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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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別吃完早餐,應旸把垃圾袋一起拎出去扔了,腦海中不住回想著方才無意間瞥見的程默的樣子。

慢騰騰地咀嚼著嘴裏的菜包,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眼尾有些發紅,像是受了欺負,卻敢怒不敢言。

這樣的表情要放在七年前還挺常見,那時他天天找借口把人提溜到身邊,對他提出這樣或那樣無理的要求,他覺得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於是就擺出受氣包的模樣來無聲譴責他。

但今天他可沒再提出什麽非分的要求,甚至交流都欠奉,這樣也難受嗎。

程默不是就樂得和他保持距離,做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他滿足了,結果他還不高興。

怎麽就這麽難討好呢。

不對。應旸搖搖頭,再一次給自己明確目標:現在可不是為了討好他,而是要讓他難受,讓他不高興,越難受、越不高興越好。

雖然他並不能從中獲得什麽快感,相反還有點不落忍,但他就是想讓程默也嘗嘗類似的滋味,管他當年有什麽苦衷,自己難道就活該嗎?!

心理建設做得好好的,接近病房門口的時候,從玻璃中看見程默坐在小板凳上怏怏不樂望著蛋蛋的側影,應旸感覺自己就像被人擂了一拳似的,胸口悶悶地發疼,開始打臉地數落自己:靠,原本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過得好好的,丫沒事瞎折騰啥啊!

兩人在不同的空間裏註視著不同的對象,頗有些“你在橋上看風景,而我在樓上看你”的意思。

看著看著,程默有些困了,想睡個回籠覺,但又奇怪應旸怎麽還沒回來,猜測他該不會直接走了?結果一回頭就發現了門外逆光站著的人,在玻璃上暈成黑乎乎的一片,要不是深知眼下身處的是寵物醫院,感覺還真有些瘆人。

眼瞅著程默撞破了自己,應旸也不心虛,倒想看看程默會是什麽反應。

程默起初自然讓他嚇了一跳。但隔了近十天沒見,應旸也不裝模作樣了,身上略微殘存的少年感褪去,氣質全然成熟起來,像是時光轉瞬而逝,他總算穿過歲月的洪濤來到自己面前,讓他重新認識了一遍。

應旸推門走了進來,程默這才恍惚收回目光,不自然地扯了扯垂落的衣擺,繼而用毯子把自己遮蓋起來。想睡,但不打招呼就合眼感覺很不習慣,扭捏半天,程默只得假裝問蛋蛋:“我要再睡一會兒,你累不累啊?”

蛋蛋眼神很亮,看著像沒事了,一會兒要打針的話就讓應旸忙活去,他應該……沒那麽快走吧?

希望他能晚點再走。

從昨晚到現在加起來他才歇了三個多小時,既擔心蛋蛋的安危又受噩夢侵擾,實在是睡不安穩,這回估計要直接睡到正午。

“吆……”

平常到了周末,蛋蛋也總會六點多鐘就過來撓門,假如得不到回應,它能自己跳到把兒上把門打開,接著一溜煙鉆進程默被窩裏和他一起睡懶覺。

眼下雖然換了個環境,生物鐘倒還是一樣。順著程默掀開的被縫鉆了進去,蛋蛋一腦袋拱到他腰上,不小心惹得他笑出聲來:“哈……”

無意中,程默似乎瞥見應旸也跟著扯了扯唇,但他不好看得太仔細,故而權當自己眼花。

給蛋蛋讓出足夠的空間以後,程默把鞋脫了,避開應旸,身體盡量蜷縮起來,枕在沙發一側的扶手上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半晌,一人一貓都睡熟了,起身幫程默把腿伸直,應旸盯著毯子下規律起伏的隆起看了半天,感覺百思不得其解。

坐在板凳上拿手機搜了一下“貓在被窩裏怎麽換氣”,看完網友們的回答,應旸發現它在裏面待久了也是會覺得悶的,於是把毯子從側邊掀開一點,讓空氣漏些進去。

與此同時,蛋蛋的尾巴冒了一個小尖出來,毛絨絨的。應旸輕輕摸了摸,又看了一陣就帶著手機出去了。

艷陽高照,程默在睡夢中被日光曬醒。

這一覺睡得很沈,其間醫生來過兩回,一回是蛋蛋總算自己尿尿了,被應旸通知著過來了解情況並記錄。第二回 則是掛水以後進行常規的觀察和診斷。

程默朦朧中聽見應旸和醫生確認出院時間。

醫生說蛋蛋的身體基本已經沒有大礙了,現在就能辦理出院手續,並給應旸留了一張名片,示意後續再有什麽癥狀的話隨時都能打電話給他。

應旸收下名片,說等朋友睡醒就走。

醫生並不介意,左右他們的病房都是按時收費,並且由於價錢不菲,常年留有盈餘,於是笑著說了聲“自便”就揣兜離開了。

想起這點,門剛關上程默就躺不下去了,坐起來晃了晃頭,一邊蹬鞋一邊趕往洗手間,快速地洗漱完,徹底清醒。

出來的時候頭發還是亂的,程默正準備給蛋蛋收拾東西,卻發現應旸已經不在房間裏了。

走了?!

