貓是一種忍耐力很強的動物,它們也不會說話,很多病癥到了有所表現的時候往往已經發展得十分嚴重了。

平時蛋蛋被他養得很糙,亂竄亂跳也不拘著,任由它在家裏四處撒野,但眼下不同,它還生著病,應旸就這樣沒輕沒重的擼它,也不知道會不會把它弄疼。

“你輕一點。”

蛋蛋趁機收回後腿,寶貝似的翻了回來,把紅腫的小豆芽藏在身下,見應旸因為程默的話而停下動作,不禁嬌聲催促:“吆。”快繼續摸我呀。

應旸試探著把手搭了回去,小貓咪還不滿足,扭頭望向程默:“吆。”要一起摸。

程默不得已坐近了些,和應旸一個摸頭一個掃背,讓它享受著仿佛帝王般的待遇。

不多時,蛋蛋舒服得沈沈睡去,小沙包似的墜在懷裏,像往常一樣舒展開身子,再不像剛才那樣難受地蜷縮起來。

見狀,程默小小地松了口氣,懸著的心也慢慢落回實處。

他把蛋蛋視作了親人,希望它能盡可能長地陪伴自己,所以它絕對不能有事。他不想再承受一次失去親人的痛苦了。

靜靜出了會兒神,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程默發覺自己的手不小心滑到了應旸腰上,而應旸什麽也沒說,只依舊穩穩地抱著蛋蛋,不時把它蹬得懸空的腿撈回來擺好。

程默忽然感覺口幹舌燥,起身倒了杯水,喝完輕聲問應旸:“你要嗎。”

應旸不置可否,始終低頭看著蛋蛋。

程默這才發覺自進門起他就好像從來沒有正眼看過自己。放下杯子,程默心想不喝算了,正要窩回沙發小小地睡上一覺,應旸卻在這時清了清嗓子:“咳咳。”

在給他倒水和置若罔聞之間猶豫片刻,程默最終還是選擇了前者。再怎麽樣他也跑了這一趟,就當看在蛋蛋的份上,不跟他計較。

把杯子遞給應旸,應旸不接,程默不情不願地送到他嘴邊,他這才抿著杯口一點點把水喝幹,要不是擔心濺到蛋蛋,程默險些就要故意漏點出來。

“還要麽?”

應旸照舊不說話,但也不咳了,程默沒再管他,丟掉杯子,看了蛋蛋一眼,見它似乎睡得很香,於是放心地縮到沙發另一頭,跟著閉上了眼睛。

明早醫生還要過來給蛋蛋做檢查,他得抓緊時間補眠。

折騰了一天,實在太困了。

盡管身處並不十分舒適的沙發,程默依然一合眼就睡了過去,對於周遭的所有動靜盡皆一無所知。

困倦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蛋蛋暫時度過了危機,還有應旸陪在身邊,他再不需要獨自面對突發而起的變故,也不必強撐著收拾殘局。雖然他早已具備了這樣的能力和經驗,但仍下意識回避這種不祥的可能。

聽著身邊逐漸變得綿長的呼吸,應旸起身把蛋蛋放回窩裏,輕聲安撫:“噓,哥哥睡著了,你也要乖。”

蛋蛋咕噥一聲,團了團,繼續睡了。應旸找來毛毯給程默蓋上,同時不忘分了蛋蛋一條小毛巾,自己則兩手環胸,往後一靠,將就著閉上眼睛。

清晨,盛夏的天亮得很早,由於環境算不得舒適,程默也並不在懷裏,應旸睡得很淺,身邊稍一有點聲音他就醒了。

蛋蛋顯然也被這陣異響攪擾了好眠,此時正好奇地想從窩裏鉆出來一探究竟,應旸循著聲音望去,發覺原來是程默在囈語,讓蛋蛋暫時待在原地,他輕手輕腳地走到程默身邊,隱約聽見幾個模糊的音節——

“媽……”

經過仔細辨認,應旸發現他在叫著媽媽,眼皮染上惹人心疼的緋色,聲音裏充滿悲傷,甚至漸漸哽咽起來。應旸把手放到他頭上,掌心熨帖著前額,沒有直接把人叫醒,只希望他能早些從噩夢裏解脫出來。

他不知道程默究竟夢見了什麽,以致他這樣難過,雖然並不是特別清楚他們家的情況,但在偶爾提及的時候也能明顯感覺得出他成長的過程其實遠比自己幸福。

說起來,他還吃過程默媽媽親手做的飯,所以應該不是什麽糟糕的情況,很可能只單純地是個夢而已。

這樣想著,應旸很快又聽見程默話音一轉,夢話的內容從媽媽變成了更為熟悉的兩個字:“應旸……”程默邊說還邊緊緊攥著被角,“不是……”

應旸不由一楞。

不是什麽?