程默心裏登時空了一片,低頭對上蛋蛋懵懂的目光,更是不知如何向它解釋。說好的讓應旸送他們回家,結果根本不是這樣,它會因為受到欺騙而感覺不高興的。

應旸走了倒是一了百了,留下他獨自圓場。

不過……誰讓他騙人呢,人家本來也沒答應。

說來說去還是他自找的。

程默開始反省自己時常沒事找罪受的行為,看來以後還是要務實一些,別再動不動就扯謊騙人了。

唉。

收拾完東西,程默把蛋蛋抱進貓箱,輕輕一拍:“走了,咱們回家。”故意沒提應旸。

“喵嗚?”可惜蛋蛋向來和別的貓不一樣,記性可好,要緊事兒它全惦記著呢。

“嗯?”程默假裝沒聽懂。

“吆!”不等爸爸了嗎!

“……”程默為難地想了想,發現不說謊根本不行,馬上就沒臉沒皮道,“爸爸在樓下。”打算臨上車再和它說應旸工作忙,有事先走了。

蛋蛋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安安靜靜地趴在貓箱裏,腦袋擋住禿了的爪子,小獅子似的打了個哈欠。

可誰知報應竟然來得這樣快,一開門,應旸赫然站在面前,見程默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唇邊隱約掠過一抹若有似無的嘲意,伸手把蛋蛋接了過去。

程默還沒反應過來呢,貓箱就到了應旸手裏,讓他拎著大步走下樓梯。

感覺就跟在法院門口爭奪孩子的撫養權似的。

直到走出寵物醫院大門,程默才猛然意識到應旸剛才大概是辦出院手續去了。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錢,但光他知道的費用就已經接近五千,還不算住院的部分。

原本他也想找個普通一點的診所,可蛋蛋那時的狀態真的嚇到他了,情急之下他根本顧不得多想。

唉。

算了,沒事就好。

至於錢……應旸肯定是不會要的,否則他不會一言不發就把手續辦了。

低頭跟著應旸走到車前,程默發現門口那輛搶眼的保時捷果然是他的,剛剛出來買早餐的時候他就看見了。

猶豫著想把蛋蛋領回來,誰知應旸居然徑直上了車,把貓箱放到了副駕駛上。這個型號的保時捷只有倆座兒,程默一時摸不準他是什麽意思,只能滿心糾結地站在車邊,像個覬覦豪車的小年輕,想搭訕又沒那個膽兒。

過了幾秒,面前的車窗緩緩降了下來,程默還沒開口,應旸就目視前方,看也不看他說:“上車。”

這是過去一周以來,應旸第一句主動跟他說的話。

程默扭頭望了望自己的車,又看看面前沖他喵喵叫喚起來的蛋蛋,最後還是決定照著應旸的話做。

車上縈繞著一股琥珀混合西洋杉的淡香,很熟悉,似乎在哪裏聞到過。

蛋蛋對氣味的變化很敏感,讓窗開著通了會兒風,眼見它的情緒慢慢緩和下來,程默才把窗子升了上去,沒有多想。

由於在沙發上將就了一夜,跑車的推背感又強,程默不多時就明顯感覺腰酸背痛,頸骨發脹,整顆腦袋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有點想吐。

不動聲色地低頭揉了揉太陽穴,再坐起來的時候程默發覺車速似乎慢了許多。基本只在夜裏上路的保時捷匯入正午時分擁擠的車流中,收獲了一票或有意或無意的目光。

很多人之所以買名車,要的就是這份虛榮感。

程默自然也感受到了來自旁人的艷羨,但這種感覺於他而言其實並不算陌生,在他無數次取得優異的成績並上臺接受表彰的時候,這種由於腎上腺激素不斷分泌而衍生出來滿足感已經足夠強烈,所謂物極必反,他現在反而愈發甘於平庸,只單純希望過好每一個尋常的日夜,希望家人健康,希望能有一個長久且穩定的對象和他相伴到老。

所以他現在除了想快點到家以外,再沒有其他多餘的感覺。

至於到家以後該怎麽和蛋蛋解釋應旸的離開,他暫時還沒有想好。

車子駛入了人煙密集的老城區,新貴與老舊之間形成鮮明的對比,給人的感覺是那樣格格不入。

所幸程默小區裏引人註目的車不止這輛——還有一臺將近六十萬的大奔,車前蓋上鍍了顆兔頭,在車場放了一個多星期,這裏的居民從來沒見它開出去過,也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誰。

現在兩輛車碰巧停在了一起,就某種程度而言,勉強稱得上是一道奇觀。

拎著蛋蛋下了車,程默看見旁邊停著的大奔,猛然想起一些事,趁著應旸沒走,趕緊彎腰湊近車窗,輕輕叩了叩。

車窗再次降了下來。

“那個……”

然而不等他把話說完,應旸就像猜中他的心思似的,冷不丁道:“不要就扔了。”

程默下意識否認:“不是……”

應旸偏頭看了過來,眼神顯然在說:不是什麽。

“我……”支支吾吾半天,程默總算擠出句,“我想請你吃飯。”

先把人騙回家再說。

過了一會兒,車窗悠悠合攏,程默失落地退了一步,正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應旸熄火下來了,雙手插兜站在車邊,像是等他先走。

程默心裏霎時松快了些,掩下唇角不自覺浮起的笑意,攥緊貓箱走在前頭。

應旸無聲跟了上去,自然地接過貓箱,落後半步盯著他的背影瞧。

他知道程默不會回頭,所以肆無忌憚地看了一路,哪怕他有所覺察也沒關系,諒他也沒有那個底氣和他計較。

怕是會羞冒煙吧。

熱氣兒從耳朵眼裏出來。

……

看,紅了一片。

作者有話要說:似乎有點甜回來der跡象勒!!!羞冒煙der默默捂著耳朵祝大家情人節快樂!!!捏在電腦前陪大家過節=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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