不是你想得那樣?

腦海中回響起昨夜林靜澤警告自己的話,應旸神情覆雜地收回手,抱起耐不住鉆到腳邊的蛋蛋坐了回去,在給它進行晨間按摩的同時靜靜沈思。

關於七年前程默不辭而別的原因,他自己給出的解釋是當時還太小,害怕來自家裏人的壓力,所以才不敢接受這樣出格的感情。

但據他調查到的資料顯示,程默這幾年基本很少回B市,可見他和家裏的關系並不好,而轉折大概是發生在高考以後……

難道他已經出過櫃了?

所以才和家人有了齟齬,沒法回去?

當初調查的時候他只當程默和他沒有交集,名字和基本的相貌特征都是混在別的待查人員名單裏交給手下的,他怕萬一自己說得太過清楚,底下人辦事又出了紕漏,會不小心讓人發現他的把柄,從而對程默不利,因此搜集到的資料並不詳細,而且只局限於A市的範圍。

那時他只想知道程默離開自己的這七年間都認識了些什麽人,幹了什麽事,別的倒無心追究。

現在想想,或許他該從家庭背景方面入手。

只是到了如今這地步,他也不想再找人調查了,他要聽程默親口交代當年的真相,讓他就算死也死得明明白白。

抱著蛋蛋裝成從未醒過的樣子,幾息之後,應旸聽見程默終於驚醒過來,吸了吸鼻子,似乎還擡手抹了把眼淚。

蛋蛋扭著屁股從自己懷裏離開,噔噔噔跑了過去,被程默輕輕抱起,啞聲說明:“沒事,只是做噩夢了。”

隨後程默抱著它去喝了杯水,又哄它跟著喝上一點:“今天要尿尿,知道嗎?只要你乖乖的咱們就能回家啦,小瓢蟲還在家裏等你找它玩,所以你不能再任性了。”

“嗚……”要尿尿,還要和小瓢蟲玩。

“你看,爸爸也在,沒有不要你。”程默一手拿著杯子,一手兜著蛋蛋回到沙發,示意它看向應旸,聲音很輕,像是在說悄悄話,“爸爸工作很忙,沒法天天回家,但他還是很愛你呀,聽說你不舒服他馬上就來了,而且為了陪你我們都只能睡沙發,很難受的。你也不喜歡這裏對不對?”

“嗚……”原本不喜歡,有尖尖的東西,很痛,但是肚子慢慢慢慢不疼了,還見到了爸爸!

“那就乖乖喝水,然後去尿尿,一會兒等爸爸醒了就讓他帶我們回家。”

蛋蛋似乎真聽懂了,接下來應旸只聽見貓舌頭在水裏來回劃動的聲音,吧嗒吧嗒的,也不知道這樣好還是不好,假如待會兒還是尿不出來,照樣要憋壞。

喝完水,蛋蛋在程默懷裏膩了一陣,接著又朝秦暮楚地想到應旸身上打滾。程默中途把它攔了下來,應旸感覺到他把帶著體溫的薄毯蓋到自己身上,並低聲囑咐蛋蛋:“不許鬧,爸爸在睡覺。”

“吆嗚——!”不對不對,他早醒啦!

見它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地大聲叫了起來,聽到它這中氣十足的一嗓子,程默既欣慰又心慌:“噓……”

這回要再不醒就有些誇張了。應旸順勢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睛,佯裝出初醒時的茫然,先看向蛋蛋,又往程默臉上飛快地瞥了一眼,隨後微微擡起下巴,儼然一副想起些什麽的樣子,伸手示意蛋蛋過來。

蛋蛋沖著程默喵了一聲,仿佛在說“你看,爸爸真的醒了”,接著就屁顛屁顛跑了過去。

感覺自己沒有把蛋蛋管好,讓它吵醒了人,程默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幹脆起身:“那個,我去找一下醫生,你們先玩著。”

說完就帶著手機走了。

門剛關上,應旸一點蛋蛋鼻尖:“差點就穿幫了。”

“嗚?”這是我們的小秘密嗎?

“下次可要瞞好了。”

“吆。”知道啦!

醫生過來觀察了一陣蛋蛋的狀態,發現它精神很好,還一直賴在應旸身上不肯下來,笑了笑說:“它很喜歡你。”

應旸倒不覺得奇怪:“當然,這我兒子。”

不喜歡我還想喜歡哪個奸夫?!

簡單地觸診完,醫生在病歷本上記錄了一下,隨後說:“中午以前如果能自己排尿的話就沒什麽大問題了,可以適量地餵點罐頭,晚點再打一針。”

“嗯。”

醫生走後,程默杵在門口猶豫半天,忽然一言不發地跟著轉身離開。

蛋蛋一臉疑惑地看著程默的背影:“喵嗚?”

應旸撓撓它的腦袋:“應該是去給你拿吃的了。”

聽見有吃的,蛋蛋顯然更加高興,被應旸放在沙發上翻來覆去地撓肚皮也不覺得難受,反而順勢抱著他的手開始輕輕地磨牙。

假如換作程默,估計不敢這樣弄它,生怕壓著它本來就脆弱的內臟。應旸就不同了,想著小土貓哪有這麽嬌氣,當年斷了條腿都大難不死,可見生命力足夠頑強,完全可以平常心對待,自然想怎麽逗就怎麽逗,和從前沒有兩樣。

程默拎著早餐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蛋蛋玩累了,趴在應旸腿上和他玩握手游戲,應旸伸出右手它就也把右手放到應旸掌心裏,反之亦然。

程默從來不知道還能這樣玩,平時蛋蛋最多也就配合著和他握個手,還得是他吃高興的時候才勉強成功一回。

應旸和它相處的時間加起來連一個月都沒有,怎麽這麽輕易就把它給收買了呢。

真是想不明白。

不過……不可否認的是,應旸身上確實帶著一股讓人忍不住接近的人格魅力,也不知道這是單純針對自己而言,還是所有人都這樣認為。

把買回來的皮蛋瘦肉粥和菜肉包放到桌上,程默拿著漱口水去了配套的洗手間進行洗漱。漱口水是條裝的,之前他買了很多放在學校辦公室裏備用,家裏還剩了點,昨晚收拾東西的時候正好帶上了些,果然就派上用場了。

早餐和漱口水程默都準備了雙份,但他沒有招呼應旸,自己搬了張小板凳就坐在桌邊吃了起來。

一是察覺應旸不想和他交流,至少表面上來看是這樣;二是他怕主動搭話以後得不到回應,自討沒趣。

程默想得很好,應旸要是不吃他買的東西,大可以自己下去解決,再有派頭一點就打電話讓人給他送來,像之前幫他把車開回家一樣。

殊不知應旸就等著他說一句軟話,這樣他也好順坡下驢,勉為其難地答應他一回,否則就這麽坐過去受下這嗟來之食,多跌份兒啊!

應旸訝異於程默突如其來的氣性,說不理人就不理人,打了他個措手不及,一時沒能想出應對的方法。

最後還是蛋蛋有主意,只見它好奇地跳上桌面,扒拉著那根藍幽幽的漱口水翻來覆去地玩兒,結果不小心把它推到地上,讓應旸眼疾手快地撿了起來,順手拿著它進洗手間撕了,一邊含著洗臉,一邊思索早餐又該怎麽辦。

說實話,他還真有點餓。

但總不能自己下去買,不然程默下回該真不管他了;讓人送也是扯淡,他壓根就沒擺過這譜兒,而且也不想讓人看見程默和蛋蛋。

只有那麽三兩個人知道已經頂天了。

困倒還好,得益於他的工作性質,Qaeda畢竟是個大夜場,妖魔鬼怪都愛摸黑出動,日夜顛倒才是他生活的常態。

下巴上冒出一些青茬倒是沒法避免。

摸著一手尖刺,應旸直到坐回沙發跟前了也沒給自己找著半個臺階,最後還是蛋蛋知冷知熱,蹲在沒開蓋兒的粥前歪著腦袋望他,像是在說“爸爸不吃嗎”。

見狀,應旸默默給它點了個讚,希望它能再機靈些直接把粥推過來才好。可惜蛋蛋推不動,只推動了兩只包子。

看著隱隱對他寄予了厚望的應旸,蛋蛋再次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程默:“喵嗚……”他不想看著應旸餓肚子,還想讓他們繼續湊在一塊兒吃東西。

接收到蛋蛋的信號,程默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瞟了應旸一眼,見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暗自嘆了口氣,把粥推到他跟前:“吃點吧,一會兒涼了。”

應旸沒有反應,程默又讓出了正坐著的板凳,挪過去,自己另外找了一把過來。過了幾秒,應旸才大發慈悲地挪動尊臀,掰開筷子準備用餐。

包子上的小揪揪是精華所在,他把那個撚下來餵給了蛋蛋,作為對它知情識趣的獎勵。

程默則埋頭悶聲不吭地把粥喝完,心裏酸溜溜的,跟蛋蛋打針時被剃掉爪子上的毛一樣委屈。

大概是不習慣面對這樣的應旸。

在他的印象中,應旸從來不會這麽陰陽怪氣。既然不想見他,為什麽還要來呢,感覺蛋蛋對他而言似乎也沒那麽重要,不值得他強自按捺著和自己待在同個空間裏。

……

就連話都不想和他說了。

冷淡得過分。

作者有話要說:愛情!總是甜甜苦苦,甜甜甜甜——下面還有一更!寶貝萌請再動動手指呀=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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